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威也就看了薑軒一眼,隨即就是兩把腰刀封了他的上衝之路。
接連兩次嘗試,毛威知道衝不出去了,外面的光頭雖然沒有那個高大的不像樣子的光頭厲害,但是佔據絕對的地利優勢。
索性他也不跳了,仰頭看著坑口等薑軒。
這一等就等了一夜,這一夜從外面人聲鼎沸、喊殺震天,直到寂寥無聲,他猶如猛獸般從張牙舞爪到困頓彷徨。
與他處境相同的是彭虎,只是他所處的坑更大,更凶險。
就在彭虎竭力整頓軍隊的時候,東側山坡上突然亮起無數火把。
這讓軍士們感覺置身在重重包圍之中。
彭虎知道,不可能有大軍包圍,方圓百裡內就沒有超過千人的隊伍。
除非這支大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而且,那些突然出現的火把也太有規則了,彼此的間距都是那麽的一樣,很明顯,這是敵人虛張聲勢。
他大喊著揭穿敵人的計謀,可惜這突然出現的,繁若星辰的火把,極大的刺激了還沒從城牆坍塌的震撼中恢復的軍心。
軍營嘈雜,即使有都尉和校尉為了明令軍紀斬了幾個慌亂逃竄的士兵也於事無補,軍心只有更亂了。
彭虎騎上他高大的坐騎,一把擎起蒲州軍旗,在軍營中嘶吼揮舞。
他的舉動確實讓看到他,看到軍旗的軍士開始冷靜下來,各級軍官抓緊時間整隊。
可惜,就在這時,隴縣坍塌的城牆上出現了無數身影,隴縣兵全軍出擊了。
其實這也沒有什麽,隴縣能出擊的也就兩千人不到,蒲州軍還有近萬人。
彭虎高喊傳令兵,讓他通知菜都尉能集結的所有軍士上前阻截隴縣兵,給他大軍整隊爭取時間。
菜都尉已經整備了四五百人,他接到命令,毫不猶豫的向隴縣兵發起反衝鋒。
彭虎也給范德傳令,讓他對東側山坡發起進攻,因為范德近三千人的隊伍已經集結完成了,只要衝到山坡上,就能戳穿敵人的計謀穩定住軍心。
范德接到命令以後卻並沒有直接執行,而是遠遠看著蒲州軍大營中心地帶,那展往來奔赴的軍旗。
一抹冷笑掛上嘴角:“全軍撤退,快。”他下了一個和彭虎相反的軍令。
就在蒲州軍快要被彭虎整合起來的時候,蒲州軍士兵們看到了讓他們崩潰的一幕。
大軍左翼,郡尉范德率領的部眾逃離了。
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蒲州軍終於崩了,近萬人在極度恐慌下的奔逃是極其慘烈的,黑暗裡,軍士們只要倒下,就沒有爬起來的機會了,幾乎是頃刻間,就被踩成肉泥,粘在踐踏者的鞋底,被帶去四面八方。
菜都尉是悲壯的,身後好不容易集結的幾百人也散了不少,只有幾十個親兵跟著了。
菜都尉眼看大勢已去,眼看著混亂人群中,騎在高頭大馬上渾渾噩噩的彭虎,他仰天長嘯,帶著殘部發起最後的衝擊。
在部眾的盾牌掩護下,他躲過了一排箭雨齊射,成功的殺到隴縣兵近前,旋風般砍倒幾個軍士,換來一身血窟窿。
畢竟人太少了,彼此不能有效支援,連同他身後的殘部無一生還,甚至也只是壓彎了隴縣兵的攻擊隊列,並沒有延緩他們進攻的腳步。
“郡守,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一個姓王的都尉拉住彭虎坐騎的韁繩喊道。
“罷了,今日之恥他日必雪,先回去找那范匹夫算帳。
”彭虎回過神,他撂下一句話撥轉馬頭就走。 王都尉也找了匹馬跟了下去,二人過於醒目,也有很大一部分不知所措的蒲州軍也跟去了。
左側山坡同時殺下一支隊伍,這支隊伍匯合了隴縣出來的軍士,一路追殺。
這一路殺的蒲州軍是風聲鶴唳,鬼哭狼嚎,屍橫遍野。
也有聰明的,見機不妙跪在路邊投降,這些人都被墜在後面的薑盛和崔文濤等人接收了。
路上,彭虎冷靜許多:“王都尉,我帶人阻一下追兵,你拿我扳指去郡城找詹平,控制西大營兵馬,不要讓范德等人得勢。”
王都尉本想自己帶兵阻敵,可是一想這個時候也只有彭虎憑做了著多年郡守之位的威望,才能勉強收攏殘兵,還是接過扳指飛奔而去。
王都尉走後,彭虎嘗試著組織軍士,可是接連兩次都被一群光頭給衝散了。
無奈之下,彭虎再次落荒而逃,再不走他也走不了了。
一路倉皇,風餐露宿,終於,彭虎帶著僅剩的一千多軍士回到了蒲州郡城。
遠遠看到蒲州那巍峨的城牆的時候,軍士當中甚至響起抽泣之聲。
和軍士們不同,彭虎現在的心情是忐忑的,從那緊閉的城門他察覺到一絲異樣。
直到來到了城牆下,他不在忐忑,而是心如死灰。
因為城牆上一把把弓箭對準了他,而城牆上還掛著兩個頭顱,一個是提前趕回來的王都尉,一個,赫然是詹平的。
二人頭顱上血跡未乾,風吹動的時候還有點點血滴落下。
“范德,你個卑劣小人,你個蒲州罪人,出來答話。”彭虎當下就明白怎麽回事了。
“彭虎,誰是蒲州罪人?誰葬送了上萬蒲州子弟?”范德也從城牆上探出頭說道。
“不是豎子臨陣脫逃,怎會有今日,你,就是你,你就是蒲州罪人。”彭虎指著范德怒喊。
“一萬五千大軍攻打一個小小縣城,在你的指揮下屢屢受挫,損兵折將。
真應了那句話: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彭虎,你庸碌無為卻嫉賢妒能,當初是我們這些本地士紳擁戴你上位的,可你這些年明裡暗裡殘害多少人?
