張小凡身形從一倒在地上的古樹上站了起來,臉色微微有些蒼白,按著胸口微微咳嗽了幾聲,似乎那一擊讓他受了點輕傷,但看神色卻並無大礙。
老者如臨大敵,神色凝重了起來。若是旁人看到他這番神色,恐怕會大吃一驚,畢竟熟悉這老者之人,或許一生都未見過這老者露出這般神色。
老者驚疑不定的盯著張小凡,努力想看出張小凡是否在偽裝。剛才他猛攻之下,終於擊中了張小凡,雖不是他蓄力的全力一擊,但至少也有他九成功力,就是一絕世凶獸恐怕都會被拍得倒地不起,但看這黑衣人似乎並無大礙一般,卻不知是不是在有意假裝。
遠處傳來的聲音徹底打消了老者心中的念頭,那聲音中氣十足,全無受傷之感。
“傳說中的太清境,果然了不起,僅僅是觸摸到太清境的邊緣,便能攻得我躲閃不及,差點受傷。”
“不過,你若不用法寶的話,卻是傷不了。我若出手的話,要傷你易如反掌。”
話音剛落,那黑色身影便向老者衝來。
那老者瞳孔收縮,通過剛才的交手,他能感覺到那黑衣人有所保留,似乎只是拿他練手一般,此時他絲毫不敢懷疑黑衣人那番狂言的真實性。
老者猛地後退,身子飛到密林邊緣,右手抓住一根三人合抱大小的千年松樹,一聲大喝,刹那間周遭震動,隆隆聲中,巨大的松樹被他硬生生連根拔起,如巨臂橫在半空。
那老者手擎巨樹,傲立半空,哪裡還有絲毫猥瑣佝僂的模樣?
他一生征戰無數,此番雖遭遇平生所見最強的敵人,卻仍舊意氣風發,神色激動,他眉目皆張,幾如當年那不可一世的以一敵百的模樣。
“來,”他大喝一聲,如驚雷響過,“無需法寶,且看看我這青雲巨樹能否傷你?”
他身子晃動,揮著那巨樹舞動,但見那巨樹越舞越快,轉眼間迅疾無比,方圓十丈之內,皆是樹影,迎著張小凡鋪天蓋地衝來。
張小凡臉色微變,那巨樹風暴如洶湧澎湃的巨浪,又似永無止境的潮水,一波壓過一波,這林間薄霧都在隨著它翻騰,根根樹枝在那老者的真氣灌注之下,變得如鋼刀般堅硬鋒利,恐怕尋常的上清境修士,只要被掃上一下便要一命嗚呼。
但張小凡已經知道今日若不全力出戰,一舉鎮住那老者,自己的傷勢拖得久了,又待得道玄察覺,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身上黑芒閃過,帶著他的身子連續躲過數道樹枝,同時手上動作並不停歇,右手在虛空中劃著玄奧的符號。
待張小凡右手比劃完畢,纏繞在張小凡四周的黑氣忽得一頓,驀地轉化成一片純白之氣,綻放出劇烈的光芒!
那白芒如太陽般耀眼,隨著張小凡左手的伸出,那純白之氣盡數聚集到他左手前方,在張小凡身前凝結成一巨大的光盾。
沒了那黑氣的纏繞,張小凡不再躲閃,此時那巨樹末端的樹枝己全被那光盾打飛了出去,只剩那三人合抱的主乾在狂風中舞動,化為一巨大漩渦,吞噬著世間萬物。
張小凡全然無懼,迎著那漩渦中心撞去,手中的光盾勢如破竹一般前進,三人合抱的樹乾遇上那光盾後竟爆裂開去,形成不了半點阻礙。
頃刻間,這樹乾便被那光盾擊潰了三分之一。那老者大驚失色,沒想到承載著自己一身真氣的樹乾竟如此不堪一擊,那光盾雖然不大,卻以排山倒海之勢向他壓來!
老者大吼一聲,
左手橫空切下,樹乾被那無形勁風掠過,頓時如豆腐一般被生生削去,形成了如尖槍一般的尖銳形狀。 那老者口中念念有詞,一身水、木玄氣不要命的往樹乾上送去,這普通的樹乾在這強大的同源玄氣的加持下,竟如法寶般散發出了青色光芒,堅韌鋒利程度已如仙家至寶一般。
老者托起殘余樹乾,如手握巨槍的戰神一般,威武不可一世,大喝聲中,舉槍向那光盾轟去!
“哐!”
