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啊，只剩下我和允兒了嗎?”侑莉左右看了看，“我的話，可能會去試著當運動員吧。”

　　“倒是不怎麽讓人感覺意外的答案。”幾名成員都點著頭講。

　　Sunny問:“不過運動員的話，你想從事什麽運動?”

　　“那得看我擅長什麽了。比方說游泳?”侑莉回答，“過兩年如果能夠空閑下來的話，我有想過考個潛水員的資格證。”

　　坐在旁邊的林允兒又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一閃而過。

　　不過沒等她說話，秀英就插嘴說:“單純參考愛好的話，你不是也喜歡表演嗎?那也可能去當演員啊。”

　　“這個嘛……”侑莉皺起眉考慮，“我隻想了不涉及圈內的可能性。而且想要演員出道也有一定難度不是嗎?”

　　“這種事可說不準。”Sunny接著說。

　　隨手把一塊零食丟進嘴裡的Jessica轉頭看向林允兒，終於發問:“那允兒你呢?大家都說完了，只剩下你這個提問的人了。”

　　“我嗎?”其實也沒想過類似問題的林允兒短暫地苦惱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從事什麽職業，但如果是遵從愛好的話，我大概會當一名廚師?”

　　“什麽啊，允兒的志向居然是這個嗎?”

　　“有點驚訝啊。”

　　“但如果讓粉絲們知道的話，沒準會成為討人喜歡的特點?”

　　“確實，有可能。”

　　姐姐們的調侃弄得林允兒有些羞赧，也就是作為妹妹的徐賢對她做了個握拳手勢以示鼓勵，可是不知為何，她反而更加心虛了。

　　想了想，林允兒腦中突然冒出個念頭，她脫口而出地說:“出版社……”

　　“什麽?”大家紛紛訝然地看著她。

　　“我說，出版社的工作。”林允兒一派煞有介事，“我忽然想到，不當idol的話，我也有可能去出版社，比如應聘一下作家助理之類的職位?”

　　孝淵當即應和，非常高興地說:“是吧?這群丫頭都不懂文學的魅力啊。我就說，還是允兒最理解我！”

　　“呀，”Sunny好笑地講，“你是喜歡人，允兒是去工作。說到底，連需求的東西都不一樣，談什麽理解?”

　　“哎呦！”泰妍看樣子很想拿食物堵住Sunny的嘴，“動不動就胡說，別忘了還有小孩子在！”

　　秀英和侑莉幾人都忍俊不禁地說:“現在坐在這裡還有誰是孩子?”

　　隊長威嚴被慣常動搖的泰妍立刻語塞，基本安靜待在邊上的徐賢也低下頭笑了笑。

　　“可是允兒你這話會不會說得太沒有自信感了?”Tiffany小幅度抬了下手，不解地瞧著林允兒，“再怎麽樣，也不至於只能當助理吧?”

　　“其實如果是規模比較大的出版社的話，對於學歷和個人能力的要求也很高。當助理我可能都過不了關。”林允兒說。

　　“聽你這意思，難道還真去調查過?”Sunny聽上去很驚訝地問，但看表情就知道是在故意捉弄人。

　　林允兒對這姐姐可愛地向上翻了個白眼，九個女孩繼而都忍不住笑起來，在清脆的碰杯聲裡體會著這份難得的溫馨和歡樂。

　　“不當idol啊……”

　　手上倒了杯果汁，泰妍同時低聲自語:“說實話，我有點難以想象這種情況。”

　　她抬頭去看眾人，“你們也知道，我最初的夢想只是想當歌手，作為idol出道其實不在我最早的計劃裡面。

”　　“但你還是出道了不是嗎?你這句話，對於現在公司裡面的那些孩子來說可不怎麽中聽啊。”Jessica挑眉打抱不平。

　　泰妍不想搭理她，繼續對林允兒等人說:“奇怪的是，我很快也習慣了這樣的發展。到了現在，就算讓我回到當初，去試著直接當歌手，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了。”

　　“不管怎麽樣，熱愛自己的職業，總會得到應有的回報，對吧?”侑莉對著頭上的燈光舉杯，看那略微迷離的眼光，似乎已有了些醉意。

　　“那如果，”林允兒又假設性地拋出了個話題，“前提是我們國內的idol領域並沒有興起呢?”

