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怎麽賭?”范魁本就嗜賭,聽到賭約眼睛一亮。
薑軒笑笑,來回踱了幾步做思考狀。
“真英雄不懼人言,不懼天威,堅韌不拔,你看外面天色,山雨欲來風滿樓,你若敢在雨中隻穿褻褲,從街首跑到街尾,再到這酒樓門口大喊三聲:問天下誰是英雄,然後再讓我掌摑三下,就算贏了,我把這酒樓和配方拱手相讓。”
薑軒說完,范魁的臉色發青,還沒等他說話,跟他來的壯漢中就有人站出來說道:“這算是哪門子英雄?穿褻褲當街奔跑,還要喊這種話,還要受你掌摑,我看你是找死。”說完擼著袖子就要對薑軒動手。
“來”薑軒兩手一攤:“來來來,這個條件確實難,褻褲雨奔是要證明體魄,三問英雄是要展示豪邁,受摑三下是要表現堅忍,本就是能他人所不能,別說當今天下,就是自古至今,能做到這三點的也沒有幾人,少郎君不敢也是情有可原。”
“誰說俺不敢?”范魁一把拉開自己的手下,幾個大步就走到門口看著天色,急躁地說道:“怎麽還不下雨?我這就給你看看俺做不做得到。”
“這種事情,當擇日找保人,立字據啊少郎君。”被范魁拉開的手下想拖延時間在做計較。
“對,找保人,立字據,現在就立。”范魁回頭看著薑軒說道。
“我來做保人。”范魁話音未落,門外就傳來一個聲音,緊接著就看到張成走了進來。
“好,好,你來的正好,你是軍中校檢,到時也好到軍中給爺宣講一二。”范魁喜上眉梢地說道,看他的樣子,應該是想到那種人人傾頌的場面了。
張成找來紙筆,刷刷刷,就寫好了字據,然後就讓薑軒和范魁摁手印。
“且慢,酒樓在這裡,可誰知道到時候你給的配方真假?”范魁的手下不死心,還想擾亂。
“那就在字據上寫清,誰若不守約,罰金五百周幣,怎樣?”薑軒問這個人。
五百周幣可是個大數目了,太多人一生都沒見過那麽多錢。
范魁也沒見過那麽多錢,他之所以一定要董大酒樓,就是因為他親叔叔范猛的一句話。
范猛之前隨口和范魁說過:董大酒樓距離西門甚近,在這裡埋伏人手也算掐住蒲州城防禦的七寸了。
范魁最崇拜的就是這個叔叔,也很想在叔叔面前證明自己,這才動了賴奪酒樓的心思
現在薑軒提出五百周幣的保金,他到有些希望薑軒不守約了,這樣他既證明了自己是個英雄,還能得到一大筆錢財,想起來都有些美好。
何況,在他看來,只要他惦記的,早晚都會屬於他。
“就當如此,張成,寫上。”范魁急躁的催促道。
也許真是天意,張成落筆,范魁和薑軒把手印堪堪按好,天空中一個哢嚓的一聲,巨雷響起。
“爾等看好了。”范魁用食指掃過眾人,然後一個箭步就竄了出去。
黃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的砸了下來,薑軒站在廊下把手伸出去,竟然被砸的隱隱作痛。
“衣服。”薑軒高聲提醒范魁。
范魁仰頭豪邁大笑,然後甩去上身短袍,又一把撕裂了長褲,只剩一條褻褲的花白身子,嗖嗖的跑了出去。
范魁的手下也都匆忙跟了出去。
薑軒雙手一握,自然的垂在身前,面帶微笑的看著雨中街景。
董琇拿出一把竹傘,滿臉興奮的跑到薑軒面前,薑軒揮揮手,
董琇撒開腳丫子也追了下去看熱鬧了。 這條街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大概有個兩裡多長,往返也不到五裡,范魁沒一會就跑回來了。
身後跟著大批看熱鬧的人,薑軒不禁暗歎:看來看熱鬧真是人自古以來的天性。
范魁跑的有些急,但是也沒有雨勢變化快,大雨已經變蒙蒙細雨了,范彪身上冒著白色蒸汽,雙手叉腰的站在酒樓前面。
“問天下誰是英雄?”第一遍喊完,仰頭看天。
“問天下誰是英雄?”第二遍喊完,環視眾人。
“問天下誰是英雄?”第三遍喊完,目瞪薑軒。
三遍喊的陰陽頓挫,氣宇軒昂。
薑軒笑笑,緩步走下台階,慢慢擼起袖子。
“啪。”一個大耳瓜子就扇在范魁臉上。
范魁臉色發青,但是昂然不動,周圍看熱鬧的卻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嘶~”
“啪。”又一個大耳瓜子扇在范魁臉上,范魁緊握雙拳,嘴唇都咬出血了,周圍看熱鬧的又齊齊驚歎了一聲“啊~”
“啪。”第三個大耳瓜子扇在范魁臉上,范魁雙眼血紅,整個人都蠢蠢欲動,周圍看熱鬧的再次齊齊感歎了一聲“喔~”
薑軒手掌都麻了,打完最後一下,他看都不看范魁,一轉身就回到酒樓。
前腳剛進酒樓,范魁後腳就跟進來了,速度之快,他手下都來不及給他披上衣服。
“呀呀~”范魁抖著一身的肥膘,氣的呀呀的叫,伸手就要抓薑軒。
薑軒卻在他抓到自己之前,雙手一輯:“真英雄,我願服輸。”
范魁的手僵在半空中,薑軒又說道:“惶惶亂世,英雄如囊中利刃伺機而出,少郎君弱冠之年便有此心性,不日必然大放異彩,揚名立萬。”
范魁僵在空中的手收回,撫著自己的後腦:“是嗎?”
