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鎮上一直口口相傳著一首打油詩“風調雨順問青羊,青羊無事皆安康。若是青羊破土日,人間煉獄白骨鄉。”這青羊便是青羊鎮的一座青羊巨像,也不知道這巨像是何時所鑄何人所鑄。只是傳說青羊庇佑百姓安居樂業,保證四時風調雨順。百姓頂禮膜拜,為青羊像修建宮廟,建造廣場,便漸漸有這青羊鎮。
青羊鎮位於大順朝西北白水郡,大順立國以後,今上勵精圖治,文治武功,青羊鎮得以安居樂業。
只是最近一段時間以來,青羊鎮卻有些不太平,詭異的事情接連不斷的發生。先是一向風調雨順的青羊鎮鬧起了大旱,三月不得下雨,田地裡的莊稼盡數枯死,赤地千裡。鎮中的古井中時常傳出詭異的如同鼓點般的聲響,時強時弱。今日那青羊造像更是無端出現幾道裂痕。百姓頓時被鬧得人心惶惶,不由得想起那首打油詩來。如是青羊破碎,恐怕是真要有大災難了。
何吉是青羊鎮裡正,世代居於青羊鎮,對這首打油詩自然也是熟悉。若在以前,他對此只會嗤之以鼻,只是如今的情形,卻讓他惴惴不安。報災的陳條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上訴到了縣丞,可縣丞那邊卻只是安撫了幾句,便再沒有任何作為。
看著青羊造像上的裂痕,何吉心中越發的焦躁,“去請何團率和陳夫子來。”
大順朝立國以後,今上更改軍製,組建地方民團,更是將原本秘而不傳的武道絕學傳習天下,由軍中退下來的老兵回鄉擔任地方團練。一是組建民團,以維護地方治安,二是傳授武道於民眾,強國民之體魄。
說是老兵,何間其實並不老,他當年年少時,正值國難,少年顛沛流離,便參了軍。何間運氣好,在武道上有些天賦,又耐得住性子,舍得吃苦。便在軍中立下了跟腳。可惜與曹暉之戰時,被人重傷,傷了武道根基,修為再難有寸進,不得不回鄉做了團率。
陳果則是蒙學的夫子,這亦是今上大力推廣的政策,要讓天下人習文,廣開民智,教化百姓,下到鄉鎮都設蒙學堂,有官府承擔費用,教授百姓文字,道理。
此時的青羊殿中已然站滿了圍觀的百姓,百姓對近日來的怪事已然是心生焦慮。事情最怕就是這樣,疑心生暗鬼,既然開了口子,便止不住的猜疑。最近說什麽的都有,有說誰家無德,惹得仙羊發怒的;還有說仙羊保地方平安,卻沒得好生供養,所以發怒的。;更有甚者說要用童男童女祭祀的。
何吉聽得離譜的,也忍不住斥責一句:“子不語怪力亂神,休要胡說八道。”
“讓一讓,讓一讓。”一隊民團戰士分開了人群,把何間和陳果讓了進來。
“裡正!”
何團練,陳夫子。”
並未多做寒暄,何吉便引導兩人看向青羊造像。那青羊造像巨大,人站在下面,非得仰頭而視。兩道碩大的裂痕貫穿青羊,巨大的豁口,猶如偉力要將這造像一分為二一般。漆黑的切面,深邃而詭異。隱隱間,隻感覺有股拉扯之力,將人的魂兒往裡勾進去。
“那是什麽?”就在幾人觀察青羊造像時,人群中突然發出一陣驚呼,“流血了,是青羊流血了!”
聞言,何吉等人一驚,果然看見一抹腥紅從青羊身上裂口出緩緩流出。奇怪的是,這血液並不同其他,非但沒有任何腥臭,反而泛著淡淡清香,這種清香似蘭非蘭,似梅非梅,若隱若無,卻能沁人心脾,讓人心曠神怡。
“有古怪。
”何間不愧是老行伍,第一時間感覺有蹊蹺。但是已然晚了,青羊造像下一個婦人突然如同發瘋一般,奮不顧身的想要爬上青羊造像。緊接著便是一傳十,十傳百的癲狂。青羊造像下所有人都如同發狂一般,奮不顧身的往著青羊造像爬去,人們一瞬間變成了不知疼痛的野獸,面目猙獰,無視踩踏和撕扯。 這一切都來自於人們內心對那血液的渴望,猶如魔力一般,蒙蔽了人們的一切感官。
何間強行催動體內的真氣,硬忍下內心的悸動。一把護住陳夫子。何吉此時已然癲狂了,何間一巴掌拍到何吉的臉上。“還不醒來。”
吃了何間一巴掌的何吉雖然暈暈乎乎的,卻也效果斐然,竟然也不再癲狂了。搖搖晃晃間回過神來,“這是怎麽了?”