　　“你是說如果我們這邊沒有idol的話?”Sunny眨眼問。

　　“嗯！”林允兒對另外八名成員輕輕頷首，不露異樣地說，“如果最開始就沒有idol的話，想當也當不了不是嗎?”

　　“這更讓人無法想象了。”泰妍撓了撓頭。

　　“無論如何，當不了idol，我也肯定會跑去當歌手！”Tiffany信誓旦旦地講。

　　秀英喝著酒，皺眉說:“想一想，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我很早就結婚了，當我的家庭主婦去了。”

　　孝淵裹緊身上的睡衣，吸著鼻子說:“換成是我，肯定事業和家庭都不想丟掉。”

　　“這可是貪心的想法啊。”侑莉搖頭，“圈內不知道多少女前輩都很難做到兩者兼顧，你也不是不知道。”

　　Sunny習慣性擺著一張沒什麽情緒顯露的臉孔，“要是我，估計兩邊都不在乎。”

　　“我的人生目標本來也沒那麽遠大。戀愛的話，真要談也不是不行，但感覺很難找到合適的人。總之，如果不當idol了，我就要隨著自己的心意生活，該玩的時候就玩。”她說。

　　“不錯的想法。”Jessica意外地看去一眼，“假設的事情我做不來，但想想不當idol，我的人生好像也不會缺少什麽，只是花費的那些時間有點可惜。除非發生什麽重要的變故，不然我活得和現在應該也差不多。”

　　見諸位姐姐都在踴躍發言，徐賢便也加入對話:“雖然很想說些帥氣的話，但感覺十幾歲的時候，自己實在沒勇氣違背父母的想法。所以應該還是按照家裡安排的道路走吧，頂多方向會考慮一下我的個人意願。”

　　“所以如果是允兒你呢?”

　　“我?”

　　林允兒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吧，只要堅持自己就好了。無論是什麽樣的人生……我只要還是我自己，還是林允兒，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哎，什麽嘛！”

　　不滿意的叫聲接連響起，面對少女們的“怒目而視”，林允兒連忙討饒幾句才被放過，坐了回去。

　　在無人察覺的時候，她嘴邊的笑意略有收斂，莫名仰起頭盯住了宿舍的天花板。

　　什麽事情都沒發生。看來只要她心裡沒抱著說出真相的想法或者實際采取行動，像昨晚的那一幕就不會重演。

　　這麽一想，她出生的這個世界對待她還算是寬容了。也對，她畢竟是“主人公”之一，獲得部分優待也很正常。

　　當然，更大的可能性是，規則就是如此。在無形中被劃出來的那條禁忌線以內，她都能擁有所謂的自由，哪怕這自由比她曾經認知的要狹小得多。

　　林允兒想著想著就抱住雙腿，把下巴擱在膝蓋上面，很輕地歎了聲氣。

　　她這副模樣若是落在旁人眼裡，多半只會覺得她還在因為家事而傷心，絕不會想到她真正懷揣的煩惱是足以撼動整個世界的天大秘密。

　　事實上就連林允兒自己都挺吃驚。

　　她也原以為經過昨天晚上的挫敗，她總該會低落和消沉些日子，結果轉眼第二天她就神奇地重新激起了鬥志。

　　往後就這樣慢慢來吧，已經算是有個好的開頭了。林允兒一邊自我勸慰，一邊依然替她原先想好的那個計劃感到遺憾。

　　假如她起初的設想能夠成真，在告知家人實情以後，她今天就該向成員們交代一切了。

　　林允兒可從沒想過獨自去面對什麽，雖然還不明確最終的目標，但身邊多個人、多份支撐的力量總是好事。

　　可惜這些想法都被迫地停止在了第一步。

　　“這該死的第一步……”

　　隔天，S.M.娛樂租用的室內攝影棚裡，一道換好衣服的身影站在牆角抵住頭，孩子氣地在踢著鞋尖嘀咕。

　　位於她後方的金敏珍在和別人商量完工作的細節後，看見她的背影，便抿了下嘴，走過去拍她的肩膀說:“你一個人躲在這裡幹什麽呢?”

