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會觀察看看。”詹平允諾道,他知道彭虎真正想的絕不是能不能用,而是要他看看能不能留。
三人又談論了一下河東道和京畿道的事情,最後也只是喟然一歎。
回到自己府邸的詹平情緒並不好。
大周內憂外患,詹平是有心為國分憂,可是發現什麽也做不了,別說是他,就是彭虎也做不了什麽,甚至為了苟安一隅,不得不給邱漳這種人朝貢。
詹平在書房一坐就是小半天,直到下人送來一個小托盤,這是薑軒知道他回府,今日早早送來的。
詹平仔仔細細的看這個叫蛋糕的東西,一周幣一個的吃食詹平還真沒見過,不過他並沒著急,拿起托盤上上下下的看,仿佛這個蛋糕就是薑軒本人似的,他要看個通透。
最終詹平還是拿起蛋糕嘗了一口,香甜嫩滑,入口即溶,果然好吃,但他也並不認為可以值上一枚周幣。
天色漸晚,詹平淺嘗即止的放下隻吃了一口的蛋糕,招呼了老管家打著燈籠就出了門。
有些事情不搞清楚他是不會安心的,他不會相信薑軒是個安分的人,當街殺使,輕取二縣,孤身為質,乾出這種事情的人安分不了。
何況,他走訪二縣的時候,看到的軍士,雖然人數不多,還都規規矩矩,但是那種骨子裡的驕傲是能感受到的。
還有那晝夜都在噴出滾燙熱浪的高爐,說是打農具他是不信的,直到他見到了故人薑瀲。
詹平是了解薑瀲的,高爐打造的武器是給薑瀲北上抗擊匈奴用的,他信。
甚至被薑瀲說的自己也有些熱血沸騰。
但是,說這個高爐打造完薑瀲用的武器會拆毀,那他是萬萬不信的。
他從二縣離開的時候,雖說看上去都正常,但是他就是犯嘀咕,一個剛剛易手,飽經戰亂的縣城,竟然給他一種昂揚的感覺,有古怪。
搞出蛋糕這種吃食的薑軒有古怪,甚至范德對薑軒的態度也有古怪,凡是和薑軒沾邊的事情都有古怪。
詹平出身不高,少年時也自負清高過,卻幾度沉浮,一度真是落魄潦倒,人到四十還一事無成,好在碰到了彭虎,彭虎對他有知遇提拔之恩,他輔佐彭虎十幾年,直到身為一郡通判,備受信任,所以,彭虎的心思他知道,今晚要找出答案。
街上行人已經不多了,薑軒現在也不回小院,就住在酒樓。
詹平到的時候,等候在酒樓外的范林就迎了過來。
“薑軒在?”
“在做蛋糕,這個時候咱們不好跟著,屬下就在這裡等著了。”
“可有什麽特別的人來往?”
“沒有,一天就那幾個買蛋糕的,在沒別人來過。”
詹平點點頭,抬腳就往裡面走,剛踏上台階,就聽到一聲熱情的招呼。
“通判大人您來了,您先坐,我這就讓我家大人出來迎接你。”說話的是董琇,他自小就在酒樓迎來送往,郡裡的通判他是認得的。
董琇招呼詹平的聲音略大,這是在給薑軒通氣。
董大酒樓現在的一樓就賣蛋糕,而二樓被薑軒隔出幾個小間,一個作為他的蛋糕加工間,另外幾個做雅座。
現在薑軒的加工間裡有客人。
“嘗嘗,味道不錯。”薑軒勸客人吃塊他新造型的蛋糕。
“就這麽大一塊,一周幣一個都不夠賣,不收你錢,嘗嘗吧”客人一動不動,薑軒再勸。
“這個,我敢說全天下的人都沒見過,
你是第一個嘗試的,來一塊?”薑軒拿出幾個小餅乾,這個是他新研製的,這麽大的酒樓不能隻賣蛋糕,餅乾他是要來做平民食品的,價格要低很多。 客人還是一動不動,薑軒撇撇嘴摘下圍裙,坐了下來,他示意客人也坐下來,客人還是一動不動。
“坐下來說吧。”薑軒皺皺眉頭說道。
客人看看薑軒的表情,終於動了,他在薑軒對面坐下來。
“還是回去吧。”客人放下鬥笠,赫然竟是炵戟。
“怎麽?保護不了我?”