“少廢話,酒樓契約,配方。”范魁的那個手下厲聲說道。
“不給。”
“不給?”范魁和他的手下一時愣住了。
“不給。”薑軒再次肯定地說道。
“找死。”范魁都氣笑了,他的手下也開始往前湊。
“但是認罰,五百周幣不是嗎。”薑軒笑笑。
“五百周幣?我現在就要。”范魁覺得這會腦袋嗡嗡的,五百周幣啊,這個薑軒是傻子嗎?他哪來的五百周幣,一定是騙自己,但是不管,錢到手再說。
薑軒兩手一攤,對著張成說道:“囊中羞澀,張兄支借一二吧。”
張成笑笑:“等我去取。”轉身走出酒樓。
張成也沒有五百周幣,別說他了,就是他們祖孫三代加在一起也沒有五百周幣,他祖父致仕已久,全家十幾口人靠著他那點俸祿根本不夠,還是靠吃祖父的老本才勉強支撐,哪來的五百周幣。
不過他沒有,有人有,出了酒樓,過了街,斜對面是個叫做疊翠樓的地方,也是蒲州最好的煙花場所。
張成沒有理會迎上來的小廝,噔噔的急步上了二樓,直接推開了一扇門。
門內面色古怪的坐了十幾個人,看到張成進來無一人發言,都是直勾勾的看著張成。
張成只是微笑看著這些人,直到一個衣衫華麗的大肚子男人先開始拍手。
“痛快,蒲州士紳苦范家雛虎久已,薑推官這是給大家出了一口惡氣,一百周幣,輸得不虧。”大肚男說完,掌聲四起,眾人分分鼓掌。
“能看到這個小兔崽子自甘受辱,我老牛覺得痛快。”另一個官員模樣的男人說道。
“那就請各位兌現諾言吧。”張成從腰間扯出一個小口袋,打開了說道。
十幾個人,都是前一天薑軒在酒樓邀請過得人,也是那時,薑軒和這些人定下的賭約。
這些人都沒遲疑,紛紛取出周幣,不一會張成的口袋就裝滿了。
收了錢張成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掏出十幾張製作精美的銅卡。
“這是薑推官的一點心意,以後蒲州城內也只會有這十幾張貴賓卡,大夥都知道,董大酒樓的蛋糕是限量出售的,不過,只要安排下人帶著這張卡提前預約,董大酒樓就會盡量滿足各位所需。”
在場的人都不差錢,但是這個卡的意義大家一下都懂了,都欣喜的收好銅卡並讓張成對薑軒代為感謝。
張成回到酒樓的時候已經把周幣分成兩袋了,一袋五百枚,一袋一千枚。
進門就看到范魁的人把薑軒團團圍住,他把五百枚的周幣遠遠就拋給薑軒。
薑軒高伸手,一把接住:“喏,少郎君看看,可差分毫?”
……
兩日後, 蒲州郡城,郡守府內。
彭虎是隨時掌握薑軒消息的,無論巨細他都會從范林他們那裡得知,不過等他和范德和詹平議論的時候,已經是幾天之後了。
這也是詹平從屬縣回來的第一天,這些年一直是詹平代替彭虎巡視那十幾個蒲州下屬的各縣,這次詹平重點巡視了陂壟二縣。
“兵不過千,人心也算不得依附,靠的還是地方士紳管理,現在看,算不上威脅,好在弘農也勢微,不然連屏障都不能算。”詹平喝了一杯茶湯後緩緩說道。
“疥癬之患,只要薑軒還在郡城,沒什麽好擔心的。”范德也端起茶湯喝了一口慢吞吞的說道。
詹平略有詫異的看了一眼范德,一直以來范德都是欲對薑軒置之死地的。
也許是感覺到詹平的詫異,范德放下茶杯說道:“你不在郡城這段時間,薑軒做生意做的風生水起,一個鑽到錢眼裡的人,能有什麽威脅。”
“哦,不會是效仿勾踐舊事吧。”詹平轉頭看向彭虎說道。
彭虎轉著手裡的大扳指,卻沒有說話,只是也端起茶湯喝了一口。
“高抬他了,他不是勾踐,郡守大人也不是夫差,翻不起浪。”范德笑著說道。
“郡守大人,下官不是這個意思。”詹平突然被范德扎了一軟刀子,趕緊解釋。
“無妨,不過我也覺得之前看那薑軒有梟雄之姿,有些過了,這段時日看來,此人只是圓滑狡獪,詹通判,你可找些事情讓他忙忙,看看能不能用。”彭虎終於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