　　林允兒扭頭一看，見是自家的經紀人，眉眼間的鬱氣被壓下去，但口吻還是帶著情緒說:“姐姐你找我有事嗎?彩排還要等會兒吧。”

　　“到底是我在問你還是你在問我?”金敏珍失笑，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邊的布景場地，稍微壓低聲音對林允兒講，“泰妍她們說你這兩天讓人有點擔心，所以叫我過來和你說說話。”

　　林允兒沉默地看她，隨後就解釋:“我沒什麽事。只是最近精神敏感了一點，可能是行程很多的緣故。我自己之後調整調整就好了。”

　　“是嗎?我看著這可不是這個樣子。”金敏珍有意擺出審視的姿態，抱著手上下打量她，“在我看來，你最近確實很奇怪。”

　　過去的林允兒盡管私下也有活潑調皮的一面，但明顯和這幾天的狀態不同，金敏珍總感覺她的脾氣比起以前要暴躁不少，像是在為某事而糾結煩心，又想不通到底是什麽事。

　　“你看看，又馬虎了對吧?”金敏珍看到林允兒腳上穿著的那雙平底鞋，無奈地抬頭說，“我之前去接你的時候，在車上不是叮囑你先把鞋換上嗎?那雙和造型配套的鞋呢?等下MV拍的第一個場景就要用到了。”

　　“啊對了。”林允兒頓時對經紀人尷尬地露出笑容，“我把鞋忘在休息室裡了。”

　　金敏珍當著她的面歎氣，轉過身去說:“我讓人去幫你拿過來吧。”

　　“哎，不用了。”林允兒拉住她，正色地輕聲說，“既然是我自己的失誤，我自己去拿就好了。反正也就是幾步路的事情。”

　　金敏珍知道拗不過她，板臉看著林允兒，但眼神中並不只有少許的責怪，還隱匿著擔憂。

　　然而林允兒並沒給她再度開口詢問的機會，擺手晃了晃就趕緊跑走。

　　其實她很清楚她該如何表現才能徹底消除她周邊那些人的憂慮，可是本來事情就很糟糕，還要她假裝若無其事，這並非做不到，但她不想那麽勉強自己。

　　想好的自救計劃連實施的基礎都沒有，又無法反抗，在壓抑的每天日常裡面，她總得替自身爭取這點得以喘息的空間才不至於崩潰。

　　正這樣想著，剛走到攝影棚門口的林允兒身體陡然僵住，似曾相識的驚悸感襲上心頭，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下。

　　踏出去半隻腳掌的平底鞋正在逐漸消失，變得透明。

　　她的瞳孔微擴，心情卻不像前幾次遭遇變故時那般慌張，忽然間想到了什麽，猛地轉頭望向攝影棚內布景的方向。

　　盛大的馬戲團舞台背景場地，幾名成員已經提前上去，各自聊著天，順便熟悉站位。

　　林允兒一下子就明白過來。

　　“所以，今天這個時候在書裡面被寫出來了?可是，為什麽?”

　　她剛剛產生疑惑，整個人又恍然大悟。

　　此時她們預備拍攝的畫面是即將在九月份發布的單曲專輯《Genie》的日版MV。這也是少女時代首次推出日語單曲，屬於一定意義上的出道曲目，想必這處場景的特殊性就在於此了。

　　“我今天早上過來的時候就該想到，這種事情確實很有可能會在書裡面提上一兩句。看來在那個人的筆下……我這會兒該留在棚裡，等其他人幫我把鞋拿過來?”

　　林允兒自言自語地收回了腳，那透明化的過程也和先前一樣被即刻打斷，恢復如初。

　　“不對。我會忘記換鞋是因為我總在想著前面的事情，這是劇情外引發的變故，所以在小說中，我現在應該是已經換好了鞋，並且正和成員們在彩排才對。為了符合描寫，我得趕緊讓人幫我把鞋拿來，換好之後再快點過去，否則下場肯定好不到哪裡去。”

　　如此喃喃分析完以後，林允兒的神態仍算從容，不見緊迫，雙眼反而顯得晶亮起來。

　　因為這個新的發現，證實了她有關整個世界運轉規則的另一點猜測……或許，她能借此做一些此前她不敢去做的事。

　　例如，她不妨找個時機逃去“舞台”之外的地方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