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軒走到門口，四下掃視了一番，除了正門口台階下的這十幾個人，范林他們和曹功望的幾個學生，都在左側台階下。

　　而右側台階下站的人普遍衣著華麗許多，甚至其中還有些女眷，看樣子都是曲衡的親眷，這些人裡曲靖最是顯眼，整個腦袋從上到下包了好幾圈，隻把一張臉漏了出來，滑稽的狠。

　　“洞房慘案令人發指，曲少郎君沉冤待雪，今日，此時，此地，薑某就要糾出凶手，讓他血債血償以告慰曲少郎君之英靈。”薑軒對著眾人大聲說完，目光又一一掃視眾人。

　　一聽果然今天要破案了，眾人嗡嗡的議論開來。

　　曲衡在丫鬟的攙扶下和詹平，也都來到門口台階上。

　　看著下面亂哄哄，曲衡鐵著臉哼了一聲，下面馬上安靜了下來。

　　“咳、咳、咳。”就這麽哼了一下，曲衡又開始了咳嗽，旁邊的丫鬟急忙端上湯藥，曲衡喝了一大口才緩過來。

　　薑軒看曲衡這邊好些了，繼續對著眾人說道。

　　“凶手，此時就在這裡。”薑軒說完，又停頓了一下，看著眾人的反應。

　　這次台階下的人都沒再議論，可明顯悄悄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可能他覺得事情做的巧妙，本官拿不出證據，即使現在本官指出是誰，他怕是也會極力否認。”薑軒把眾人的表現一一記在心裡，繼續說道。

　　“那麽，本官就先不指出他是誰，先把證據找出來，看他到時如何辯駁。”薑軒邊說邊走下台階，從眾人面前緩緩走過。

　　“通過現場勘驗，結合當時在場人的供詞，本官斷定，凶手來不及處理少郎君的頭顱。”薑軒說到這裡，他轉頭走向詹平和曲衡:“請二位大人安排人手徹查這幾個地方，必有收獲。”說完遞上一張宣紙。

　　曲衡身體不好，詹平接過那張紙，當著曲衡的面打開。

　　兩人互視一眼又同時點了一下頭，然後由詹平往前跨了一步，就看他拍了拍手。

　　呼啦啦從院子外面進來兩隊人，一隊穿著差役的服飾，明顯是詹平帶來的，一隊穿著曲府家丁服飾，明顯是曲衡提前安排的。

　　“你二人分派人手，徹查這幾處，仔細查就好，不要損毀府上物什。”詹平把那張紙交給帶頭的差役時說道。

　　差役們徹查是需要時間的，詹平深深看了一眼薑軒，和被丫鬟攙扶的曲衡回到廳堂落座了。

　　薑軒則站在原地不動，他就背著雙手盯著台階下的那些人看。

　　“哎，那個薑推官，那邊查著，你就把害我大哥的凶手說出來，看我怎麽收拾他。”曲靖抻著脖子朝薑軒喊道。

　　“少郎君稍安勿躁，等差役們回來，自然水落石出。”薑軒笑著對曲靖說道。

　　“賣什麽關子啊，那邊查著這邊說著，兩不耽誤啊，你別是在這唬人的吧，凶手如果真在這裡，靠唬人漏不出馬腳的。”曲靖嬉皮笑臉的嚷嚷著。

　　“少郎君如是兄弟情深急著報仇，不在這一時三刻，如是想借機提醒某人那大可不必，薑某沒有十足把握，今日也不敢擺出如此陣仗。”薑軒說話的時候手往廳堂那裡比劃了一下，意思是我沒把握怎麽會把裡面的三位都湊齊了。

　　“哎呦，你個蛋糕推官，你什麽意思，這可是曲府，你敢胡亂攀咬，小心你出不去曲府大門。”曲靖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在台階下，指著薑軒喊道。

　　看著曲靖連台階都不敢上的樣子，薑軒笑笑不在搭理他。

　　“說你那，別裝聾作啞，你剛才可是在影射你小爺?”曲靖頗有些不依不饒。

　　“你現在的樣子像極了欲蓋彌彰。”薑軒冷笑著吐出這麽一句話。

　　“你，你，好，你等著，今日查不出什麽我再找你算帳。”曲靖還真被這句話架住了，冷哼一聲走了回去，抱著膀子斜眼看薑軒。

　　曲靖消停了，整個廳堂和院子，除了偶爾有曲衡的咳嗽聲，再無人出聲。

　　幾十號人待在一起的庭院，竟然一片死寂。

　　這片死寂就如暴雨來臨前的平靜，誰都知道今天的事情一定不會善了了。

　　差役和家丁們開始陸續回來，不過任誰都能看出他們並無收獲。

　　庭院裡的議論聲漸起，直到差役頭領也是兩手空空的帶隊回來的時候。

　　曲靖蹭一下再次站了出來，不過還沒等他開口。

　　薑軒就對著差役頭領拱了一下手:“勞煩諸位再去查最後一個地方。”說完轉頭看向范林他們:“你們也去，和曲府家丁一起去，三方在場的情況下，仔細查。”

