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現在從事法律，但我本來就對時尚設計這一塊很感興趣，所以就當是業余的愛好吧……”

　　“代表好！”

　　“嗯，大家好。”

　　帶人穿過已經開始忙碌的辦公區，鄭秀妍一邊對著問候的職員頷首回禮，一邊向身旁低聲說明。

　　“偶爾會自己設計幾套衣服或者飾品，這大概就是我除了律師工作以外最擅長也是最經常做的事情了。宋演他們也知道。可惜他們通常都不願意當我的模特，尤其是宋演。”

　　她說到這裡，忽然就轉頭看了看林允兒，把人都盯得有些不自在。

　　“怎……怎麽了?”林允兒又忍不住低頭審視今天身上的新衣服，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鬧了笑話。

　　鄭秀妍的嘴角彎起了一抹讓周圍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議的笑意，很淡，但恰到好處。

　　她繼續往前走，說:“不用懷疑了，我在車上都說過很漂亮了;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宋演和你。”

　　“作家和我嗎?”林允兒疑惑地眨了眨眼，亦步亦趨，“作家和我之間又怎麽了?”

　　“有的時候，我也會做情侶款的衣服。你也知道，宋演的個子很高，所以我時不時會在腦子裡面想象他身邊應該要搭配一個什麽樣的女孩。現在一看，你倒是挺合適。”

　　腳步猛地停住，林允兒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鄭秀妍的背影。

　　走出去幾步的鄭秀妍回頭看見她的表情後就再次失笑:“我是說身高。允兒你的個子在女生當中也算高的吧?我看應該有一米七了?”

　　“啊，對……”林允兒面頰略微發熱。

　　“您的眼力很好，我的身高，確實差不多是這麽多。”她小聲說。

　　老實講，剛才聽到鄭秀妍末尾的那句話時，她的心臟都好像漏跳了一拍，反駁和否認的話馬上就湧到了嘴邊，但很奇怪，沒能說出去。

　　“那就和宋演相差了整整二十公分。換上高跟鞋的話，說不定效果正好……”

　　鄭秀妍很含糊地自語了兩句，又回過神來，對女孩和善地招招手，示意她跟上。

　　“總之，我這只能算是愛好，不太喜歡不認識的人試穿我做的那些衣服，所以總是找不到合適的人。如果你願意的話，那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其實，當鄭秀妍的試衣模特，這件事初聽之下是很令人意外，但林允兒對此倒是不太抵觸。畢竟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也算是她老本行了，而且對象是她認為可以托付信賴的“西卡姐”，單純作為兼職外快來做也是不錯的選擇。

　　只是，她心裡仍然有一些不解。

　　“如果您不喜歡外人的話，那您的妹妹呢?”林允兒跟在後面問，“秀晶她、不對，Krystal她，不也可以做這些嗎?”

　　那“噠、噠”的高跟鞋聲有了片刻的暫停。

　　“你既然知道我妹妹的事情，那也應該想得到她的工作可比我忙多了。再說了，如果是她的話，關於報酬方面的問題就有得我頭疼了。有來有往向來是我的原則，否則一直使喚大忙人總讓我覺得不好意思，即便是家人之間。”

　　“那麽，請頓飯或者象征性給點不就好了?Krystal她應該也不會介意……”

　　背對著林允兒的鄭秀妍稍稍轉身，製止了她往下說。

　　“又不是只要收到一點零花錢就能滿足的年紀了。”她微笑的神態不變，“而且我也說了，這樣會感到介意的人不是她，而是我。”

　　這話講完，

她就沒再給林允兒開口的機會，徑直走遠。　　落後的林允兒欲言又止，終究是咽下了疑問，緊跟上去。

　　“代表！”

　　“嗯。這位就是我之前發消息跟你說的林助理。”

　　鄭秀妍抬抬手，在兩個人之間示意過後就簡單地做起交代。

　　“允兒你就先在這裡休息一下。等會兒讓宋秘書帶你去四處逛逛，有什麽問題你都可以問她。”

　　林允兒和那名坐在接待前台裡面的女秘書聽後都飛快點著腦袋應是。

　　鄭秀妍又瞧了瞧二人，這才放心似的扳下門把，進去了代表辦公室。

　　林允兒走神地盯住了辦公室門口的那塊職位名牌，一道帶著小心的女聲在這時候就從邊上傳進她耳中。

　　“那邊就是等候區。啊，要不然我找間沒人的會議室給您怎麽樣?”

