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為了不讓人堵在宮門口，李易特意起了一個大早。這個時候各寺衙門都還沒開門，朝廷有制度，各寺各監運轉有度，除了每月初的一次早朝議事以外，各個衙門的官員都不會出來得太早。

　　走出宮門，穿行在市井街道，聽著周圍的各種吆喝叫賣。李易莫名的有一種心安和驕傲，在大順朝的治下，百姓得以安居樂業。

　　“早呀，陳叔。”李易來到一個早點攤停了下來，熟練地跟著早點攤的老板打著招呼，並找了一個舒適的位置坐下。

　　見到是李易來，早點攤的老板咧開嘴笑道:“李公子可好久都沒來了呀！今天想吃點什麽?”

　　“還是老樣子吧，兩個燒餅，一碗鴨血湯。”李易也笑道。

　　“好嘞，你先坐著等一下，兩個燒餅一碗鴨血湯馬上就到。”早點攤老板吆喝道。

　　誰能想到堂堂當今的三太子會跟一個早點攤的老板如此熟絡，更是吃得這麽隨意。其實這個攤點是李易之前在國子監讀書時經常來的地方，因為恰好在國子監個皇城的中間，李易時常路過，一來二去就成了這個早點攤的熟客。當然，早點攤的老板並不知道李易的真實身份，隻當李易是一個尋常的國子監學生。

　　“誒，鴨血來咯。”老板將鴨血湯和燒餅擺放到了李易面前，因為這個點客人不多，老板就站在李易前面，跟他拉扯起了閑話。“你可有一段時間沒來了。”

　　李易也不在意，拿起一個燒餅一口咬過，又喝了一口鴨血湯，“是呀，前段時間有些事，出去了一陣子。怎麽樣，最近生意好吧。”

　　老板笑道:“還行，還行。就是像你們這樣的學生來的少了。”

　　“學生你又賺不了幾個錢，來的少就來的少唄。”李易打趣道。這個老板是個好心人，國子監讀書的學生每月雖然都有朝廷發放的補貼，終究還是有家庭比較貧寒的學生，到了月底拿不出錢來吃飯。畢竟一般會到他這個小攤吃東西的學生，家庭條件都一般，老板對國子監的學生，也就只收個成本錢。久而久之，這個小攤也就成了一幫窮學生的據點。

　　“是倒是沒幾個錢，不過眼看就要到月底了，就是擔心他們會不會餓著。”老板略微有些局促道，臉上還透露著一些擔心，“你知道，有幾個學生平日裡花錢也不知道有個計劃。書讀到這個份上，都不容易，以後都可是能做官人的。

　　哎造孽啊，就因為前幾天的事情，現在鬧得大家都不敢出來了。你說這好端端的，怎麽就下得了手呢?都是國子監的學生，這可是同窗呀！”

　　老板不停的碎碎念，李易也不嫌煩，偶爾搭一句茬。說的都是一些帝京的瑣事，更多的還是袁平和韓元尚的事。這是帝京現階段最大的話題，茶余飯後都在討論袁平究竟會被怎麽處置。從這可以看出，這件案子的影響已經不僅僅局限於朝堂之上了。

　　“陳叔，來碗羊雜湯。”這是有人叫道。

　　“來啦。”有生意來了，老板也就不再和李易多聊。

　　只是那人看看一眼四周，雖然有幾張空桌，但還是徑直走到了李易身邊，“我可以坐這裡嗎?”

　　象征性的詢問了一句，卻不等李易拒絕，就坐了下去。

　　見到那人的動作，李易眉頭一皺，卻也沒有多說。

　　“想不到三太子也喜歡這種路邊小店的羊雜湯。”那人聲音不大，卻是一語道破李易的身份。

　　李易卻不驚慌，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手中的湯，

緩緩說道:“我喝的是鴨血湯。再說你堂堂監察署舒禦史不也來這攤子喝羊雜湯嗎?”　　這人的身份竟然是監察署的禦史舒常，人皇讓監察署和廷尉監共同審理袁平一案，舒常作為監察署的禦史，在這個案子中算是副審官。

　　李易能知道他的身份，舒常也是吃驚不小。不過想到傳說中三太子殿下自幼天資聰穎，有過目不忘的能力，也就釋然了。

　　舒常笑道:“我以前在國子監讀書的時候，因為沒錢，可是經常來這裡吃東西。只是這幾年事物繁忙，也就來得少了些。今天早上突發奇想，就想吃碗羊雜湯，沒想到竟然能巧遇到殿下。”

