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刀也直接斬去了蒲州登城士兵大半士氣。

　　就算這樣，也無力回天了，城牆上雙方的兵力幾乎相當了。

　　雷豹抓住敵軍士氣受挫的機會，下令撤軍。

　　一直沒有投入戰場的三百老兵，現在衝了上來，替換並接應了守城軍士撤退。

　　蒲州軍已經取得了巨大成功，面對三百精銳的掩護，他們並沒有乘勝追擊，而是鞏固陣型，給後面大軍守住前進之路。

　　只能把城牆當成路了，城門已經被雷豹徹底砌死。

　　彭虎看著城牆上幾乎都是己方軍士的身影，不用等回報，他知道成了，長出一口氣後說道:“拔營，把我的帥帳立在城頭，我要看著你們絞殺余敵。”

　　范德也長出一口氣，和彭虎那口放松的吐氣不同，范德這口氣裡有放松，但也有那麽一點點失望。

　　帥帳前移之前，蒲州軍旗先立在了城頭，當軍旗立起的那一刻，歡聲雷動。

　　但是，在彭虎的帥帳還沒移到城牆的時候，歡呼聲戛然而止。

　　因為，蒲州軍士們發現，距離城牆六十步外，又起了一個城牆。

　　嚴格來說，也不算城牆，是利用民宅連接起來的防禦陣地，民房與民房之前是被鹿角柵欄連接。

　　而且，可以看到，這個鹿角柵欄正在加固，也明顯能看出這是守軍提前就準備好的二道防線。

　　這就意味著敵人不是潰敗，而是逐級抵抗，分層防禦，這也意味著血戰遠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單單攻城之戰，蒲州軍就付出了兩千人傷亡的代價，這道新防線不知道又要吞噬多少血食。

　　得到回報的彭虎拋棄移動緩慢的帥帳，匆匆爬上雲梯。

　　看到這道新防線的時候，彭虎是冷笑連連，這新防線比城牆矮了一半，更是單薄不少。

　　“垂死掙扎，負隅頑抗，傳令，城外搭階板，把投石車給我調上來，先轟碎它再說。”彭虎察覺到軍士們情緒起落間的厭戰情緒，為將者怎麽能不知道這些，他並沒有下令立即進攻。

　　投石車的拆裝不是那麽容易，用一下午把投石車拆了運到城牆上，又挑燈趕工，連夜在城牆上裝了十台投石車。

　　當晚，彭虎特意邀請了范德和他在城牆上的帥帳中用食，一起的還有幾個都尉。

　　“以水代酒，為今日賀，待剿滅余敵成功回返後，我等再大宴三天，我們一醉方休。”彭虎舉杯對眾人說道。

　　“為今日賀，為郡守大人賀。”眾人也舉杯齊聲說道。

　　場面很愉快，幾番交戰下來，雙方什麽實力也都摸得清清楚楚了，兵力對比太懸殊了，隴縣憑著城牆都沒守住，靠著幾間民房和那些鹿角柵欄能抗投石車轟幾下?

　　戰局怎麽看怎麽勝券在握，這個時候當然沒人提躺在城下板車上徐都尉的兩截屍體，雖然此戰他是首功。

　　“恭祝郡守大人一戰奪城牆，預祝郡守大人明日一戰肅敵。”范德也舉杯對著彭虎說道。

　　“此戰范郡尉也辛苦了。”彭虎也舉舉杯。

　　就在眾人相談甚歡，帳外飄來一絲煙霧。

　　先聞到煙味的是靠帳邊的一個都尉，他皺了皺眉頭，心說:這帳裡的都是什麽人，外面的廚子怎麽這麽不小心把煙放到裡面了。

　　他起身就出去要呵斥廚子幾句，剛一掀帳簾就發現，不是廚子搞得，這煙甚至不知道是從哪裡來。

　　帳外的軍士也打燈籠的打燈籠，舉火把的舉火把，在四處張望，

尋找煙的出處。　　心裡莫名就有種不祥的預感，他轉身就回到帥帳:“郡守，不對勁。”

　　彭虎放下手裡的杯子，起身走到外面，煙霧更濃了。

　　“郡守大人，煙霧是從城牆縫隙裡出來的。”一個軍士跑來稟報。

　　“撤，撤下城牆。”彭虎臉色大變。

　　彭虎反應不可謂不快，也好在他之前為了搬投石車，在城牆外搭了階板。

　　彭虎和眾都尉第一批下的城牆，就在他們剛剛下了城牆，身後“轟隆隆”一陣悶響，然後，整段城牆在一聲轟然巨響中，塌了。

　　城牆上的投石車和兩千軍士，頃刻間被掩埋在塵土裡。

　　這一幕震撼到了所有人，彭虎腦瓜子嗡嗡的，不是他見機快，現在他也被埋了。

　　“郡守，我等前去整肅軍隊了。”范德比彭虎反應快。

　　他的本部還有近三千人，因為最初攻城時損失較大，就一直沒有上城牆，而是在城外休整。

　　“對，對對，各位各司其職，查點傷損，安撫軍士，盡快列陣。”彭虎連聲說道。

　　雖然城牆上的兩千人是沒了，但是城外還有近萬人，現在第一要務是安撫，第二要務就是列陣防備偷襲。

　　暗夜裡別說偷襲了，就是一點異動，戰時的軍士們在高度緊張的情緒裡也容易炸營。

　　現在城外的蒲州軍軍營就亂哄哄的，這麽大段的城牆轟然倒塌，無數同袍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壓成齏粉，這讓軍士們不知所措。

