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目送著鄭秀晶走進代表辦公室後，林允兒和宋秘書兩個人站在外面還有點回不過神來。

　　“我今年還是第一次見到Krystal！”

　　“林助理你也知道吧?Krystal是代表她的親妹妹。”

　　“其實以前事務所剛開業的時候，Krystal她也偷偷來過幾回，熟悉之後發現性格真的很親切。”

　　“可惜，自從被代表教訓了幾次，不對，應該說是‘交代’嗎?總之，即便是我跟著代表她去S.W.都基本見不到本人了。”

　　聽著宋秘書在自己身邊興奮的低語，林允兒轉過頭對她笑了笑。

　　雖然隻窺見了口罩上方露出的那雙眼睛，但熟悉的輪廓很容易就能勾起相應的記憶。只是相貌歸相貌，這個世界的鄭秀晶給她的感覺挺意外。

　　因為人生際遇和年紀不同的緣故嗎?進入二十代後半的鄭秀晶身上也多出了一股讓林允兒感到陌生的成熟氣質。

　　她依稀記得，鄭秀晶所屬的偶像組合在這裡取得的成就很高，儼然是那一代的領軍團隊。

　　而鄭秀晶作為團內的門面和人氣擔當，多年下來，有了這樣和她印象相悖的改變似乎也實屬正常。

　　“二十八歲的鄭秀晶……”林允兒呢喃著，繼而又微笑起來，“還挺帥氣的嘛，真該讓小家夥看一看自己這副樣子。”

　　她又看向代表辦公室的門口，挺想進去偷偷旁聽一下，奈何礙於她如今和鄭氏姐妹實際上還不算親近的關系，隻好壓住這份好奇心。

　　想來想去，林允兒倒是記起了一樁前事，便疑惑地湊到接待台前問:“宋秘書，我其實還有件事，想了解一下。”

　　“嗯?什麽事?”

　　她正要說話，又聽見聲音，只見前面剛進去辦公室的那道身影匆忙跑到外面來，看上去很是緊張地雙手抓住門把。

　　當察覺到林允兒她們的目光後，鄭秀晶也遲疑地低了低頭，聊表示意。

　　僅僅通過那肢體語言的表述，林允兒和宋秘書大概都能想象出來此時她口罩之後尷尬的笑容。

　　一瞬間，前不久的那副頂級明星形象就崩塌殆盡了。

　　“呀，你還不進來嗎?！”

　　沒敢關實的門縫裡面傳出鄭秀妍的怒吼。

　　她在喊了一聲後好像才記起門外的狀況，隱約做著深吸氣，平複情緒說:“你先回來……我們好好談一談。”

　　在現場另外兩人的注目下，低頭連眼神都看不清楚的鄭秀晶隔門喊著:“姐姐你先說好！不許拿東西砸人！否則我們就這麽說吧！”

　　“呀！Chrystal Jung！你……”

　　辦公室內響起一陣嘈雜的動靜，鄭秀妍像是打算親自起身逮人，安靜了片刻才很無奈地妥協。

　　“知道了，我會好好跟你談……進來吧，快點。”

　　“你說真的對吧?”

　　“呀……你還不進來嗎?真想死嗎?”

　　當著外人的面上演這麽一出，鄭秀晶自然也很有心理負擔。

　　在得到姐姐的親口保證後，她又對林允兒她們尷尬地點了下頭，這才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小心翼翼地推門回去。

　　等到確認辦公室的門關嚴以後，宋秘書才垂臉發出忍俊不禁的笑聲。

　　她見林允兒臉上也殘余著驚訝之色，便主動笑著解釋:“只有在這裡才會這樣……我剛剛不是主動介紹了林助理你的身份嗎?所以應該也沒把你當成普通的職員。

對於Krystal來說，代表她和作家就像媽媽和爸爸一樣。”　　“像媽媽和爸爸一樣?”林允兒眨眼看她。

　　“嗯！”宋秘書點著頭，仍未控制住嘴角的笑意，瞧著辦公室那邊說，“聽說Krystal年紀很小的時候就來韓國當練習生了。本來代表她直到高中為止還是在美國上的學，因為妹妹的緣故，一家人才來了首爾。出道之後，父母都回了美國老家，基本上就是作為姐姐的代表，還有作家一起看顧著Krystal，所以才說是像媽媽和爸爸一樣。”

　　林允兒聽後就納悶地問:“既然是這樣，那為什麽我感覺鄭代表她對待妹妹，似乎不是很親近的樣子?”

