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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求道》第7章 殺心君子
  在俞不覺來之後不久,嶽鵬飛其實便已經醒了。

  剛開始只是出於好奇,這才繼續裝睡,想要聽聽兩人聊些什麽。

  可他越聽越是恐懼,到最後冷汗甚至已經將後背打濕,他都聽到了什麽,其實壓根沒有詩主,一切都是店主兒子自導自演出的一場戲?那首詩是店主兒子所作?他還一夜作出了兩首?

  聽到前面這些後,他的八卦之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感覺這些消息隨便拿出一個,就能讓自己在八卦圈裡吹上一年,可正當他要起身告辭之時,他又聽到了什麽?詩詞協會會長俞不覺?自己不會就這麽被殺人滅口吧?

  畢竟那可是殺心君子啊,據說當年他剛被派來瀚海城當詩詞協會的會長時,因為年輕難以服眾,詩詞協會下到普通的會員,上到三位副部長沒一個人聽他的,命令連會長辦公室都傳不出去,他一怒之下將當時的八名副會長一起罷職,而後在普通會員中隨便選取了八人當副會長。

  瀚海城的權力機構分工明確,分為政,藝兩類,政務這塊基本是由城主府在全權處理,主要的作用便是將君城命令下來的政策落實到位,一切都是按照君城的政策走,基本沒有自主性。

  藝協則不同,全稱為瀚海城君子藝術協會,其下又分有六大協會,各司其職,互不干涉,詩詞協會作為六大協會之一,可不只有會長和副會長,從最低的普通會員算起,其上還有黑鐵會員,青銅會員,白銀會員,黃金會員,白金會員,以及鑽石會員,最後才是副會長與會長。

  總的來算,單是瀚海城的詩詞協會便有不下千人。

  按道理說若是會長覺得副會長德不配位,會進行公開投票,在鑽石會員中選出副會長。

  俞不覺直接將八位副會長一起罷職,還不經過公開投票,直接選用普通會員作為副會長。

  這其中每一條無疑都會引起眾怒,何況是這麽多條一起做。

  當時便引起了詩詞協會所有人的不滿,八位前任副部長更是聯名上書,要求君城罷免俞不覺。

  然而上書一去君城便如石沉大海,自此杳無音信。

  前任副部長們苦等月余無果,見俞不覺依舊端坐在會長的位置上逍遙,終是忍無可忍,對他下了殺手。

  要知道,除非帝授君權,否則任何人在君城中都沒有殺人的權力,他們這樣做無疑是一條不歸路,但他們已被俞不覺氣昏了頭,這便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大不了殺人之後逃亡海外,再不濟逃亡俠城,天下之大,總會有他們的容身之所。

  先前有提到,君城中沒有律法,君子靠自律修身,犯錯後一般會要求君子自省,若還是不改,這人便會被周圍所有人排擠和唾棄,寸步難行,最後實在不成,才會聯名上書君城,請帝裁。

