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你和東執在那裡都在聊些什麽?”

　　停車場裡，掏出車鑰匙解鎖後，任宋演一邊拉開車門坐進去，一邊漫不經意似的問。

　　隨後也坐進車內的林允兒轉頭看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上去很晶亮。

　　“沒什麽。”她很簡單地回答了一句，繼而也接上話問，“你之前開完會既然找不到我，為什麽不打電話?”

　　準備啟動車輛的任宋演轉頭看了她一眼，也問:“那你呢?剛才看你站在那裡的樣子，跟個放學等著家長的小孩子一樣，只有我一個人有手機嗎?”

　　果然，這人在惹火別人的方面簡直比他的創作才能還出眾。林允兒暗自磨了磨牙，咕噥著低頭插好安全帶:“我這還不是因為擔心會打擾你開會?”

　　“你以為我在開會的時候保持開機是為了誰?”任宋演目視前方，一手轉動方向盤，“我的手機在那個時間段就是專門為你而設，在你有需要的時候。以後別自己一個人傻傻地等在那裡，要不然就老實待在會議室門口，我差點以為你又突然回去了。”

　　原先有些不耐煩的林允兒眼婕似乎動了動。她悄悄側頭，抿嘴盯住了男人的側臉。

　　話說回來，最近關於任宋演臉龐的這個角度她還真是越來越熟悉了，畢竟她也越來越適應坐在他身邊的這種感覺。

　　“我知道啦……”她低著聲說，“不過我畢竟是您的助理，總不能因為私事在開會的時候打給你。反正以後您開會我也會在場，今天的情況我保證只會發生一次。”

　　她轉過頭來看著任宋演，故作輕松地笑起來說:“您前面之所以不打電話給我，不會是害怕聽見我電話號碼不通的提示吧?”

　　她的這句話並沒有得到男人直接的回應，任宋演只是抬頭通過後視鏡輕飄飄地看了看她。不知道為什麽，這一眼反而把林允兒嘴角挑眉之間浮現的那抹促狹給瞧得收了回去。

　　一股適得其反且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羞意反過來湧上了女孩的心頭。

　　她依然強撐著鎮定，口中乾巴巴地咳嗽了一聲，重新在座位上擺正坐姿，旋即就像是想快點略過這段話題，拋出個旁外的問題說:“對了，我聽韓編輯說，原來李主編以前是您的助理嗎?”

　　“嗯。”正在開車的任宋演也不清楚是否注意到了她剛才的異樣，不鹹不淡地回答，“那孩子在管理方面更有天賦，以前讓她當我的助理算是屈才了，所以後來就讓她轉進了正式職員的行列，當上主編也完全是她自己的能力。另外，她確實是IU的原型，如果你想問的問題是這件事的話。”

　　“您身邊的人和小說之間的聯系，我現在就算見到他們也不是那麽驚訝了。不過我記得李主編之前開會的時候好像也是叫您‘老師’吧?可是她和我還有韓編輯聊天的時候，稱呼又改成了‘社長’，這是偶然嗎?”林允兒挑出了一點很讓人意外的細節。

　　任宋演聽後就張了張口，看樣子是想替她解答，但突然間又閉上嘴，選擇默不作聲了。

　　“哎，您倒是說啊?這算是什麽反應?”

　　“沒什麽。”

　　再次通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女孩後，任宋演嘴中說出一句似曾相識的話。

　　林允兒眉尖蹙起，尚且沒反應過來地繼續說:“‘沒什麽’又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的意思就像是你剛才給我的回答一樣。”轉過一處街角，男人的嘴邊若有若無地含著笑意，“‘我懶得回答你的問題’，

現在明白了嗎?”　　林允兒的臉頰線條似乎一下子都緊繃起來了。

　　她目光逼人地注視了任宋演片刻，方才輕哼一聲，也絲毫沒察覺自己聲音裡的嬌意。獨自悶頭坐在副駕駛座上，沒過多久她就重新轉過頭來說:“那我告訴你我前面和韓編輯都聊了些什麽，你也告訴我你和李主編之間是怎麽回事，這總可以吧?”