　　林允兒對鄭秀妍的這名女秘書擺手道謝:“不用了，謝謝。”她偏頭看看四周就咬著嘴唇說:“我就，在這裡坐一坐好了。”

　　“在這裡嗎?”女秘書一看對面牆邊設置的那排凳子。

　　“那好，”她又露出親切的笑臉，“那您隨意。準備好了就跟我說一聲。”

　　“好。”林允兒也對她笑了笑，走到牆前坐下後，便仰起頭來左顧右盼。

　　直到這會兒，她才有工夫靜下心來，好好打量鄭秀妍和任宋演合資成立的這家律師事務所。

　　總的來說，這裡的辦公環境並不像春植出版社那麽優越，場地還是在商業大廈內部租借的幾層空間。這也很正常，哪怕是S.M.娛樂，創社十幾年照樣是按時交的租金。

　　鄭秀妍的辦公室位於這一層樓的最裡處，入口有自動門的隔斷。去掉辦公室以外，這片區域的面積也不算小，設有接待前台，旁邊隔著玻璃就是提供給訪客的等候區和休息區，甚至還有個很小的電梯廳。

　　林允兒望著那個電梯廳，神色納罕。她沒想到鄭秀妍辦公室的門前就有一台直達的電梯，那為什麽還要帶她專門去擠大廈的公共電梯?

　　沒等她多想，有隻手就拿著一次性的紙杯伸到她眼前。

　　“謝謝……”接過那杯待客的水後，林允兒還特意站起身來，“宋秘書，對吧?”

　　女秘書眯起眼笑笑，居然還挺自來熟地收斂工作裙，在她身邊坐下說:“我本來還以為今天代表也會一起來呢。”

　　“代表?”林允兒聽到她的稱呼面露不解。

　　“啊，失誤。”輕拍了下嘴，這位宋秘書就笑著解釋，“我是說我們作家大人。前陣子我還以為會在聚餐上見到他，結果讓很多人都失望了呢。”

　　林允兒頗感有趣地問:“你們這裡……也是管他叫‘作家’嗎?噢，‘作家大人’?”

　　“‘作家’、‘老師’，或者就叫‘Boss’和‘老板’。”宋秘書掰著手指細數，“總之和出版社那邊差不多。因為作家他不喜歡我們叫他‘代表’。”

　　“為什麽?”林允兒好奇地問。

　　宋秘書探頭探腦地看向附近，見代表辦公室的門也毫無動靜後才對她附耳說:“我們代表是研修院出身，這件事林助理你也知道吧?”

　　“嗯，當然知道。這又怎麽了?”

　　“研修院吧，基本是按照畢業成績的排名來決定分配。像法官和檢察官，那都是上位圈的畢業生才能當。”

　　“所以……秀妍姐她，畢業的時候其實是排名比較落後嗎?”林允兒這才明白過來，也不由自主地壓低音量。

　　“另外也有代表她本身的問題。”宋秘書對她點頭，“代表她不是出生在美國嗎?當律師的話還行，像法院和檢察院這種地方，通常就很難進去了。”

　　她的語氣透著循循善誘:“然後呢，像代表她這樣，既不是研修院首席出身，也不是法律世家出身，但是拿到律師資格之後，馬上就成立了自己的事務所，而不是像其他同期一樣，乖乖進入前輩的事務所實習。林助理你覺得外界會有什麽看法?”

　　“那應該……大概都會有懷疑的心態吧?”林允兒循著思路。

　　“就是這樣！”女秘書打了個響指，搖頭說，“代表她最早成立事務所的時候，著實是遇到了很多的刁難。那個時候，正是作家他以朋友的身份站出來，不僅出錢出力，還幫我們事務所拉了不少人脈和案子。”

　　林允兒突然相通了什麽，“他是怕自己會影響秀妍姐以後在社內的地位，所以才要求你們不要叫他‘代表’嗎?”