你對外怯懦給亂臣賊子納貢,對內狠厲陰毒拔除異己,隻考慮自己的位子,你給我們生路了嗎?”范德對著彭虎一通怒斥。
“放屁,不是你們貪腐報團,多方掣肘,蒲州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你們就是蒲州毒瘤,我隻恨對你們下手不夠果決,才有今日之禍,可憐我的詹平兄弟。”彭虎氣的騎著馬在城下打轉。
城牆上,一個青袍官員跑的范德身邊小聲說道:“大人,兩隊人從北門包抄過去了,您還要拖延一會兒。”
范德把手背在身後對他擺了擺,又把頭探出去:“彭虎,詹平對你確實忠心耿耿,被我們圍在郡守府還負隅頑抗。
我答應他放過你的家小,但是不能放了他,一條命換一府命,他自裁的,說起來都是拜你的庸碌所賜。
禍不及妻兒,我說到做到,現在我把他們交給你。”
范德說完一揮手,蒲州城門緩緩打開一道縫,彭虎的十幾個家人戰戰兢兢的從裡面走了出來。
其中彭虎的小妾還抱著一個繈褓,那是他最疼愛,新生的小兒子。
與此同時,蒲州城的東西兩個方向傳來馬蹄聲,一聽就是有大隊騎兵在趕來。
彭虎臉色大變,現在他孤立無援,來的一定是敵人。
看著緩緩走近的家人,彭虎猶豫再三,還是高聲喊道:“范德要用你們拖住我,我只能先走,我活著你們就有希望,終有一日我們才能再相見,保重。”說完,撥轉馬頭絕塵而去,跟著他的只有寥寥數騎,和那十幾個家人絕望的目光。
城牆上,看著彭虎遠去,范德恨恨的拍打了一下城牆:“孤寡小人,倒是見機的快,把那些婦孺送給隴縣,並向隴縣示好,最好能入股參與他們碼頭建設,現在的我們需要安穩,爭取把此戰被俘的軍士救回來。”他和身邊的官員吩咐道。
薑軒這邊追了二十裡就收兵了,蒲州還有三萬精銳,不能把一場勝利追殺變成送人頭。
此時的薑軒從范德突然帶兵逃跑,隱隱感覺到了什麽,但是還不能確定蒲州變天了。
范德的臨陣脫逃,不是也不可能是和薑軒共同謀劃的,范德甚至不知道薑軒還活著。
有些時候勝利也需那麽一點運氣,這就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薑軒的運氣不錯,這個好運從周大的一泡尿就開始了。
薑軒帶兵出隴縣不久,一次行軍時周大去草叢小解,偶然看到了被壓倒的草梗。
他不做聲張,表現正常的回去偷偷告訴了薑軒。
薑軒帶人繼續行軍,但是讓周大悄悄繞回,看看是不是蒲州的探子。
周大帶了幾個光頭回去後,並沒發現人,但是他在壓倒的草梗邊的土裡,發現了一個細微的凹痕,回去以後他把凹痕畫給薑軒看。
薑軒圍著周大畫的圖案轉圈的看,圖案殘缺不全,但是薑軒靈光乍現間還是想到了是什麽。
這明明是當初刺殺自己那個刺客的武器,翁瓜錘的壓痕,瞬間薑軒就把事情想的個七七八八了。
高手薑軒見多了,徐凌馬上功夫一絕,算一個。
炵戟身法、手段都很詭譎,也算一個。
班戈雖然出手次數不多,但從他七十二斤的大刀也能看出,應該算一個。
說到兵器,自己的四弟薑峻用的八十一斤的三刃槍,當然要算一個。
但是這種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所謂俠客,薑軒還真沒接觸過,基於某種情節,薑軒決定活捉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