　　各都尉都急快的嘶吼著奔向本部，他們知道敵人處心積慮弄塌了城牆不會沒有後手，現在時間就是一切。

　　城牆底部是被雷豹安排人幾乎給挖空了，裡面的土石地基換上了木柱支撐，這是礦工新兵們的優勢，不是他們做不了這麽快，也做不了這麽好。

　　一把火燒了木柱，城牆就在隴縣兵的眼前坍塌，這也深深震撼了他們，除了對這巨大威勢的敬畏，隴縣兵更多的是興奮，躍躍欲試打落水狗的興奮。

　　整個部隊唯一冷靜的是雷豹，他嗖嗖的爬上瞭望杆。

　　這一次他其實是失望的，沒有埋了彭虎就不算成功，他現在在觀察薑軒的信號。

　　自從薑軒出城以後，他和薑軒的聯絡就被內外隔絕了，現在只能按照約定的來進行，誰都不是神仙，都無法準確預料的事情的進展，靠的就是為將者審時度勢隨機應變的能力，也很考驗雙方的默契。

　　雷豹有心趁著敵軍軍心不穩全軍出擊，但是，看敵軍組織，明顯彭虎在收攏軍隊，敵人只要分一部分抓緊集結，就他這些人也很容易被陷進去。

　　所以，他要看薑軒那裡的動向。

　　薑軒現在就在城外的山坡上，而且身處危險卻不自知。

　　班戈帶的光頭兵很好用，他們已經在不驚擾蒲州大營的情況下，清除了兩側山坡的蒲州所有暗哨。

　　杜暢則帶著軍士們去執行薑軒的軍令了。

　　現在薑軒身邊只有周大和用來傳令的五個軍士。

　　在他不到二十步的草叢裡，卻有雙眼睛緊緊盯著他。

　　這是毛威半個月來唯一的機會，第一次薑軒身邊的人這麽少。

　　他是沒有想到趕上了戰爭，一個身處軍營的人是毛威怎麽都沒有辦法，好在他有耐心。

　　手裡的錘柄都攥出汗了，身子卻被夜露浸的冰涼。

　　毛威在輕輕活動手腳的血脈，他要的是一擊必中。

　　跟著薑軒的這段時間，他太知道薑軒身邊的那群光頭的厲害了。

　　好在這群光頭江湖經驗不足，而薑軒身邊那個，神出鬼沒經驗老辣的神秘人，最近不知去向。

　　這才給了他這次機會，也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機會。

　　毛威的翁瓜錘錘柄是有一個細鏈子的，這鏈子不夠長，他需要爬的更近些才能把錘子甩出去，他有信心只要讓他砸中，無論薑軒穿了幾層甲都沒用。

　　面前的草木也不知生長了多久，只要他夠小心，足能藏住他的身形。

　　十五步，十步，越來越近，甚至能清楚聽到薑軒對傳令兵下的命令。

　　“一定要注意順序，要由遠及近，把火繩多檢查幾遍。”

　　“周大，我們再往前走走，城裡應該有動作了。”傳令兵轉身離開的時候，薑軒低聲和周大說道。

　　要走?毛威著急了，他急爬幾下，馬上就要到有效擊殺距離了。

　　這時，卻突然感覺身下一空，然後就是轟隆隆的巨響。

　　他瞄了眼身下，不該啊，這是個陷坑，但是聲音不該這麽大，旋即反應過來，巨響來自隴縣方向。

　　思慮都在一刹那，他來不及多想，猛的扭腰，翁瓜錘往陷坑邊上一甩，借力一個翻身就扭出了洞口。

　　剛看到薑軒的臉，身後冷風蕭蕭，他知道身後有人來襲。

　　左手搭坑沿，兩腿往後掃，‘鐺’的一聲，掃在一個鐵器上，但是他也失去了借力點，身子極速下墜。

　　不得已，毛威在兩手亂抓，還真被他抓住了坑壁，雖然不能停止下墜，但好在調整了身形，腳下頭上的落了下去。

　　坑其實不深，就兩人左右高，毛威穩穩落地，左右一打量，坑也不寬，四五步寬的圓形陷坑。

　　毛威腳一觸地就矮下身子，然後腿上較力，人就往上衝起。

　　抬頭能看到圓圓的洞口和兩個月亮。

　　兩個月亮?不對，一個真是月亮，一個就是個光頭，自下往上看，月光晦暗，一時看差了。

　　現在他明白了，剛才自己踢到的鐵器是這個光頭的頭盔。

　　偽裝成傳令兵的光頭，早就挖好的陷坑，看來都是薑軒給自己準備的。

　　自己還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原來早就在人家算計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