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薑盛已經在那裡候著了，只是看薑軒他們一直在和崔懷盛談話才沒過來。

　　現在看他們談話告一段落，一溜小跑就迎了上來。

　　“譚森真的跑了?”徐凌當先開口相問。

　　“應該是，隴縣前幾日就開始宵禁，咱們的人也不能晚上行動，昨晚一夜之間，軍營就空了。

　　夜裡聽到大軍撤離的聲音，凌晨時分，薑勇往南，往陂縣的方向追下去了。

　　剛剛回報，他們大部分撤過渭水了，現在渭水南岸起了兵營，因為船少，渡了一夜，南岸還有四百多人左右。

　　看樣子他們是想放棄二縣，死守渭水南岸了。”薑盛不虧是薑家這種世代將門的資深家丁，回答的很周詳。

　　“南北城門，縣衙，兵營都檢查了?”徐凌繼續追問。

　　“薑信剛查完，空無一人。”薑盛繼續回答。

　　徐凌點點頭，看了一眼被自家騎兵裹挾的崔懷盛父子三人，又看了一眼薑軒:“進城?”

　　薑軒看著徐凌，略有遲疑，但是還是搖了搖頭:“進城。”

　　“兩處城門各去二十騎，城內分四區，各去十騎嚴密探查，安撫百姓同時嚴禁任何人出現在街道上，其余人跟我去縣衙。”徐凌大聲吩咐，最後看了一眼薑軒，當先縱馬進城。

　　薑軒也讓炵戟打出信號，讓皮四和雷豹也帶著人匯合進城。

　　隴縣下轄有四千戶左右，兩萬余人，不過大多散落在隴縣境內各壟之間的小平原上，真正居住縣城的不過幾百戶。

　　縣城佔地面積也就十幾畝的樣子，只有南北兩座城門。

　　薑軒進入縣衙的時候，徐凌已經帶人清點縣庫去了。

　　皮四給薑軒找了個舒適椅子，墊上軟墊，薑軒這才舒服的坐下。

　　“給崔老也找個椅子。”剛坐下的薑軒吩咐皮四。

　　崔懷盛雖然看上去垂垂老矣，但此時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筆直。

　　“那位將軍很是謹慎，這個時候也一定派人去老朽家裡，控制老朽的家人了吧。”崔懷盛看著癱坐在椅子上的薑軒開口說道。

　　薑軒倒不是故意不好好坐，是屁股真的受不了。

　　“應該是吧，職責所在，不得不為。

　　我倒是想問問崔老，聽您談吐，不像鄉野之人，不知是否曾經入仕?”薑軒笑笑說道。

　　“大人慧眼，三十年前，老朽恬為尚書府行人。

　　只是如今老邁，如朽木般存活於世。

　　留著這口氣，還是想看看，這大周天下，是不是還能有海清河晏的那一天。”崔懷盛拱拱手慨然說道。

　　行人，就是外交官了，尚書府行人，也是負責出使得外交官了，這個薑軒是知道的，怪不得看這個老頭雖然年邁，但是氣宇不凡。

　　“遙想當年，崔老代表我大周出使的時候，定時氣概不凡。”薑軒換了個姿勢，笑著說道。

　　“是，三十年前，我大周國力強盛於今夕不知多少，身為大國使者，借國威，行四海，說不完的暢快榮耀。”崔懷盛點點頭，神色昂然的說道。

　　“也不都是一帆風順吧?”

　　“自然，先不說道路險阻，就說那些偏邦戎夷。

　　不識教化，不懂禮教，蠻橫偏狹。

　　身為大周遣使，需剛正持身，守天使氣節，彼輩才知我大周強盛。

　　只是如此，免不了在生死門前走踏幾番。”雖然過了三十年，可這是崔懷盛一聲最得意的一段經歷，說起來眉毛上挑，

嘴角含笑。　　“崔老的氣節讓人想來便讓人心生澎湃，只是～，如此氣節，用在我等身上，大材小用了吧。”薑軒也嘴角含笑地說道。

　　二人談話氣氛融洽，不知道的，還以為相談甚歡。

　　崔懷盛卻突然不語了，他身後的兩個子侄更是緊張的往他身邊靠了靠。

　　這邊皮四，炵戟也不動聲色的換了站位，皮四依然守在薑軒身邊，炵戟卻封住了門口。

　　“很好，不用辯駁，也不用假裝聽不懂，你們先留在這裡吧，外面的事情不用管了。”薑軒看崔懷盛幾人的狀態，心裡也有了答案，雙手用力一撐椅子扶手，站起來向門口走去。

　　炵戟打開門，薑軒在跨出門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崔懷盛:“崔老有什麽話說麽?”