　　差役頭領和范林還有家丁頭領都齊齊看向薑軒。

　　“查曲靖曲少郎君的居所。”薑軒看著曲靖緩緩說出最後一個地方。

　　曲府家丁頭領聽了這個地方，明顯愣了一下，在他還在遲疑的時候，被范林拉著就走了，差役頭領也沒含糊，轉身帶著幾個手下就跟上了。

　　“大伯，欺人太甚，這個狗屁推官和小侄在曹家結了怨，這是幫曹家栽贓給我呀，大伯，您老可不能看著他這麽打咱家的臉啊。”曲靖哭嚎著往台階上跑，跑的時候他還有意繞開薑軒。

　　廳堂內門窗洞開，遠遠就能看到曲衡，曲衡他們也能清晰聽到外面的聲音，但曲衡就是抬眼狠狠看了薑軒一眼，然後就別過頭去不看了。

　　曲靖哭嚎了幾聲沒人理他，聲音越來越小，然後自己又走下台階。

　　“姓薑的，我看你怎麽收場。”他惡狠狠的指著薑軒說道。

　　“哈哈，曲少郎君剛才的收場方式我還真學不會，還是想想自己怎麽收場吧。”薑軒笑笑，曲靖色厲內荏的樣子他看著確實好笑。

　　“報，大人，搜到了。”第一個回報的是范林，就看他拎著一個紅布包裹跑了進來，後面緊跟著差役頭領和家丁頭領。

　　薑軒急步走了下去，接過包裹掀開一角看了一眼趕緊又給蓋上。

　　曲衡、詹平他們也趕緊走了過來，就連來了以後一言未發，連椅子都沒離開的曹功望也走了過來。

　　“在哪搜到的?”薑軒問范林。

　　“他的寢院。”范林一指曲靖，曲靖都蒙了。

　　“當時你們都在場?”薑軒問差役頭領和家丁頭領。

　　“在，親眼所見。”差役頭領肯地地說道，家丁頭領也點了點頭。

　　“曲靖，還有什麽說的?”薑軒舉著紅布包裹厲聲問曲靖，同時抬起另一隻手阻止曲衡靠近。

　　“照顧好你家老爺，他受不了這個刺激。”薑軒壓低聲音和曲衡的貼身丫鬟說道。

　　“我有什麽好說的?我不知道啊，不是我乾的啊。”曲靖徹底蒙了，他喃喃說道。

　　“不是你?本官早就斷定凶手只能等過了風頭才處理人頭，現在證據確鑿你還能辯駁?”薑軒走到曲靖跟前，都快把紅布包裹低到曲靖鼻子上了說道。

　　“人真的不是我殺的啊，這是哪來的，我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早早跑到曹家鬧事?你就是去潑髒水的，就是要禍水東引的。”

　　“你不知道剛剛本官查案你陰陽怪氣，不是心虛是什麽?”

　　薑軒步步緊逼，連續發問，曲靖接連後退，不知所措，紅布包裹裡發出刺鼻的血腥味道熏得他幾乎要吐出來。

　　“你不知道有人會讓你知道。”薑軒重重的撂下這句話就回頭看曲衡。

　　曲衡這會受得刺激不小，他想去看包裹裡自己兒子的人頭，又有些不敢看到那個慘樣。

　　看到薑軒說到這裡，也看向自己， 他嘴裡輕輕吐出兩個字:“去吧。”

　　話音剛落，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壯漢一步就踏了出來。

　　就看他把身後的長條包裹往地上一抖，嘩啦啦散落一地鐵製刑具。

　　剔骨刀、剜肉刀，十指夾，指釘、烙鐵、撬棍說得上名字的說不上名字的，泛著暗紅血漬的刑具觸目驚心。

　　“這是曲郡丞從大牢請來，為誰請來的，請來做什麽的，你能知道吧?”薑軒一把薅住曲靖的衣領，指著那堆刑具厲聲說道。

　　“真不是我，真不是我。”曲靖撕扭著要擺脫曲靖。

　　“人頭在這，還要狡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你是。”

　　“你冤枉我，這就是栽贓，人頭不可能在這裡。”曲靖快急哭了，他也輕松的掙脫了薑軒的手。

　　“對，是栽贓。”薑軒笑了。

　　“大伯，聽到了嗎，他承認栽贓陷害我了。”曲靖扯著脖子往廳裡喊。

　　廳裡沒人搭理他，院門外卻傳來一聲怒吼:“住口，你個蠢貨。”

　　曲靖回頭，看到他的父親曲璿一步一步從外面走了過來，他仿佛看見了救星，連滾帶爬就要去找他父親。

　　剛到近前，卻被曲璿一腳踢翻。

　　“薑推官好手段。”曲璿已經沒了八面玲瓏的和藹樣子，鐵青著臉冷冷說道。

　　“二老爺謬讚了，還望二老爺能解釋清楚令郎是如何知道，人頭不可能在這裡的。”薑軒客氣的對著曲璿一拱手說道。

　　“呵呵，很好解釋，那就是他知道人頭這個時候在哪。”曲璿冷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