地動山搖,一聲巨響傳得老遠,連正在雲海擂台上打鬥正酣的弟子此時都停了下面,驚疑不定的看向後山。擂台前方觀戰的道玄真人臉色大變,猶豫片刻後,終究沒有前去查看,似乎頗為相信那後山老者的能力。
這兩股大力在半空中轟然相撞,整座青雲後山都在微微顫抖,似地震一般。
老者衣襟激蕩,幾處破舊的地方已被這大力撕扯開去。但張小凡的黑衣卻全無破損,連那面罩都沒吹掉。
巨響之後,那殘余的樹乾受此撞擊,徹底飛灰湮滅。但那刺目的光盾只是頓了一頓,便再度無情的向老者壓來。
那老者眼中露出駭然之色,卻沒有放棄,雙手迅速比劃,在那光盾擊到自己身體的最後一刻,布下了一道青光閃爍的太極圖案。
光盾一把撞向了那疾轉不止太極圖,連帶著將那老者的身體撞飛出去,帶起一片塵埃!
煙塵散盡,只見老者的身體已深陷泥土之中,胸前的太極圖已經消失,此時老者臉色微紅,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受傷甚重,但似乎毫不在意,眼中更無失落之色,反而長笑道:“好,好,好!聽你聲音,應該還是一年輕男兒!果然江山代有人才出,老夫殘生之年,今日能死在你這等人物手上,也算是天不負我!”
張小凡見那老者掙扎著站了起來,竟還有再戰之力,神色豪邁無比,眼中也不禁閃過傾佩之色。
張小凡沒有繼續出手,望著那戰意盎然的老者,緩緩開口道:“你果然是一代英雄人物,等你拿到了斬龍劍,找我再戰不遲。”
那老者身體劇烈顫抖,驚疑不定的望著張小凡,一臉不可置信之色。
張小凡不再理會於他,踏上那三岔路口,緩步離去。
就在走過那老者身邊時,那老者忽然道:“等一等。”
張小凡停下了腳步,目露寒光,看向了那老者。
那老者輕輕一歎,眼中卻沒了戰意,一下似乎又蒼老了下來,沙啞的說道:“閣下如此神通,已直逼正道三巨頭,整個青雲門除道玄外,恐怕真沒人攔得住你。我觀你功法雖然詭異,不似我正道之人,但身上並無血腥殺伐之氣,想必從未傷過我青雲弟子,我不會再攔你。”
“但能否告訴老朽,此番來我派幻月洞府,究竟有何意圖?可是為了那誅仙古劍?”
張小凡深深的看了那老者一眼,露出了幾分意外之色,思索一番,向那老者緩緩說道:“天道無情,但其實最為公正,對誰都是一樣,正所謂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這世間看似存在諸多不公之處,都因這機緣造化而起,得天地造化者,往往能逆天改命,成就常人不可為之事,正所謂三分天成,七分造化。這幻月洞府,便是奪天地造化之處,有緣者,皆可來之,哪來那麽多門派之見,迂腐門規。
“我輩修道之人,求的是大道三千,世間真理,即使不被命運造化所眷顧,也可遊歷名山名川,主動感悟天地造化,行逆天改命之事。你若當年能悟到這些,也不會在幻月洞府衝擊太清境失敗了。”
那老者如遭雷擊,整個人呆若目雞,再無往日的鎮定。
他細細品著張小凡的話語,似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般,每一句都有深意,不旦間接回答了自己的提問,還在點醒自己。
老者眼中的戰意消失,卻露出明悟之色,眼中的神采越來越亮,似乎又回到了數百年前那睥睨天下的風采。
許久之後,那老者回過神來,朝著張小凡深深的鞠了一躬,鄭重道:“多謝先生的教誨,老朽感激不盡。”
“當年我自信除了道玄, 自己便是天下無雙,所以目空一切,殊不知直到方才,都沒有戰勝心魔。現在想來,當年那些意氣之爭,真是可笑,若能早些得到先生這番教誨,也不用在這彎路上一走就是數百年。”
“先生有如此之才,如此氣魄,這幻月洞府,只要老朽還在,先生日後想來便來。想來慚愧,老朽自己當年也是偷偷潛入這幻月洞府,還引起了道玄師兄的猜忌。這青雲門門規老朽自己都沒遵守,又怎能這般要求先生,方才真是得罪了。”
張小凡大大方方的接受了這一拜,以他的這番指點對那老者的幫助,完全受得起這一拜。
待這老者起身,張小凡這才搖頭道:“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不願見到當年叱詫風雲的英雄人物,在十年後被自己的好友不明不白的偷襲身亡,日後小心醫好你左手之人。今日我助你化解此劫,日後興許也有需要你幫助的地方。”
那老者又是一驚,若是放在之前,他萬萬不會相信這種像江湖術士說的鬼話,但今日眼前這神秘的黑衣人給了他太多震撼,對他自己的生平事跡又了如指掌般準確,這讓他不得不信。
那老者一抱拳,對張小凡恭聲說道:“老朽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先生原來在算學命理方面也有如此造詣,當真是通天徹地,無所不知。”
“先生放心,但凡日後有需要之處,縱使是跟隨先生縱橫天下,戰死沙場,老朽也是願意!”
這老者眼中的光芒越來越濃,散發著熱情激昂,仿佛又找回到當年帶領青雲弟子,征戰天下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