  君帝下令後,所有人都要聽令行事,若是君帝覺得這人已是犯了死罪,便會授予某位君子君權,有了帝授君權在手,這人才有了殺人的權利,否則便是死罪。

  很古怪的規矩,似乎聖君子失蹤後,君城看似還是君子之城,表象沒變,內裡卻悄然之間發生了一點點細微的變化。

  話題拉回會長俞不覺,那是個黑漆漆的夜晚,俞不覺獨自一人正從詩詞協會往家裡走,暗中衝出數十人,赫然是八位前任副部長及數十位鑽石會員。

  他們中的任何一位,都是君子中的佼佼者,君子之道遠矣,可他們經過幾十年的努力,已是走過了大半,

實力豈會等閑。  而八位副部長只會更強,若說路的盡頭是山,那他們所在之地,已經隱約可以看到一些山的輪廓了。

  便是這樣一群人聯手伏殺俞不覺,他們摒棄了君子的原則,迷失了君子的信仰,隻為能將俞不覺置之死地。

  然而那一夜俞不覺仿佛早有準備,他手持帝授君權,仿若君帝親臨,宣布要對在場所有人處以死刑,斬立決,由他俞不覺親自執行。

  隨後他收回君權,緩緩浮空,禦空而立。

  夜雖暗,卻遮不住那道禦空而立的身影,人雖多,卻沒能讓那道身影退卻半步。

  那身影,孤獨而冷傲,自那夜之後,得以被瀚海城無數民眾烙印在心,永生難忘。

  副部長及鑽石會員們在見到帝授君權後便自知大事不好,今日怕是難逃一死,然而他們相互對視一眼,並未就此放棄掙扎,一道接一道身影騰空而起,想要與俞不覺決一死戰。

  他們雖為不同的藝術家,卻分工明確,顯然預謀已久。

  侯會長與趙會長身為副會長,在場內眾人中實力最為強大,更難得的是兩人皆為禦獸師,平日裡便沒少相互配合,此刻更是默契無比,同時手掐法訣,召出契約妖獸,那是兩頭七彩色的斑斕猛虎,被稱為七彩斑斕虎,體型巨大,浮空而立,氣勢不凡。

  他們二人跨坐其上,一左一右朝著俞不覺衝殺而去。

  身後李會長指揮道:“禮家之人隨我為兩位會長加持禮法。”

  頓時場中數道聲音響起,皆口頌禮法,加持在兩位會長及他們的禦獸之上,頓時他們周身盈光繚繞,實力變得更加強悍,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衝向俞不覺。

  但這些禮法顯得有些虛浮不定,不斷的閃爍,仿佛隨時要消散似的,就連李會長的禮法也是如此。

  這便是禮法獨有的特點,君子明禮,便如皇帝加冕,欲帶皇冠,必承其重,禮法也是這樣,君子需要按照自己明悟的禮法行事,一旦做出有違禮法之事,道則便會崩斷,隨著時間的推移,使用禮法的加持會變得越來越差,直到完全沒用,整個過程幾乎是不可逆的。

  好在兩位會長暫時也算是得到了一些加持,聊勝於無。

  遠處,其余人也沒有閑著,要麽彎弓搭箭,朝著俞不覺射去。

  要麽撫琴而奏,以琴音殺伐向俞不覺。

  他們並未得到禮法加持,合則利,分則鈍,與其將禮法分散加持給眾人,不如加持在一兩人身上,這樣不僅效果更佳,也能更好控制一些。

  但那密集的箭雨,功伐的音律盡皆為書氣所化,在空中呈現出不同的色彩,宛若流光,激射向俞不覺,絢麗而強盛,看起來便無比強大。

  俞不覺對於即將到來的危險仿若未聞,便如之前兩位禦獸師副會長一般,他手中劃過一道法訣,但速度更快,只是眨眼間,周圍的氣溫突然急劇增高,一頭三頭火鳳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頭火鳳出現的瞬間,原本那些對著俞不覺射來的箭矢,音波,紛紛在空中漸漸虛化,潰散,有些甚至還未接近,便已經消失不見。

  少數的箭矢堅強的劃過最後的距離,也在就要臨近俞不覺身前時被那頭火鳳用翅膀擋住,箭矢打在火鳳的翅膀上,便如同打在鋼鐵上一般,發出幾聲叮叮當當的鋼鐵交鳴後,隨即掉落在地,化為虛無。

  單看那兩頭七彩斑斕虎衝向火鳳的身影,便如在看兩歲大的嬰孩衝向壯漢的感覺差不多,滑稽而可笑。

  然而場中眾人卻沒一個能笑出聲的,只見那火鳳左右兩個頭顱突然同時抬起,發出一聲嘹亮的鳳鳴,響徹整個瀚海城,隨後嘴中各自吐出一道火柱,瞬間將兩頭七彩斑斕虎淹沒其中。

  兩頭之前還氣勢洶洶,威勢不凡的妖獸就這樣沒了,連帶著兩位副會長一起,眾人這才明白為何之前俞不覺會任由他們召出禦獸,任由他們加持禮法卻還無動於衷了。

  那是對自己實力的絕對自信,亦是對他們這群人的蔑視,他仿佛是路的盡頭,那座山上的攀登者,俯視著眾人渺小的身影,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們苦苦掙扎,奮力求生。

  這一刻他們才清醒的認識到雙方之間的實力差距,並不是單靠人數便能彌補的,他們依舊保持著默契,然而這次的默契卻是同時選擇了轉身逃跑,那轉身的身影,是多麽的統一和整齊,整齊的讓人心疼。

  可真的還跑得掉嗎?