“是那血液!”何間沉聲道。
陳夫子雖然有些迷糊,卻還沒有徹底癲狂。此時被何間製住,情急之間,卻也想起一篇道德文章,不由得默念起來。先是在口中喃喃,接著聲音越念越大。隨著文章的起伏,陳夫子的心境竟然也越發的穩固。此時的讀書聲竟然猶如洪鍾一般,振聾發聵。
“有效果。”何間驚喜道。
果然,伴隨著陳夫子的道德文章念起,方才還想發瘋的牲畜一般的百姓,竟然也漸漸平息下來。逐漸停止了動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然不明白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不要停,繼續念。”看到百姓停了下來,陳夫子所念的文章也到了尾聲。何間心中發急,催促道:“再換一篇文章。這先賢的文章果然非同凡響。這一遭過去,我勢必要多讀一點書來。”
“退出去,退出去。遠離神像。”何間見局面穩定,便拉著何吉開始疏散人群。好在人群中有不少民團士兵,維持起秩序來,井井有序,倒也沒再出什麽亂子。
“哢嚓!”異變再生,青羊造像順著兩道豁口龜裂開來,一道道細碎的裂紋在青羊造像上出現。一塊碩大的青銅皮掉落在地上,砸出沉悶的聲響。
“咚,咚,咚……”隨之而來的是猶如鼓點般的轟鳴,聲音由由弱漸強,越發清晰。而這聲音更是有勾魂奪魄的般的魅力,在這聲音之下,所有人都仿佛被下了定身咒,杵在原地,動彈不得。
便是武道修為如何間,也被這聲音攝住了身體。看著周遭的百姓,眼神中流露出恐懼和不解。何間不免心生苦澀,此番怕是要栽在這裡了。
便是在以前戰場上,何間心中都沒有這麽難受過。世間最可怕的就是未知,戰場上的搏殺雖難免有死亡,可那都是看得到摸得著的,哪像今天,三番兩次的失控,卻是因為什麽都還不得而知。
就在準備迎接死亡時,那詭異的聲音卻戛然而止,仿佛沒有發生過一般。被攝住的百姓也都有了知覺。何間活動了一下,甩了甩手腕,發現並無異常。趕緊吩咐道:“快撤,先撤出這裡。”
何吉作為裡正,此時也終於反應了過來。這裡的事情已然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的范疇,當務之急是保證百姓的安全,之後的事情,自有朝廷來處理。當即也指揮百姓撤離。
受了驚嚇的百姓哪裡還敢多呆,慌不擇路的便往著外面跑去。在此之間,還有些推攘和拉扯。不過總算是沒有太大的傷亡。
逃到外面的何間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那巨大的青羊造像。此時的青羊已經恢復平靜,除了身上的裂紋,剛才發生的一切就猶如夢境一般。
“何團練,咱們趕緊走吧!”何吉催促道,他是真的怕了。對那首打油詩也堅定的認為是真的,這青羊鎮恐怕是要有大災禍要發生了。
何間與陳果對視了一眼,這個夫子今天倒是讓他刮目相看,若不是情急之下,陳果念誦先賢文章,解了眾人的癲狂,今天怕是走不出這裡的。兩人四目相對,“君子不立危牆,先回去,再想辦法。”
只是眾人剛想走,卻看到原本已經逃離的百姓竟然又慌張無比的往回跑了回來。
“怎麽了?什麽情況?”一個民團戰士攔著了慌張的百姓問道。
那百姓慌忙之間被攔下,剛想要發作,看到是何吉等人,便氣喘籲籲的說道:“是白水盜,白水盜殺來了。”
聞言,何吉臉色變幻,本就被方才的情形嚇得煞白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了。“白水盜怎麽會來我們青羊鎮!”
白水盜自稱白水軍,在白水郡是最臭名昭著的盜匪。依托著白水江便利的交通條件,肆無忌憚的殺害往來的商旅,奸淫擄虐無惡不作。郡守幾次三番派人圍剿白水盜, 都被他們依靠熟悉地形的優勢躲藏過去,便是圍剿得重了,過些時日,白水盜又能死灰複燃。
只是白水盜素來穩重,他們靠水而生,平日裡在白水江附近活動,並不會上岸。更別說跑到青羊鎮這種白水郡腹地,遠離江水的地方。
何間也是心生疑惑,他平日裡練兵,雖然也都是白水盜為假想敵,但也沒想過他們竟然真的會來青羊鎮。
“殺人了,他們殺了好多人。”又有百姓一臉恐慌的補充道。
難怪百姓經歷了剛才的奇異經歷之後,竟然還敢往回跑。剛才雖然奇異驚險,但是卻並沒有死人。但是白水盜不同,白水盜所過之處,雞犬不留。這可是實打實的殺人越貨的強盜,比較起來更為讓人膽寒。
“他們有多少人?”何間問道。
“很多很多!”
“估計有三五百人,而且全都是騎馬的。”
怎麽會有這麽多人?何間更加疑惑了,白水盜如此興師動眾,究竟為何。
往回跑的百姓越來越多,圍在何間周圍,漸漸把廣場四周都站滿了。
陳果看著越聚越多的百姓,“不對勁,他們在故意把百姓往這邊驅趕。”
何間也發現了事情不對,但是又不知道白水盜打的什麽主意。有心想要出去抵擋白水盜,但是僅憑在場的幾人,如何抵擋數以百計的盜匪。看看四周,只能吩咐道:“你們去看看,把參加過民團的人都集中起來。保家衛國就在今日了!”
“是。”跟著何間的幾個民團戰士鄭重的點頭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