“二縣需要你。”
“我在這裡也是給二縣爭取發展空間,你們都知道,現在我在這裡,彭虎才沒對咱們動手,咱們靠的是湖裡老家和二縣兩面牽製才和弘農維持住局面,但是我回去,二縣就要面對弘農和蒲州兩郡的壓力,我們撐不住的。”薑軒搖搖頭說道。
“這是徐凌他們的意思。”
“嗯,知道。”薑軒明白,徐凌和崔懷盛那些人都希望自己能回去,特別是在過些日子,薑瀲也離開二縣以後。
那時候真是群龍無首,誰也指揮不動誰了。
“二縣的軍情以徐凌為主,政事以崔老為主,另外,讓皮四來郡城,我短時間內應該走不了,不過我會盡快創造一個合理的脫身條件。”薑軒交代炵戟。
同時拿出一個包裹:“這裡有我的手書,他們看了就會明白,還有九百周幣你也一並帶回去吧。”
周幣原本有一千塊,但是薑軒給了張成一百,自從去過他家就知道他的拮據了。
給張成這筆巨款的時候,張成是感激涕零,這時候薑軒才知道,這些年張成為了支付家用,外面欠了不少,這下可以一次還清還剩余不少。
炵戟點點頭,接過包裹,還沒來得及戴上鬥笠,樓下傳來董琇迎客的聲音。
薑軒擺擺手,炵戟手按窗楞輕輕一翻,人就飄出去了,臨走還沒忘用腳勾走了鬥笠。
薑軒從窗戶探頭看去的時候,炵戟的黑影已經借助房瓦的暗影遠去了。
薑軒關上窗戶趕緊下樓,走到門口還不忘抓起圍裙,裝作剛才在忙,剛剛摘下圍裙的樣子。
“通判大人,下官未能遠迎,恕罪恕罪。”薑軒拱著手從樓梯上下來。
“這個時辰冒昧打擾,是老夫的不是,薑推官就不要客氣了。”詹平微笑著,看著腳步匆忙的薑軒說道。
“咳,汗顏啊,我這個推官不務正業,通判大人不笑我就好。”薑軒走到詹平面前,正式的行了一個晚輩禮,然後做出引領的手勢邀請詹平往二樓雅間走去。
“怪不得薑推官,你這剛到郡城上任,我就匆匆去忙公務了,都沒來得及給你辦完官引,你看,我這就給你送來了。”詹平從袖口抽出一張紙遞給薑軒。
薑軒接過去,看了看,然後遞給董琇讓他收好。
“聽說通判大人見過家父。”
“你這消息很靈通啊,是不是我人還沒回郡城,你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啊?”詹平說的客氣,笑的和善,眼神卻很犀利。
“是,家父北上心切,此次只是路過二縣,我們父子這次怕是不能見上一面了,他怕我擔心他北上安危,特意讓人早早帶過話過來了。”薑軒給詹平倒上茶說道。
“令尊此舉著實讓人敬服,為國為民一片拳拳之心,就是我也望塵莫及,你如今也是一郡推官了,當效仿乃父,為家國百姓多做些事情。”
“是,只要有機會,定不會辜負家父的教導,也不會辜負大人的教誨。”薑軒恭恭敬敬地說道。
“聽說,前些日子你收拾了范魁?”詹平突然問道。
“不算收拾,最終也是下官願賭服輸,賠了好些個銀錢也算了事。”薑軒能從詹平的話裡聽出幾許試探,幾許戒備,他小心的回答。
“范家雛虎可不好惹,他後來沒再來找你麻煩?還有范德,他雖然不喜歡范猛、范魁那一支,但他是范家族長,你就這麽打了范家的臉面,他也沒來找你?”詹平根本不聽薑軒說的什麽賠銀錢了事,而是直接問到了關鍵點。
薑軒猶豫了一下,看看詹平的眼睛,還是說了實情:“范魁第二天就來了,而且氣勢洶洶。”
“哦”詹平笑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是他來之前,范郡尉提前來了。”薑軒看了一下詹平的表情繼續說道。
“哦?”詹平明顯身子往前移了一點。
“下官這個小酒樓誰都得罪不起,我在范郡尉發作之前,送了他這個酒樓五成的份子,就是說,這個酒樓以後賺的錢分他一半,范魁氣勢洶洶,但是他總不能當著他家族長的面砸自家的酒樓吧。”薑軒兩手一攤的說道。
“哈哈,哈哈,怪不得,你這酒樓日進鬥金,關鍵是有錢也未必能買到,難怪范郡尉能收下酒樓的份子,難怪范魁再不來鬧事,難怪今日面見郡守大人的時候,他對你還有維護之意,”詹平一副了然的樣子,哈哈大笑著說道。
詹平一直笑,薑軒就陪著他笑,直到詹平突然不笑了。
“賄賂上級,擺平糾紛,一個郡的郡尉就這樣被你拉攏了?好手段啊。”
“不敢,下官可沒有拉攏之心,真要拉攏掌著軍權的郡尉,蒲州范家的族長,下官還真沒有那個資本,下官只求一個安穩。”薑軒趕緊站起來解釋。
“你知道就好,郡守大人對你可算是恩重如山了,你殺蔡謙不追究,你侵佔二縣不追究,還給你升任推官給你前途,你當謹守本分,安心效力,再搞這些,郡守饒得了你,我饒不了你。”詹平一拍桌子,嚴厲的說道。
“是,下官明白,謹遵教誨。”薑軒恭謹的說道。
詹平即是自己的上級,又算自己的長輩,怎麽論,都說的著自己,可是他一會勉力一會恫嚇的樣子像極了以前逼自己交企劃的部門的胖經理,太招人煩了。
“你既然接了委任,有個案子,也算你分內的事情,你去處理,三天之內我要結果。”
“通判大人,請問是那個案子?”
“曹教喻和曲郡丞的案子。”詹平背著手,面色陰沉的說道。
薑軒今天也聽說過這個案子,因為這件事情的風頭直接壓過了薑軒收拾范魁的那件事情。
之前在郡城的廳堂街巷,議論的都是薑軒和范魁,這個案子出了以後,談的都是這個案子。
沒別的,就說雙方當事人,一個是郡裡的郡丞,管著郡裡的大大小小諸多小吏工曹。
一個是一郡教喻,在郡裡乃至大周也算桃李遍布,學生眾多,都是要名望有名望,要權勢有權勢的。
這兩家本來都要結成親家了,教喻曹功望的女兒嫁給郡丞曲衡的兒子。
可是,新婚之夜,洞房花燭之時,曲衡的兒子在婚房裡死了。
關鍵是婚房只有一窗一門,外面還有幾個鬧囍的人聽窗根,可以確保沒有其他人進出。
新郎的頭顱不翼而飛了,曹功望的女兒手無縛雞之力,出了事估計也是嚇到了,隻說自己披著蓋頭,半天沒有人揭蓋頭,等自己動手揭了蓋頭就看到新郎的無頭屍體了,其他的,什麽也不知道。
人頭到底哪裡去了?凶手是誰?怎麽下的手?這是一個毫無頭緒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