  俞不覺的眼神從始至終也未有過改變,一直是那般讓人捉摸不透。

  他右臂一揮,一張大弓憑空浮現,之所以稱之為大弓,是因為他比俞不覺整個人加起來都還要大上許多。

  他左手握弓身,右手將弓弦拉動,而後......。

  而後他竟是閉上了眼睛,仿佛接下來的畫面讓他不忍直視。

  可,可這玩意他難道不需要瞄準的嗎?

  不知道,反正他就這麽閉著眼,而後右手快速的拉動著弓弦。

  而後便聽到“撲哧”,“撲哧”,......的箭矢入肉聲不斷響起。

  書氣凝聚的箭矢不斷射入每個逃跑者的體內,無論是副部長還是鑽石會員,箭無虛發,宛如死神的鐮刀,乾淨利落,收割者一個又一個生命,場面一度血腥的令人作嘔,怪不得俞不覺閉上眼不願意看。

  君子都是一顆仁慈之心,誰也不忍看到如此慘狀,他俞不覺也不例外。

  可說到底,在俞不覺看來,他們從始至終都不過只是一群可憐的蒼蠅罷了,嗡嗡亂叫的惹得人心煩,被他心懷憐憫一巴掌拍飛,卻不知悔改,硬要飛回來送死,這怪得了誰?

  可瀚海城的民眾不會這麽想,他們不看過程,隻關心結果,結果便是那一夜瀚海城血流成河,三十八名參與刺殺俞不覺的君子無一生還,盡皆喪生在俞不覺的箭矢之下。

  一群養尊處優,自小生活在城牆保護之下,只會動動嘴皮子的君子,哪裡見過這般血腥的場面,一個個嚇得整夜整夜的做噩夢,夢裡的場景驚人的相似,皆是俞不覺漂浮在半空中,舉著那張巨弓,對著他們彎弓射箭的場景。

  自那夜之後,瀚海城的民眾們便給俞不覺起了個殺心君子的稱號,他本人從不在意,甚至別的會長當面這樣叫他, 他也坦然應下,特立獨行,不在意別人的看法,這便是他俞不覺。

  聽著嶽鵬飛口中講述的俞不覺的故事,以及他對俞不覺的看法,李小壬的心中不由有些向往,不是向往俞不覺強大到無法想象的實力,這只是他不畏人言的資本。

  對方那種發自內心不在意他人看法的心態,才是他真正向往的東西,但也只是向往一下罷了,他是決然做不到像俞不覺那般自我的,這無關實力,而是性格使然。

  嶽鵬飛講完這些,看李小壬陷入沉思,便一臉後怕的準備離開。

  然而他還未走兩步,便聽李小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這位大哥,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嶽鵬飛尬笑一聲,這才從口袋中掏出五貫錢,遞到李小壬手中,一臉賠笑的說道:“小兄弟,我叫嶽鵬飛,你以後可以叫我小鵬或者小飛,可千萬別再叫我大哥了,實在擔待不起。”

  他可不敢讓李小壬這麽稱呼他,這家夥不僅是隱藏的詩主,更是跟殺心君子扯上關系的人,萬一哪天看自己不順眼,到那個殺神那裡說自己兩句壞話,自己最後怕是怎麽死的也不知道。

  李小壬接過錢後笑著說道:“那怎麽行,看你年紀少說得有三十了,年紀擺在這裡,我叫不出口啊。”

  “哪有,我也就看著顯老,今年才18歲,再說了,君子一道,達者為先,就這麽說定了,你就別推辭了,不然以後我都不敢來你這了。”說完,他眼神懇切的看著李小壬。

  李小壬無奈,只能點頭同意。

  嶽鵬飛這才滿意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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