　　“呀，”任宋演終於沒忍住似的笑起來，也沒轉頭看她，嘴裡說，“所以你這麽旁敲側擊地打聽，到頭來是覺得智恩她喜歡我，還是覺得我喜歡她呢?”

　　“您以為我年輕就看不懂氣氛嗎?”林允兒嗤之以鼻地說，“如果之前還不明白的話，等看到您出現的時候也該反應過來了……李主編肯定是覺得我的入職給您造成了不好的影響，所以才那麽巧就在電梯門口碰上我和韓編輯，目的是為了提醒我在公司裡要好好注意。”

　　“所以就不能是智恩她出於前輩的立場，好心提點一下後輩嗎?”任宋演饒有興致地同她討論起來。

　　“說不定也有這層心思。但百分百可以確定的一點是，李主編她並不希望我再給您帶去麻煩。如果把這單純說成是情誼的話，你們倆又不像是俞利姐她們和你的關系，再聯系一下你和她的年紀差距，就多少顯得有點曖昧不是嗎?”林允兒認真分析著。

　　趁著紅燈時停下車後，任宋演轉過身來看著她，皺了皺眉就忽然問:“我現在很好奇自己在你眼裡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嗯……風一樣的男子?”林允兒膽子很大地眨巴著眼回答。(備注:韓語裡把‘風流’也比喻地稱作‘風’)

　　男人的手作勢高高舉起，她飛快捂住腦門，然後補救地大聲說:“會產生誤會也肯定是有會讓人誤會的原因嘛！我認為您應該從自己身上找找理由！”

　　任宋演皺眉放下手，這時候後面的車輛也按下喇叭提醒，他看了眼就回過頭去繼續驅車向前，同時另一隻手拿起手機就丟到女孩懷裡。

　　“Kakao知道吧?”面對林允兒疑惑看來的眼神，他平靜地說，“我記得10年3月的時候就已經上線推出了，你那邊應該也一樣。自己注冊個帳號，然後加我的好友，以後不方便通話的時候就發消息講吧。”

　　安靜地聽完男人的囑咐後，林允兒點點頭，又問:“鎖屏的密碼是多少?”她最近可是新學了不少名詞。

　　“070805。”任宋演嘴裡飛快報出了一串林允兒很熟悉的數字。

　　她不由得又看看他，什麽也沒說就低下頭去解開手機的鎖定，很快找到那個圖標上有個碩大“TALK”字樣的軟件，之後拿出自己的手機照著模樣也下載了一個。

　　等到注冊完畢，她在操作兩部手機帳號時，不小心留意到了任宋演帳號上的聊天列表，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起頭問:“您和俞利姐她們有個群聊的聊天房嘛?”

　　“你怎麽知道?”明明沒有轉頭，任宋演卻好像對她的小動作了如指掌，“你應該沒點進去看吧?”

　　“因為房間的名字啊。”林允兒舉起手，向他展示著屏幕上方的聊天房昵稱。

　　——『帥氣的李隊長和其他樂隊成員(6)』。

　　“這又是什麽時候改的?這個李純揆。”任宋演本想伸手拿回手機，想想又對林允兒皺眉說，“所以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是想說，我能不能也加入這個群聊?”林允兒面不改色地說，“您不是之前也說過讓我快點融入這個世界嗎?我就想著如果從熟悉的人開始會更容易一點。”

　　或許是從女孩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期待和忐忑，正在開車的任宋演沉默地通過後視鏡瞥瞥她，接著就說:“你想加的話就加吧……不過我要先和她們說一下，畢竟秀晶以前想進來也被她姐姐給踢出去了。”

　　“明明在我的世界，我和她們才更近來著，現在我反倒變成外人了，這種感覺還真是……”林允兒小聲嘀咕了一句，又眨眨眼，轉過頭去問，“不過，在這裡，西卡姐和秀晶她的關系不怎麽樣嗎?我記得之前還聽純揆姐說，秀晶想找她一起拍綜藝也被拒絕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

　　“只是什麽?”

