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出道已經將近三年，但還住著集體宿舍的少女時代組合有時候仍然像是學校裡面的學生，處於被管束的狀態。

　　所以無論林允兒想做什麽，在采取行動之前，她都必須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從金敏珍那裡獲得許可才行。

　　莽撞行事倒也不一定行不通，但風險太高，即便絲毫感受不到切實的痛楚，林允兒也不想再體驗那種眼睜睜看著身體逐漸消失的感覺了。

　　“想去便利超市?”臨近黃昏的收工時間，站在保姆車邊上原先還在和別人講話的金敏珍回頭看向林允兒。

　　不等女經紀人再開口，林允兒就趕緊裝出點憂鬱的樣子，對她勉強地一笑說:“其實去超市買東西只是順帶而已。我是想單獨去街上逛一逛。”

　　金敏珍不出意料地皺起眉頭。林允兒這話裡不管是“單獨”還是“逛街”，全是經紀人最不樂意從手下所管的藝人口中聽到的字眼。

　　但她也沒像往常一樣斷然拒絕林允兒的請求，只是皺眉思索著。

　　等到林允兒在她背後都快望眼欲穿的時候，女經紀人才轉過身來對她無奈地說:“只有今天，看你心情不好才特別容許。”

　　林允兒壓住了險些暴露的激動心情，微微吸氣後就對金敏珍故作平靜地點頭回答:“嗯，我知道。”

　　“上街的原則還記得吧?無條件不許摘下口罩和帽子，不要往人多的地方擠，放松一下就快點回來。”

　　林允兒很殷勤地跟在後面，連連點著腦袋。

　　“哦，還有，記得不要和泰妍她們說。免得你們以後一個個都跑到我這裡來裝可憐。”

　　面對金敏珍早就看穿一切似的嫌棄眼神，林允兒愣了愣，然後就對自家經紀人尷尬地咧嘴。

　　她背著雙手，安靜片刻終究沒忍住小聲發問:“敏珍姐，我的演技真的有那麽差嗎?”

　　“嗯，爛得我都不想配合下去了。”光聽這不客氣的口吻就能大概知道金敏珍平時和她們九個人的關系如何了。

　　見林允兒可愛地癟起了嘴，金敏珍莞爾地拿出車鑰匙，揮揮手說:“走吧，上車。趁著樓上還沒收工，我先送你一程。”

　　林允兒也沒拒絕，乖乖坐進金敏珍的私家車副駕駛座位，拉上安全帶後就繼續從隨身的包裡拿出喬裝用的帽子和口罩。

　　啟動車輛，雨刷在車前玻璃上面來回掃動，金敏珍打著方向盤，同時嘴裡也在輕聲說:“你家裡人的事我也聽說了。雖然感覺你這丫頭心裡面還藏著別的事情，但你既然不願意說，我也就不問了。”

　　旁邊的林允兒默默地轉頭看著她。

　　“站在經紀人的立場，你的狀態再不好，我也給不了你多長的時間調整自己。而站在朋友和姐姐的角度，我能給你的幫助也就只能是這些了。”

　　目視著前方，金敏珍在路口紅燈時緩緩停下車，也側頭迎上身邊的那道目光，對她柔和又認真地說:“快點振作起來。長大以後的世界就是這個樣子，你想停下來，但別人不會停下。”

　　林允兒垂著眼簾沉默了一會兒就小聲咕噥:“我只是這幾天不在狀態而已，聽您的話，總感覺事情有多麽嚴重一樣。”

　　“那就當我的預感出錯了吧。”金敏珍面不改色，雙手扶著方向盤問，“所以，你的目的地是哪裡?先說好啊，地方太遠的話我就要收費了。”

　　林允兒被她逗笑了一下，想了想就啟唇忽然說:“我想……先去附近的書店看看。

”　　“書店?”

　　“嗯！雖然不算是人少的地方，但氣氛很好不是嗎?我最近也想買些書來看看，提升提升自己了。”

　　林允兒仿佛忘記前面的事情，再次睜著眼睛說瞎話。

　　這回不論金敏珍的眼神再如何異樣，她都在車座上強撐著不改顏色，意志相當之堅定地貫徹選擇。

　　盡管心裡頭總覺得林允兒跑去書店是別有目的，但金敏珍最終還是通過導航把她送到最近的一家規模不小的書店門口。

　　在路邊放下人後，女經紀人又降下車窗，很不放心地探出頭說:“再說一遍，別往人堆裡走！還有，記得時間！”

　　看到金敏珍不停指著表提醒自己，林允兒哭笑不得地彎下腰回答:“知道了。我只是到處逛逛而已，最多等天黑就會回去。”

　　金敏珍突然眯眼看她，遲疑地問:“允兒……如果你談戀愛了，一定不要隱瞞公司。我知道你們這些年輕藝人的想法，但是，萬一在街上被拍到了照片，情況只會更糟糕。”

　　林允兒很驚訝，甚至是有點納悶。她扶著車窗懇切地問:“敏珍姐，你到底為什麽會這麽想?”