　　舒常這話，李易卻是一個字都不會信。如果說舒常不是知道自己在這裡，而特意找來的話，李易是斷然不會信的。不過李易也不會就此揭穿他的謊言。而是笑著作勢起身道:“陳叔的羊雜湯確實一絕，你可得多吃一點。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見到李易要走，舒常有些慌神了，這跟他原先預想的橋段不一樣呀。連忙說道:“殿下稍坐，稍坐，我有要事想跟殿下稟告。”

　　“有事情上書朝廷啊，跟我稟告什麽。”李易道。

　　李易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舒常卻是有些欲哭無淚。“我這也是為了殿下。殿下請聽我一言。”

　　李易哂然，還是坐了回去，要聽聽舒常的這個為了殿下是從何而來。

　　只見舒常娓娓說道:“殿下回京以後，應當知曉袁平殺人一事了吧?”

　　還不待李易回答，舒常接著義憤填膺地說道:“四方侯縱子行凶，肆意擊殺同窗，視人命如草芥。而今眼見事情敗露，四方侯又以顯赫身份妄圖瞞天過海，掩蓋其罪惡行徑，視國法綱常於無物。這等狂悖之事，仍有一眾官員與其沆瀣一氣。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殿下是當今三太子，應當以國事為重，朋友交情為輕。以國法綱紀為重，私人感情為輕。”

　　原來這舒常以為陸雅他們去找李易求情，李易要幫袁平翻案。這才趕來勸李易以國事為重。不過這顯然是舒常理所當然的想多了。

　　李易問道:“那我該怎麽辦?”

　　自以為說服了李易的舒常大喜，說道:“四方侯禍亂國法，殿下不如與我們共參一本，彈劾四方侯和紀侯悖離國法，目無法紀。這等罪行應當削職去侯，貶為庶人。”

　　也不知道這舒常是蠢還是野心太大。竟然不止想把四方侯拉下馬，還捎帶著把紀侯也帶進去。不過想到現在的廷尉監監正是紀侯之子，也就正常了。

　　“這是你的想法?”李易問道。

　　“是的，我們的想法。”

　　“你們是指哪些人?”

　　“張廷張禦史、欽天監白宇天官……”舒常道出幾個名字，這幾個人都有共同特點，都是出身寒門，在朝中居於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李易現在可以確定這舒常就是個愚蠢的投機者，想要借著這波政治變化，獲得名望地位。所有才會貿然前來，企圖說服李易。

　　李易微微冷笑，“好了，收起你那一套虛假的表演。在我面前再裝蠢那你就是真的蠢了。區區一個監察署禦史，想彈劾四方侯和紀侯，以此博取眼球。你不覺得實在是有些愚蠢嗎?還想拉上我，端是一番好算計。”

　　李易又說道:“想代表寒門，可是你想想你自己還像一個寒門出身的官員嗎?不過做了幾年的監察署禦史，竟然連一碗羊雜湯都喝不下了。 ”

　　原來舒常自打坐下，就沒有喝一口羊雜湯。

　　“你說的對，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袁平已經交由監察署和廷尉監了。哪怕袁平有罪，也該是你們左都禦史勾決，再不濟還有大理寺審查。什麽時候輪到你來宣判兩個君侯的罪狀了?”李易質問道。

　　“禦史可是有風聞奏事的權利。”在李易的連番逼問下，舒常也有些慌張了，不過還是強裝淡定道。

　　風聞奏事，是人皇給禦史的一套獨有權利，所謂風聞奏事，就是說禦史們如果聽到什麽傳言，或者小道消息，只要覺得有些作用，便可不辨真假，一股腦的上報給人皇。

　　既然如此，那麽禦史舒常自然有理由彈劾四方侯。

　　李易也是氣急，發出一聲冷哼。“你要彈劾那是你的自由，不過別想著把我拉進去。在監察署和廷尉監把事情查清楚之前，我不會發表任何相關論。”

　　說完，便拿出幾枚大錢放到桌上，付了飯錢，這才拂袖而去。

　　李易實在是被舒常氣壞了，這種野心勃勃之輩，將來就是坐上高位，也必然不是什麽好事。

　　藥石監在帝京的一個偏僻角落，因為藥石監以煉藥為主，經常有走水、炸爐等情況。為了周邊人員的安全，藥石監不得不搬到一個遠離人群的地方。在帝京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想要劃撥一塊土地給藥石監使用，也是十分艱難。

　　從大順開國以來，帝京擴建了三次，藥石監卻搬了十多次。可以說在帝京諸多的監、署之中，藥石監是搬家最多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