　　“沒什麽。”

　　林允兒聽到這熟悉的回答後呆了一下，她默默抿唇攥拳，鬱悶地坐好。她望著車窗外面的街景，過了一會兒忽然又回頭說:“我這次回去，其實偶然間聽孝淵姐說……她對當作家的異性比較有好感。”

　　男人注視車頭前方的神情若有變化，但他沒轉頭迎上林允兒的視線。

　　“我知道那個世界的人，也許基本都是基於您的記憶和想象才誕生的。所以我想問一問，在這裡，現實世界裡的孝淵姐她……在您的印象當中，也是這樣嗎?”女孩輕聲說出了壓在心底的那個疑問。

　　而任宋演側身應對她的凝視，在安靜了好幾秒後才開口說:“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麽樣的答案?”

　　林允兒的面容突然就是一垮，她用恨鐵不成鋼一樣的眼光瞪了瞪任宋演，沒好氣地說:“您是真不明白我的意思還是故意裝傻?不是就不是！別人懷疑你和孝淵姐的關系，既然不是事實，那您就直接說出來啊！您自己都不表明態度，又要讓人怎麽相信你?”

　　任宋演似乎被她這通脾氣給弄得措手不及，轉著方向盤面露怔色，緩了好一陣才忽地輕笑出聲來。

　　“現在這狀況您還笑得出來嗎?”林允兒愈發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被朋友的丈夫懷疑，甚至到了其他朋友不得不把你也一起叫去的程度，您是覺得我們這趟過去真的只是簡單地吃個飯嗎?”

　　“不是……”男人輕微地抿著嘴角說，“我聽你的意思，你是相信我?”

　　林允兒愣了愣，隨即嘴裡嘟囔著說:“我才不是相信您，只是相信孝淵姐而已……任誰看到您和姐姐她們平時往來的樣子，估計都會覺得您是花心的家夥吧?”

　　“所以你不這樣覺得?”任宋演的臉上還不自覺地掛著笑容，不算很燦爛，但能讓人感受到他由衷的高興。

　　“現在我怎麽想很重要嗎?”林允兒見他仍然沒有端正態度的意思，不禁替他著急上火，“重要的是，孝淵姐的丈夫是怎麽想的！哪怕你們倆是誤會，這種事情萬一傳出去，對您的聲譽也會造成很大影響不是嗎?”

　　“他其實不是那麽想的，她其實也不是那麽想的，總之事實不是你以為的那樣。”任宋演微笑著說出了一句令人滿頭霧水的話來。

　　“不是我以為的那樣?”林允兒顰著眉看他， “那實際的情況到底是什麽樣子?您之前是還有什麽話沒跟我說嗎?”

　　“沒有。”

　　“那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沒什麽。”

　　再次收到這句明顯夾帶笑意的答覆之後，林允兒的鼻息加重，而後索性就閉上雙眼，重重地向後靠在車座的椅背上，胸口還在不斷劇烈起伏。

　　然而這回忍耐了不到一秒鍾的時間，她整個人又騰地坐直，對任宋演連珠炮一般地說:“小氣鬼！壞家夥！討打的大叔！我頂多敷衍了一次而已就這麽記仇！你真是、真是……”

　　她氣得連講話磕磕絆絆，任宋演聽著反倒越發氣人地笑著，那輕笑的聲音落在林允兒耳中就無異於赤裸裸的嘲諷，若不是知道他還在開車，她這會兒是真想給他肩膀來上一拳或者狠狠咬他一口！

　　好在任宋演大概也知道再刺激下去說不定他旁邊那蓄勢待發的一對鹿角真就頂過來了，在笑了笑後總算正經臉色，突如其來地發問:“你覺得如果是二十代的金孝淵，她會找一個什麽樣的丈夫?”

　　心頭怨氣十足的林允兒瞪著他，隨後還是不情不願地回答:“大概是……花美男?我們所有成員的答案都差不多。”

　　“別這麽看著我！我們這個年紀注重外貌很奇怪嗎?”留意到了任宋演似含笑意的目光，她禁不住紅了紅臉替自己辯解。

　　“算了。”轉著方向盤駛入停車場，任宋演回頭看向前方，頗有意味地說，“等會兒你見到本人的時候，應該就能明白一些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