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什麽人才是應運之人?”曹功望側首看著曹玉嫣,笑著問她。
“父親又要考教女兒了,那應運之人在女兒想來,至少要有大謀略統籌兼顧,要有大胸襟包容兼處,要有大志向百折不撓,非如此不足以成大事。”曹玉嫣背著手輕巧的邊走邊侃侃而談,說完得意的看著父親。
“哈哈,差不多,只是漏了最重要一樣。”曹工望捋著胡子看著女兒說道。
“漏了什麽?仁義?”曹玉嫣皺紋問道,該想的她都想了。
“命硬,應運之人首先要命硬,要活到最後,不然應什麽運?我看那薑軒是個命硬的,這次他能不能活著出蒲州,也會是個佐證。”
……
薑軒不知道自己的命到底硬不硬,但是他知道自己現在很危險。
在蒲州這段時間雖然不長,他和郡尉范德化解了怨懟,兩人甚至合夥做起蛋糕生意。
幫郡丞曲衡破了案子,怎麽說也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不止幫教喻曹功望擺脫了嫌疑,甚至有了論道之交。
除此之外,通過整治范魁,和一批的蒲州官吏士紳有了很好的往來。
看似順風順水,但越是這樣在某些人眼裡就越是取死之道。
這某些人就是彭虎和詹平,自己的所作所為他們不可能不忌憚。
要盡快離開,現在就開始準備。
金蟬脫殼也要講究個方法,好好的人突然死了也過於突然了,得想個辦法。
薑軒聯系了炵戟,打算安排一次刺殺。
說來自己在蒲州被刺殺兩次了,只要這次安排的合理,被刺客得逞也是情理之中。
忙碌過後的悠閑是那麽難得,董大酒樓的二樓最裡面的雅間,涼風清爽,驕陽不燥,一壺茶一盤小餅乾,薑軒獨自一人在等人來殺自己。
徐凌和崔懷盛一直來信催促他回歸二縣,薑軒之所以現在才決定回二縣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彭虎應該是動了殺心,自己不得不走了。
第二個原因是長生湖和二縣這段時間軍力都有發展。
雖然薑瀲帶著薑峻北上了,但是靠著連勝的勢頭,薑崢和薑嶸整編了隊伍,現在拉出四千戰兵是不成問題的。
而二縣在徐凌和崔懷盛的發展下,也是擁有了四千戰兵。
這個實力,已經能讓弘農簫永不得不小心應對了,也足以讓彭虎忌憚三分不敢輕易動兵。
自己假死就可盡量不刺激到彭虎,不把他和簫永推到一邊,待到二縣發展的一定程度,彭虎即使知道了也無可奈何了。
按照計劃,炵戟會在日落後,找個時機帶著兩個人來刺殺自己。
薑軒表面上風輕雲淡,心裡還是把刺殺的步驟反覆的過了幾遍。
……
蒲州郡的郡守府內,彭虎轉著手裡的扳指,低著頭沉默不語。
他的下手坐著兩個人,一個是詹平,另一個是薑軒在曲府的時候見過的,那個別著骨簪的粗壯大漢。
“毛威,曲家的事情都了了?”詹平開口問壯漢。
“都死了,曲璿,他兒子曲靖,義女曲蓉,還有十四個家丁,全死了,和他們有關系的仆婦,年輕的送到疊翠樓,年長的誘到城外松林裡埋了。”這個叫毛威的壯漢點點頭說道。
“曲衡怎麽樣?”詹平緊跟著又問。
“本就身體不好,這次也大受刺激,估計撐不到來年開春了。”毛威看了一眼彭虎才和詹平說道。
“曲家算是完了,這樣也好。”詹平長長吐了一口氣,轉頭和彭虎說道。
“那個薑軒能為我所用嗎?”彭虎沒接詹平的話,直接問他薑軒的事情。
“比本地豪紳更難控制,用他,怕是給蒲州多個亂源。”詹平思慮了一下說道。
“蒲州亂不得啊。”彭虎繼續轉著他的大扳指感歎道。
“可惜了,這樣的人如果能隨他父親北上,未必不能為大周建功立業。”詹平搖搖頭腦袋,口氣遺憾的說道。
“是可惜了。”彭虎也說了一句,不過口氣裡聽不到絲毫遺憾。
“那還得勞煩你一次,當斷則斷啊。”詹平聽彭虎這麽說,他直接對毛威拱手說道。
毛威看看詹平,又看看彭虎,彭虎再次開始沉默不語了。
“好,今晚就把事情解決。”刷的一下,毛威站起身說道。
“切記做的巧妙,盡量不要讓人疑到郡守府。”詹平也跟著站了起來,追著囑咐毛威。
毛威揮揮手,示意知道了,幾步就走出了大門,消失在霧靄中。
起霧了,太陽已經壓在西邊的山頭上了,遠處的天空一片金黃,蒲州郡城卻大霧繚繞。
