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州軍大亂，倉皇后退，可惜的是人怎麽能有火快，至少一百多軍士被火牆碾過，就連騎馬奔逃的大胡子都尉也是勉強衝出火海。

　　更可怕的是剛剛逃走的三百二縣軍在杜暢的帶領下殺了回來。

　　班戈也匯合了薑軒這邊的二百軍士，同時夾擊。

　　雖然這個時候的蒲州軍人數還是佔有極大優勢，但是他們早前來回奔波的時候，體力已經耗盡，而面對的是徐凌一手訓練的精銳。

　　一把大火又燒沒了士氣，剩下的就是一邊倒的追殺。

　　殺的蒲州軍風聲鶴唳，殺的蒲州軍不辨東西。

　　還是杜暢下的止步的軍令，再追就離隴縣城外的蒲州軍營不遠了。

　　他不下軍令不行了，此時的薑軒陷入一種癲狂的狀態，即使他聽到鳴金，也狠狠地虛砍幾刀才止住腳步。

　　只有薑軒知道，一直處在弱勢一方，一直處在朝不保夕的一方是有多大的壓力，雖然每次都涉險過關，但是這種情緒積累的有些多了。

　　這一仗，薑軒用不到六百人，充分的利用地理優勢，往來調動蒲州軍，又用兩把火，在幾乎零損傷的情況下，取得了這場殺敵近千，攻城器械全毀的，酣暢淋漓的大勝。

　　酣暢到今天他必須順勢狠狠的把情緒宣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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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虎剛剛得到消息，他的臉色一會青一會白，扳指攆的把拇指都壓出一道很深的印記了，就是一句話不說，軍帳中十幾個將左皆鴉雀無聲。

　　“報，詹都尉回來了。”

　　招招手，示意讓他進來，來的是大胡子都尉，不過現在胡須被燒的參差不齊，一張大臉被熏得黑白相間，盔甲就算是掛在身上，都不能算是穿在身上的。

　　大胡子詹都尉進門就嘩啦的跪下了:“郡守，工地遇襲，器械被焚，末將奮死抵抗，殺敵五百余，奈何敵人眾多，不得已之下只能撤回，丟了器械，請郡守責罰。”

　　彭虎盯著詹都尉，這個都尉不止和詹平一個姓，他就是詹平的親侄子，也是彭虎的侄女婿。

　　“丟了器械我不罰你，畢竟我也沒想到敵軍在兵力如此劣勢的情況下還敢在外分兵，確實是出乎意料。”彭虎呼出一口氣說道。

　　詹都尉聽說丟了器械的事情彭虎不罰，面露喜色，連連磕頭感激。

　　“但是，我問你，敵襲前你是否飲酒?”彭虎語氣平和的問。

　　詹都尉一愣，心說:這都知道?想了想，還是承認了。

　　“末將確實小酌了幾杯。”詹都尉低下頭說道。

　　“你是否說過消極避戰的話?”

　　詹都尉冷汗直冒，不敢狡辯，只是仰頭用懇求的眼光看著彭虎。

　　“此次遇襲，敵人多少人?你殺了多少?你又帶回多少?你可知謊報軍情是何罪?”

　　詹都尉看都不敢看彭虎了，只是不住地磕頭。

　　“我容你丟了器械是力有不逮，但容不下你枉顧軍紀，欺上瞞下，拉出去，梟首示眾以儆效尤。”彭虎語氣漸厲，說到後來更是拍案而起。

　　“郡守，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看在我叔叔的份上，看在我內人的份上，給我一個戴罪立功戰死沙場的機會吧。”詹都尉在地上連爬幾下，哭著對彭虎說道。

　　彭虎只是鐵青著臉，冷冷的看著他，不經意間也掃了坐在旁邊的范德一眼。

　　帳內幾個都尉互相對視，然後齊齊出列給詹都尉求情。

　　其中一個資歷明顯要久一些的都尉單膝跪地:“郡守，

詹都尉確實犯了軍紀，但是未開戰，先殺將恐傷士氣，就給他一次機會戴罪立功吧。”　　他這一說話，就連其他校尉也都站了出來給詹都尉求情。

　　彭虎又看了一眼范德，范德正襟危坐一動不動。

　　“不要求請了，我若饒他，還有軍紀可言嗎?來人，拖下去。”彭虎語氣森然。

　　詹都尉雖然平時好酒，但其人其實是個玲瓏心，對那些給他求情的是真心存感激，也察覺到彭虎兩次看向范德，而范德一直都沒開過口。

　　他轉而跪到范德前面:“郡尉，您是我的老上級，您給我爭取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我詹家對您感激不盡。”他特意提到了詹家感激不盡，而不是自己感激不盡。

　　這個時候范德不得不開口:“郡守，請給詹都尉一個機會，大戰在即，雖說隴縣內兵馬不多，但是現在看來也是難啃的骨頭，多個人多份力量。”

　　范德這話一說，詹都尉面如死灰，他深知多個人多個力量這話就是廢話。

　　不說一萬五千的大軍，就是這帳內也十幾個將左，不差多他那點力量。

　　關鍵是大戰在即這句話，還有隴縣是個難啃的骨頭這句話，連起來就是馬上要打仗了，對手還不好對付，面對個違背軍令吃了敗仗的要怎麽處置。

　　果然，彭虎刷的抽出腰刀:“我令已決，各位是要抗令嗎?”