　　“受人囑托，當守信行事，老朽無話可說。”崔懷盛神色黯然，站起身子，略一拱手，沉聲說道。

　　薑軒出了門皮四就在外面把門關上了，薑軒高聲安排人手:“把門守住，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這邊，崔懷盛側耳傾聽，直到外面沒有了聲音，才一屁股又坐了下來。

　　“爹，他看出什麽了?”和崔懷盛一起的兩個年輕人，一高一矮，矮些的那個開口說道。

　　“噤聲，小心隔牆有耳。”沒等崔懷盛開口，高些的年輕人把食指放在嘴唇中間比劃了一下說道。

　　矮些的年輕人點點頭，放輕腳步走到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了一會。

　　“爹，守衛在門廊那裡，咱們放低聲音外面聽不見。”他輕聲說道。

　　“文濤，文耀，爹爹大意了。”崔懷盛看著兩個年輕人也放低聲音說道。

　　“他就從這隻言片語能看出什麽?”高些年輕人叫文濤，他頗有些疑惑的問道。

　　“譚縣尉以隴縣百姓身家性命相托，讓咱們父子引他們入城，可我看他們軍紀嚴明，不像殘兵流匪，甚至也不像蒲州過來的。

　　尤其他們這兩個帶頭的，一個行軍謹慎，舉止有度。

　　另一個，就是剛剛走的這位，在我略微放松的情況下，突然試探與我，唉～大意了。”崔懷盛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遺憾地說道。

　　“爹爹也不要懊悔，之前也看了，他們人確實太少了，譚縣尉的人馬只要發動，任他多精明狡詐，難改大局。”稍矮些的文耀安慰他的父親說道。

　　“但願吧，但願早點結束這一切，讓隴縣早點平靜下來。”崔懷盛靠在椅背上，緩緩說道。

　　薑軒在縣衙門口碰到了從縣庫回來的徐凌。

　　“縣庫內帶不走的兵甲都銷毀了，錢糧無存，一切跡象都像，但是越像我心內越是不安，要不今晚我們扎營在北門附近吧，南門留少量警戒就可以了。”徐凌進門看到薑軒就開口說道。

　　“行，那個崔老頭有問題，小心為上，讓你的人帶甲休息，我的人負責警戒。”薑軒點點頭回答道。

　　夜，清風微拂，前天的一場大雨，讓空氣中還彌漫著些微濕氣。

　　隴縣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幾盞孤燈影影搓搓，偶爾會有巡邏的軍士列隊走過。

　　平靜，仿佛整個縣城都陷入沉睡。

　　打破平靜的是一隻黑色的野貓，不知它什麽時候出現在空蕩的街上。

　　突然，猛的弓起身子，隨後飛快的彈射到附近建築的陰影裡消失不見。

　　淅淅索索的聲音漸起，門板打開的聲音壓抑的從各個民居，商鋪傳來，頃刻，街上黑影憧憧。

　　黑影很快匯集，那是一個個把皮甲塗黑的戰士。

　　他們奔赴的目的地是隴縣北門，那裡是薑軒臨時駐扎地。

　　後半夜負責值守的是炵戟，他一直站在城樓上觀望，當他發現本該屬於一隻巡邏隊伍的燈光突然熄滅的時候，他就意識到出事了。

　　警鍾隨即響起，第一個出現的是薑軒，他根本就沒睡，這一夜他搽拭了一夜的刀。

　　不如此不能平複心情，即使有些事情他早有準備，但還是抑製不住的煩躁，也許是焦躁。

　　出門第一時間看到的是徐凌，他的營帳挨著薑軒的營帳，薑軒磨刀的時候可是一直能聽到他的鼾聲的。

　　“把騎兵往後集結，我帶人先頂上。”薑軒和徐凌說一聲就匆匆往前走，這種安排是理所當然的，騎兵確實不適合陣地戰。

　　“撐不住就說。”徐凌笑笑說道。

　　薑軒斜了徐凌一樣，也沒說話，大聲喊著雷豹就走了。

　　昨晚薑軒召開了臨時會議，對有可能的危險是有準備的。

　　街道上已經有零星交戰的了，那是緊急收攏回來的巡邏隊和突襲的敵人遭遇上了。

　　沒有喊殺聲，彼此都默默地盡力把刀子捅進對方的體內。

　　薑軒這邊的巡邏隊分別是皮四，薑盛，薑勇，薑信帶領的四支五人小隊。

　　他們每隊都面臨著成倍的敵人，但是為了給後面布防爭取時間，還是付出了慘烈的代價的。

　　首先和敵人遭遇的是薑勇，他們巡邏時就保持了十分的警戒心，也是最早發現敵人的。

　　當薑勇察覺到身邊商鋪正在從裡面拆卸門板的時候，他就當先吹滅了手裡的燈籠，然後帶著手下貼著門板旁邊的牆站在暗影裡。

　　拚住呼吸，心裡默默倒數，照之前約定，炵戟只要發現燈滅就會意識到出事了，十息之內，警鍾就會響起。

　　作為從小就在薑家當做邊兵斥候培養的家丁，薑勇的能力還是很突出的。

　　門板被輕輕卸下，從門板後面出現七八個黑甲兵，他們提著武器剛剛出來，就聽到城樓上的警鍾，正詫異的往那個方向看去的時候。

　　薑勇他們從側面悄悄靠近，刀子或輕輕劃過脖子或狠狠地扎進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