郡城坐落在兩座大山和一條渭水之間,傍晚起霧也是本地特色了。
鄰街的一處民宅裡,范林兩隻手隴在袖口裡,從窗口看著董大酒樓,大霧裡酒樓只能看出一個模糊的形狀,但是范林仿佛能看到薑軒站在酒樓的二樓,笑盈盈的看著自己這裡。
“唉~”歎了一口氣,現在的范林身邊已經不是紀平他們了,而是八個陌生人。
這些人都很沉默,都是黑色勁裝,背後背著黑色的長布包裹。
不用說話范林也知道他們都來自軍隊,只有絕對的精銳才會有這種令行禁止的素養,八個人連呼吸都是一個節奏。
“我不去,只能在這裡等你們,或者你們現在就殺了我。”范林看著身後的八個黑衣人說道。
這八個人沒人理他,甚至連看都沒人看他一眼。
“我只是個當差的,盯梢,破案什麽的咱義不容辭,把薑軒引出來不是咱得活,再說了,薑軒不知道我是誰的人嗎?他那麽精明,只能打草驚蛇。”范林開始苦口婆心的給這八個人分析。
還是沒人理他,還是連看他的人都沒有。
“誒,我說你們幾個有點反應好不好,在這麽下去我就走了啊。”范林邊說邊打算往門口走,腳步剛一挪動卻停了下來。
“大家自己人,完成任務都有賞,完不成任務都有罰不是,咱們還是得商量商量。”剛才急不可耐的要離開是非之地的范林口氣直接一個大轉彎。
“你知道就該好好配合。”裡屋門簾掀開,毛威拎了一把大錘子走了出來。
“是,是,一定配合,我只是沒想好用什麽借口引他。”范林笑呵呵地說道。
“你會想好的。”毛威把錘子往桌子上一放,能看出來他收了力,可是桌子還是不堪重負的吱吱響。
范林看了看桌上的大錘,一咬牙,把袖子往上擼了擼說道:“您這個架勢擺明了是打算暗殺,我去引人就是唯一的一個朝了面的,事後一定會被滅口,必死的事情我不乾。”
“你會乾的。”毛威面無表情的說道,說完把一個小小的虎撲帽扔在了錘頭上。
范林臉色大變,他盯著帽子,手指顫抖的說道:“郡守大人還不是郡守的時候我就在蒲州當差,伺候郡守大人也十幾年了,就撈了這麽一個下場?”
“當差吃糧,聽令賣命,你都不該讓我用這種手段。”毛彪冷冷地說道。
范林聽毛彪這麽說,他反到什麽也不想多說了,抓起帽子腋到懷裡往外走,到了門口:“事情我辦,您的身份也不至於難為一個孩子。”
“別想多了,只要事情乾的漂亮,見過你的人都沒機會說話了,你管好自己的嘴巴自然無事。”毛威在他身後說道。
薑軒喝茶都喝的嘴巴發苦了,怎麽還不來殺自己啊,他到不是真的那麽盼望這場安排好的刺殺,而是他知道他想家了。
薑軒站起來往樓下望去。
夜色已臨,加上大霧,最多只能看到疊翠樓的紅色燈籠影影錯錯的亮著。
就在薑軒想回去坐下的時候,燈影被什麽東西遮了一下,然後就看到范林站在樓下仰臉望著他。
“大人,案子都結束了,什麽時候去推司正式赴任啊?”范林笑呵呵地說道。
“哈哈,老范啊,這兩天都不見你們幾個了,我這推官做的甚是無味啊,一個光杆推官,赴任做什麽?”薑軒招招手示意范林上來。
噔噔噔,范林小跑著就上了二樓。
“還是要赴任的,咱們哥幾個都覺得在您手下當差痛快。”范林給薑軒深深一輯說道。
“老范啊,赴任不赴任那是後話了,這個時候你來是有什麽事情吧?”薑軒問范林。
“確實有事,這不,自從您來了以後,咱們還沒給您正式接風呢,今日咱們在紀平那裡備下薄酒多謝這些日子大人的照顧,您見諒,這個時候人少清淨,咱們也省的避嫌。”范林說道。
“呃,今日不行,我在這等……,呃,等個友人”薑軒差點說自己在這等死呢。
“那就一起,大人的友人能去,紀平家算是蓬蓽生輝,您可不知道,這個紀平做的一手好菜,尤其是渭水飛魚,哎呀呀,不能提,提起來就流口水。”范林還誇張的哧溜了幾下。
這個動作把薑軒逗笑了:“盛情難卻,我這就去和你嘗嘗紀平的渭水飛魚。”心裡卻是想看看范林這麽賣力要自己去幹什麽。
下了二樓的樓梯,薑軒就和櫃台後面忙活的皮四說道:“我出去一下,這裡你們先照應著,等一下我的友人來了,你就告訴他,本來的飲宴只能改日了,不過他若有興趣就讓他來尋我,我們共同暢飲。”
這話皮四心領神會,他點著頭:“大人放心,話我一定帶到,大人還是少飲幾杯,注意身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