　　看著彭虎明晃晃的腰刀，眾將只能默然。

　　“郡守，俺犯到了，您執行的軍法俺沒有二話，俺在這祝您旗開得勝馬到功成。”詹都尉現在心如死灰。

　　說完又轉頭和范德怨憤的說道:“郡尉，俺們姓詹的謝謝你今天的求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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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砍個腦袋不比砍個蘿卜用的時間長，很快，毛茸茸的頭顱被高杆挑的高高的，像一個搖曳在風中的燈籠。

　　只是燈籠帶給人的是光明和溫暖，人頭帶給人的卻是殘酷和淒厲，也許這也預示了戰爭的走向。

　　范德親自帶領本部的五千部眾采伐製造攻城器械，他的動作很快，彭虎給他三天時間，他兩天就完成大半，並提前運到大營。

　　薑軒一直盯著這支采伐部隊，可惜沒有任何機會，最終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器械被運進了蒲州軍大營。

　　當一排排投石機豎立在陣前的時候，雷豹在城頭燉了鍋肉湯。

　　這些天他衣不解帶的住在城牆上，困了就在城門樓子裡眯一會，餓了就在城牆上支個小鍋。

　　真正跑斷腿的是薑盛和薑信，他們每天城上城下往來無數次，因為雷豹雖然不下城牆，但是對軍需的各種要求提了無數次。

　　這次是薑信跑了上來，習慣性的趴在箭垛上看了一眼，這一眼讓他吸了一口涼氣。

　　“謔～，雷都尉，這彭虎夠謹慎的啊，打這麽個縣城準備了二十幾架投石機，你看那撞門錐多粗啊，三個人都抱不過來吧，你看，雲梯有幾百架了吧。”

　　“你喜歡啊，你喜歡回頭咱們攻城的時候也給你準備這麽多。”

　　“你先給我留口肉，兩頓沒進食了。”薑信湊過去，直接用手從鍋裡抓了一塊漏出湯面的肉。

　　“肉隨便吃，事情辦的怎麽樣了?”

　　“都按照你的吩咐來的，沒有半點含糊。”

　　“那就好，今天就能用的上了。”

　　“你是說他們今天會攻城?”薑信的肉太燙，還在兩隻手裡倒來倒去的說道。

　　還沒等雷豹回答他，空中就傳來破空的聲音。

　　“趴下。”雷豹對著薑信喊，同時自己卻從箭垛後面探頭往外看。

　　眼看著一塊臉盆大的石頭貼著城牆從上面飛過，直接砸穿城牆後一個民宅的屋頂。

　　雷豹明白，這是投石車在校準，很快就會有更多的投石車開始攻擊。

　　對付投石車不外乎兩個辦法，一個是派隊勇士衝過去摧毀投石車，一個是投石車對轟。

　　兩個辦法雷豹都不想用，自己手裡就那麽點老兵，要用到刀刃上，衝出去就極可能陷進去回不來了。

　　投石車倒是有，但是也不想對轟， 雙方的力量對比就決定了，他轟對方的投石車沒用，對方可以再造，轟兵才是最佳選擇，所以，己方的投石車還不到露面的時候。

　　蒲州軍的投石車準頭確實不怎麽樣，連續投了十幾個校準石蛋後終於開始了齊發。

　　雷豹在城牆上都能聽到投石杆繃緊的聲音，接下來是一大片石塊破風的聲音。

　　甚至有些石塊和空氣都摩擦出尖厲的風嘯。

　　也許是幾塊石頭同時砸在城牆上，雷豹能明顯感覺到城牆的晃動。

　　也能聽到牆土嘩嘩掉落的聲音。

　　聲音消停的時候，雷豹探出頭觀察敵情，和他一樣的是他旁邊隔了七八步就有一個軍士在觀察。

　　除了這些人就是內牆牆根下面了，雷豹安排那些礦工新兵到這裡的，為的是讓他們近距離接觸一下戰爭，免得真刀真槍的時候崩潰了。

　　“靠緊了，只要靠緊了就打不到你，上了戰場就是這麽回事，你越怕死死的越快。”新兵裡的隊正都是精銳老兵出身，他們借機安撫新兵。

　　“都是一個腦袋兩個蛋，怕球，外面那些腦袋就是戰功，要吃肉，要娶婆姨，要生娃，要幾畝自己的地，就得靠軍功換，告訴你們，可都想好先換什麽啊。”說話的是一個從長生湖就跟著薑軒的老兵。

　　“俺要地，給俺十畝地，來年婆姨和娃俺自己掙。”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礦工新兵說道。

　　“徐老三，明年就抱上的娃是你的種嗎?”周圍有新兵打趣道。

　　‘哄’一下周圍的人笑開了，緊張的氣氛也消散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