　　“誰?我們代表嗎?”宋秘書一臉詫異，“不會吧?她私底下可是‘妹妹傻瓜’來著。只是當著別人的面不怎麽表現而已。”

　　“可是我之前聽說，秀晶她、不對，Krystal她邀請鄭代表一起出演綜藝，不是說遭到拒絕了嗎?姐妹倆現在的工作和生活好像基本也沒有交集。”

　　“啊，你說那個?”

　　宋秘書恍然大悟，“那是因為，代表她不想由於自己而影響妹妹的事業罷了。”

　　“這又是什麽意思?”

　　“你想想看，Krystal她有什麽理由非要和代表一起出演綜藝?明明有隊友還有圈內的其他藝人朋友可以選擇，代表她除了親人的身份、本身也是個美人以外，出演節目不會再給Krystal她帶去任何話題度或是收視率方面的幫助了。所以，這件事呢，從一開始就是Krystal為了幫我們事務所做宣傳才提出的企劃。”

　　宋秘書歎著氣搖頭。

　　“我們代表呢，外在的性格看上去是很冷漠，但真正了解之後也會發現，外表和內在不同。她是個非常優秀的人，很講原則，向來公私分明，不喜歡把工作場合變成私人的地盤，連妹妹平時過來公司看望自己的行為都絕對禁止了，對於這種借用妹妹的人氣拓展事業的行為，那就更是她無法接受的事情了，結果當然是遭到堅定拒絕。”

　　林允兒這才若有所思地說:“應該也不僅僅是因為不想把私事和公事牽扯在一起吧?大概還有自尊心的理由在裡面?”

　　“那種長姐的責任心嘛，理所當然就認為應該是自己照顧妹妹才對。”宋秘書說，“最重要的是，我們代表她真的很疼愛自己的妹妹，擔心會因為自己的緣故給妹妹招去一些不好的輿論。以前就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曾經作家投資我們事務所的消息就在網上小面積地有過曝光，作家他當時受到了不少非議，所以現在對於這種事都變得慎重了。”

　　林允兒不由得怔了一會兒，她抿抿嘴唇，忽然間感覺自己有點不好評價這個世界的鄭秀妍了。

　　她不了解這位三十歲的鄭秀妍，但她了解二十歲的Jessica。

　　二十歲時的Jessica，看似懶散，實則是很懂得鑽營也會鑽營的性格。關於這點，林允兒相信組合的其他成員也看得出來。

　　交情好也不意味著盲目，她們九個人能夠從眾多練習生中間脫穎而出，基本的識人眼力總是不缺的。

　　不過，說是“鑽營”，但這也不算是什麽貶義的說法。

　　據林允兒的猜想，Jessica的做事風格和她成長的環境離不開關系，美式教育從小就教導她們為自己的未來盤算。

　　在這方面，Jessica和同樣是美籍韓裔出身的成員Tiffany都體現得很明顯。

　　問題是，Tiffany的人生計劃更多是自身夢想和現實的結合，Jessica卻不一定。

　　林允兒記得，西卡姐曾經提過她對於唱歌和跳舞並不具備天生的熱愛，也沒什麽當演員的想法，之所以當初會決定當idol，初衷單純是向往被人群追捧的感覺。

　　到此為止，這部分實際上也是很多粉絲都清楚的內容。

　　然而，僅僅因為孩子的一時興起而答應送兩個女兒進入娛樂公司當練習生，這樣的時期哪怕在美式家庭也是極少見的情況，畢竟那不是一年或兩年的短暫時間，安居在美國的鄭家父母還必須考慮到居住和夫妻倆誰來照看等問題。

　　真正讓他們松口答應的關鍵理由是，當idol對姐妹倆來說，好像是一條不錯的出路。

　　這當然也不會是家長單方面的意願，作為妹妹的秀晶在那時候並不具備家庭的發言權，但同樣年幼卻已經算是大孩子的Jessica在當時顯然讚同了父母的意見。

　　林允兒從沒想過去苛責Jessica想法的功利性，本來選擇走上這條道路也沒有幾個人稱得上“純粹”。

　　但基於Jessica最初看待這份職業和身份的態度，林允兒其實隱隱能感覺到，假如將來組合有一天真的走到盡頭，最早離開的人也許就會是西卡姐。

　　世上任何事物都有結束的一天，林允兒等人也不會抱有天真的期待，認為組合成功後便能永永遠遠，因此早作決斷的人，也可以說是為了人生負責和性格果決的一種稱讚。

　　只是理智能夠理解，到了那個時刻，真有誰第一個站出來，她們的心情恐怕都會不太好受吧?