　　“嗯，你也猜到了呢，就是這樣。”宋秘書挺感慨地說，“所以在我們這批最早入社的職員心目當中，作家他也是我們事務所的代表，而不是像別人說的那樣，因為交情把錢投進水裡的傻瓜。因為這部分的原因，我們代表她這些年工作可用心了，我們有時候都在擔心她的身體。”

　　林允兒若有所思地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才又開口:“不過，像這樣的事情，可以隨隨便便就對我說出來嗎?”

　　宋秘書看了她一眼，認真地回答:“因為知道是自己人才說的。我們都知道，出版社那邊，作家他只會把自己最親近和最相信的人安排成自己的助理。比如以前的李助理和韓助理，大家其實都是熟人。”

　　最親近和最相信的人?林允兒愣了一下。

　　她情不自禁地抿起嘴唇，又聽見旁邊的宋秘書說:“而且之前代表在發給我的消息裡面都說了，讓我負責回答你的一切問題。我這可是聽從老板的吩咐。”

　　這番話說完，兩人便對視著互相眨眼，倏地各自笑出了聲。

　　林允兒的心情也放松了些，她的目光在周遭尋視，很快鎖定了某個地方，問:“對了。那個標志……”

　　宋秘書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見她指住了接待前台之後的那面LOGO牆。

　　“‘鄭&宋’……沒用真實的姓氏我倒是能理解，畢竟作家他好像不太喜歡暴露個人身份。”林允兒微微蹙眉，“但是，為什麽會是這個‘宋’?”

　　只見鄭秀妍律師事務所的LOGO牆上，用大寫的英文字母顯示著『JUNG&SONE』這一行公司名稱。

　　林允兒反覆確認了幾遍，跟在“JUNG”後面的標音的確是“SONE”，而不是正常的“SONG”。

　　“啊，那個?”宋秘書回過頭來衝她笑，“剛看到的話，林助理你也許會以為那是《Star World》的彩蛋吧?”

　　“難道不是嗎?”林允兒驚訝地扭頭問她。

　　“我們倒是也認為有一部分這方面的原因，但作家他以前給出過其他解釋。”宋秘書說，“他說‘sone’這個單詞的中文翻譯就和他名字中間的漢字一樣，另外這個詞本身的意思是聲音的單位。律師不就是靠著言語在法庭上實現正義嗎?他希望代表她以後能夠大膽地發出自己的聲音，可以站在法庭上，讓所有人都去傾聽她。所以才取了這麽一個名字。”

　　林允兒的眼睫毛似乎很輕微地動了動。她沉默幾秒才露出笑容， 說:“挺浪漫的說法呢。”

　　“還有更浪漫的呢。”宋秘書神秘兮兮地說，“‘sone’這個詞，在小說裡面不是可以拆分開來嗎?你看，‘so’‘one’，‘soo’‘one’?”

　　林允兒抿著嘴，又頓了頓:“那麽，莫非少女時代的粉絲之所以會叫‘SONE’，單純是作家他為了秀妍姐、不，為了鄭代表才選擇的組合詞嗎?”

　　“這個嘛，那我們這些外人就不清楚了。”宋秘書笑眯眯地遞了個心領神會的眼神給她。

　　林允兒勉強也回以禮貌的微笑，心情一時間卻很難形容，只能獨自氣悶。

　　她抬頭轉開了話題，面朝著那邊的電梯廳問:“那裡是不能使用嗎?”

　　“哦，那是VIP電梯。包括代表自己在內，我們正常都不會用那台電梯，而是專門提供給身份比較敏感的用戶，比如藝人，又或者是想要秘密谘詢的人。但通常都是後者，我們事務所名氣也沒那麽大。如果不是代表她和李社長是好朋友，我們事務所通常也不會有藝人來。”

　　宋秘書對林允兒偷偷說出了大實話，恨不得把自家公司的那點家底全部抖落出去。

　　女孩還想再問，結果好巧不巧，電梯廳的那一邊就有了動靜。

　　她和宋秘書看去，一道打扮很嚴實的窈窕身影低著頭走出了電梯。

　　帽子、口罩，還有墨鏡，堪稱全副武裝。

　　等到來人走近摘下墨鏡和頭上那頂帽子後，倆人才在第一時間站起來。

　　“K……Kryst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