　　金敏珍見她的反應不似作偽，也多少放下心來，在擺手離開之前對女孩沒好氣地說:“你真應該找面鏡子看看你剛才下車時的表情。”

　　我的表情?我的表情怎麽了?林允兒一臉茫然。

　　車窗升起複位，在開著車向前駛去時，金敏珍通過後視鏡掃了一眼後方留在原地的那道身影。

　　她咂嘴把那句沒說出口的話給徹底咽了回去。

　　林允兒沒能聽到的那後半句話是，她下了車後的那副神態，簡直和即將與約會對象見面的女生沒什麽兩樣。

　　那份隱隱想要見到某人的期待，被她自己都不清楚地藏在了那透亮的眼眸之中。

　　若不是知道允兒的演技水平完全瞞不過自己，女經紀人都想偷偷把車停遠，下車跟上去看看了。

　　“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那個眼神?看見書店之後，整個人都感覺好像有精神了。”

　　在路上，金敏珍一邊開車一邊糾結。

　　“莫非，那丫頭被小賢同化了?現在變成喜歡讀書的好學生了?嘶，怎麽回事?這個猜測比她談戀愛了還要嚇人……”

　　自家經紀人在離開以後的嘀咕，林允兒自然不會知道。

　　她很快也把金敏珍的那句詢問當成是笑談拋之腦後，在又看了看眼前這家書店的招牌後，她就隔著口罩輕喘口氣，背著包走進去。

　　今天是工作日，再加上才剛到下班的晚高峰時段，書店裡的客人並不太多。

　　林允兒進入店內後就隨便挑選了個方向，走到書架前面仰頭看著，目光在層層豎立的書脊和書目上面掃過。

　　她來書店的想法和她給金敏珍的說法基本一致，單純就是想來逛一逛，沒有具體想好要買哪本書，也沒想要做出什麽驚人之舉。

　　畢竟，她目前唯一想買的一本書叫作《Star World》，而這本書在這個世界又絕對不會出現。

　　在四處晃悠了幾分鍾後，林允兒轉頭望向店中的時鍾，確定她的設想成功了。

　　這世界並非隻上演小說裡面的情節，在寫出來的情節之外，還有著許多“留白”。

　　在上午拍攝MV時，林允兒想到既然她只有在劇情發生的時候才會被限制行動，那在劇情不涉及她的時間裡面，她豈不就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現在她身處在這家書店就進一步證明了她的猜想。

　　當然，這也不意味著林允兒就能借此做些什麽，經過短短兩次的實驗和接觸，她就明白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是非常絕對和無情的。

　　連抱著什麽樣的想法都能一清二楚，林允兒還能怎麽去耍心眼?

　　所以這個新的發現，只是讓她能夠在被整個世界束縛的基礎之上，獲得更多的自由空間而已。

　　正如她對金敏珍所說的那樣，她這趟出來就是想放松心情，順便做一做驗證。

　　“我果然沒什麽文學細胞嗎?還是說我現在的狀態的確看不進任何書籍?”

　　又隨手將一本取下試閱的書塞回原位，林允兒正心想著自己是不是該移動去別處了，視線突然注意到了旁邊的兒童文學區域。

　　她好像想起了什麽，信步走過去，在一面面書架前尋視地走過，最後站定腳步，口罩後面的嘴角略微欣喜地翹起。

　　“找到了。”

　　她伸手去拿下了書架上的那本《愛麗絲夢遊仙境》。

　　估計是最近剛剛上市的版本，書封的美術風格還挺符合林允兒的取向。

　　她沒去多看那封面上的小女孩和貓，直接走到書店內部設置的閱讀區坐下，翻開童話書的第一頁看了起來。

　　同時，她的耳邊似乎還響起了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我不常看童話書，但很喜歡《愛麗絲夢遊仙境》。”

　　“因為你沒有方向，所以接下來所有的道路都可以是你的方向。”

　　“有時候反過來想想，也許你經歷的事情不是一次災難，而是一次改變的機會也不一定。”

　　“……”

　　情不自禁地輕輕吐氣，坐在閱讀區裡的林允兒抿了下嘴，猛地甩甩頭，像是想要擺脫存在她記憶裡莫名就銘記下來的那道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又緩下閱讀的速度。

　　因為她終於看到了那段她想找到的對話。

　　『“您能否告訴我，我接下來應該走哪條路?”』

　　『柴郡貓說:“這取決你想去哪裡。”』

　　『愛麗絲回答:“我也不知道。”』

　　『柴郡貓就說:“那你想走哪條路都行。”』

　　女孩的視線下移，落在了這一人一貓之後的對話上。

　　『愛麗絲說:“只要我能走到某個地方就行?”』

　　『柴郡貓說:“一定可以的，如果你走得夠久的話。”』

　　如果走得夠久的話……就一定可以的。

　　林允兒稍微失神，她抬起頭，捏著童話書紙頁的手指卻不知不覺地在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