　　這就是關於自己那個世界的西卡姐，林允兒內心一點不為外人所知的小心思和小想法。

　　這些話她可不敢對她那個世界的Jessica說出口。

　　即便她都猜得到那位姐姐屆時多半會裝酷地擺擺手表示沒關系，但私底下，真記仇倒不至於，往後對她小小地作個報復就很有可能了。

　　二十歲的Jessica，是個肉薄心窄的女孩子。

　　可是在這個世界，三十歲的鄭秀妍卻不同了……變得不同了。

　　她也身材苗條，看樣子心眼不大;也是面冷心熱，有她性情當中溫暖的部分。

　　但有什麽地方，林允兒就是感覺得到，變得不一樣了。

　　早前她對此還體會不深，也琢磨不透，直至剛剛聽完宋秘書的那番話，她才陡然明白過來，那點不同究竟是什麽。

　　三十歲的鄭秀妍放棄了，她放棄了鑽營。

　　她變得安定於自身，學會了去挖掘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出於某種目的才去選擇踏上一條道路，從來不去深究那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她同樣富有野心和夢想，但這一回她走的每步路似乎都很堅定和踏實。

　　作為年少就當上練習生的偶像藝人，林允兒很早就能感受到，自己等人和經過正常成長、學習還有就業的那些同齡人有著不小區別。

　　這已經是無法改變的情況了，她自己選擇的人生也足夠精彩，無需去遺憾什麽。

　　只是，如果非要代換的話，她認為現在的鄭秀妍也許就是她們組合之中絕大多數成員曾經所盼望成為的那種“大人”。

　　要是沒當藝人，能夠成長為那個樣子就好了……她的腦中由衷地冒出了這個想法。

　　甚至連記憶裡，昨天晚上那副自斟自飲的模樣，此刻再去審視，猛然間好像都顯得帥氣十足，自有氣場襯托。

　　“比起秀晶，更應該讓西卡姐看一看這裡的自己才對……”

　　“嗯?林助理你說什麽?”

　　“啊，沒什麽。”

　　總算結束了暗自的感慨後，林允兒就轉身對坐在接待台裡的宋秘書正色說:

　　“我已經休息好了， 麻煩您帶我四處去看一看吧?”

　　“篤篤。”

　　“請進。”

　　稍彎著腰打開門，宋秘書恭敬地報告:“代表，我和林助理回來了。”

　　“嗯，事情都做完了?”

　　“對。”

　　老實站在門外的林允兒見宋秘書對自己使著眼色，馬上就會意地走進了辦公室中，結果抬頭一看還愣了愣。

　　在她們倆走開的時間裡，鄭秀晶顯然也已經離去，此時辦公室內只剩下鄭秀妍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

　　鄭秀妍私下辦公的樣子和她端正的性格不太相符，身體挺隨性地靠在柔軟的椅背上，手上翻著幾頁文件，連上班時穿著的那件外套都脫下，放到了旁邊的衣帽架。

　　她整個人目前上身穿著潔白的女士襯衣，領口解開了幾粒紐扣，微微露出鎖骨和修長的脖頸，鼻子上和任宋演工作時一樣，壓著一副無框的眼鏡。

　　在林允兒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她垂著的眼簾往上挑起，眼睫毛黑而細長，平靜又認真地看了女孩一眼。

　　不知怎的，林允兒就下意識稍稍屏住了呼吸。

　　也許真是拋開了往日印象的窠臼，再看對方時的感覺就截然不同了。

　　從鄭秀妍那清清冷冷的一眼中，林允兒竟然瞧出了幾分女性的成熟與撩動人心的嫵媚。

　　“你回來得正好。”

　　鄭秀妍對宋秘書揮揮手，在對方退出去後就摘下眼鏡，合起手裡的文件坐正說:“你先看一下手機吧，有份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