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梁生別無選擇，只能照做，交出兵符和府庫後就被軟禁在郡守府後院。

　　“多謝先生，為利州百姓，薑軒在此謝過。”安排好呂梁生，薑軒正式給秦耀宗見禮。

　　“這幾年，逢天災人禍，薑家二郎君都在利州施粥放糧，我也與他相交已久，這次也只有薑家能救利州了。”秦耀宗也趕緊回禮道。

　　這就是薑軒來利州前，薑嶸在他耳旁交代的事情了。

　　薑軒和秦耀宗也配合演了一出戲，不然城門哪有那麽好進。

　　薑軒招來徐凌，三人議了城中交接事宜，那些人是自己人，那些人可以爭取，那些人是呂梁生的死黨，有秦耀宗協助，都一一明了。

　　三日不到，徐凌把城中軍隊理的順順當當，遣散了三千人，關了幾個官員，現在利州城內，薑軒能調動的兵馬接近一萬。

　　“梁州局勢比這裡凶險，徐凌，你率所部去梁州和我二哥取得聯系，不需入城，在城外尋找戰機。”薑軒不需囑咐太多，他相信徐凌的能力。

　　“我帶騎兵走吧，更靈活些，步兵都留下，不然怕不好壓服城內利州兵。”徐凌接令後說道。

　　“也好，相機行事，一旦梁州有失，一定設法保我二哥來利州。”薑軒點點頭，他知道二哥薑嶸長於謀劃，但還是擔心，畢竟藍雀兒兵馬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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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州城下

　　十五萬大軍把梁州城圍的密不透風。

　　“這個薑嶸果然禦兵有方，先期咱們的人混在難民中進了城，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傳出來。”藍雀兒從大帳門口能遠遠看到梁州城，看著城上的薑字大旗說道。

　　“自古攻城攻心為上，請天尊下令，允諾城內投降者得以保全，獻門者得以重賞，獻城者得以高官，如此分化，讓敵自相猜忌，再在城外施以重壓，不愁梁州不破。”彭虎還是罩著黑巾遮面。

　　他已經得知自己家眷在弘農郡了，怕薑軒報復，所以即使在軍營中也不以真面目示人。

　　“可，另加一條，城破後三日不封刀。”藍雀兒略顯慵懶的靠著矮幾說道。

　　羽箭紛紛，不過目的不是殺敵，而是把各種告示射到城內，這一射就射了六個時辰，從午時射到子時。

　　射箭伊始，薑嶸的案頭也擺了幾張，輪番拿起來看看，翻來覆去也就那麽幾句話，但是這幾句話殺傷力巨大。

　　北上以來，藍雀兒屠城不止一兩次了，她也算是說到做到，從她口中說出三日不封刀，那也確實會震撼一批人。

　　“二郎，下令吧，城中凡是私自收藏、閱讀、傳閱的我都給抓起來。”薑忠拱手說道。

　　“這種事情瞞不住，現在估計半城人都知道了，你能都抓起來?”薑嶸邊看那些告示邊說道。

　　“可是放任下去，軍心……”薑義再次拱手說道。

　　“放任不得，薑忠，你讓人先貼出去幾十張告示，把那些賊軍的種種惡行公之於眾，多找人宣講，大夥其實都沒了退路，也該讓這梁州城生出同仇敵愾之心了。

　　徐都尉，梁州你熟，要控制好城內難民，他們人數太多了，謹防聚眾。”薑嶸吩咐道。

　　薑忠和徐都尉趕緊起身領命。

　　“趙都尉，城內大戶那裡你多照看著，告訴他們，藍雀兒要屠城，讓他們把家丁都交出來，存糧也都拿出來，我要在難民裡招一萬壯丁。”薑嶸又對趙都尉吩咐。

　　雖然薑嶸沒有守城的經驗，但是他應對的都還妥當，只是沒想到，

藍雀兒的第一次攻城就險些破城。　　雙方一夜未眠，城外鼓噪了一夜，城內動員了一夜。

　　清晨，太陽剛剛從地平線跳出來的時候，藍雀兒這邊就發起了總攻。

　　先頭部隊都算不上部隊，全是裹挾的周邊百姓，甚至有軍士認出其中就有他們的親鄰。

　　這些人擺明了就是要消耗城上的士氣和防禦器材的。

　　看著這些百姓，薑嶸有些猶豫，他安排人高聲勸降，確實有百姓聽話的試圖逃跑，只是一個也沒有逃脫，都被督戰隊當場斬殺。

　　無奈之下，這些百姓只能蜂蛹的往城牆擠，生疏的架攻城梯。

　　城上備有燒沸的熱油，薑嶸也知道此時不能心軟，可他看爬攻城梯的還有十幾歲的少女，幾十歲的老翁，還是遲疑了，總覺得能想個兩全的法子。

　　可他的遲疑在這個時候就是軟弱，讓那些守城軍士更下不去手了。

　　就是這短暫的遲疑，被混在難民中的天道軍尋到機會。

　　在一個守城軍士還在試圖伸手拉一個爬梯女子的時候，這個女子也滿懷生的希望把手往上伸的時候。

　　她一把被身後的漢子扯落，隻留下一聲淒厲的慘叫。

　　這個漢子扯掉女子後一把飛刀射中城上軍士，然後三兩下就爬上城樓，在他身後也跟了幾個漢子。

　　薑嶸第一時間發現了這邊的情況，他大聲下令:“倒油。”

　　熱油澆下，澆在那些滿懷希望百姓的臉上，也澆在混在百姓中天道軍的臉上，慘叫連連，肉香四溢。

　　這邊薑嶸終於下了狠心，那邊城牆上廝殺愈加慘烈。

　　登上城頭的不進則死，守在城頭的寸土不讓，還好薑嶸從老家帶的預備隊上的及時。

　　天道軍在城頭沒待上半個時辰就被殺了下去。

　　城牆上沒有歡呼，刺鼻的血腥味中，大家有的都是後怕，差一點，不是剛才舍命相搏死了近百人，梁州城就破了。

　　“就這點本事?”雖然首攻失敗了，藍雀兒反到對薑嶸多了幾分輕視，她站起身走到帳篷外說道:“傳諭，登城戰死者魂歸天國，將永生不死，享樂無窮。”

　　這話藍雀兒自己信不信不知道，但是有人信的，人在極端壓力時處在一個群情盲信的環境下，很容易丟失了判斷，清燭教又多了許多信徒。

　　薑嶸隨後的幾天見識到他從沒想過的場景，一群業余士兵拿著簡陋武器悍不畏死的衝鋒，他們是真的不怕死，也許還很希望早點死，好結束這苦難的一生，去往那美麗的天國。

　　城下屍體一層疊著一層，好在天氣寒冷，不然即使藍雀兒不屠城，瘟疫也會殺死城牆內外的幾十萬人。

　　大概是十比一的戰損，藍雀兒攻了三天，城下死傷近四萬人，而薑嶸這邊的精銳也損失殆盡。

　　從長生湖帶來的三千人現在不足五百了，利州兵一千五百人，青壯損失不大還有八千多人。

　　這麽重的損耗不但是在城防上，還有前天夜裡城內的一次暴動。

　　第一次攻城戰就被敵人殺到城上終歸影響了軍心的，加上被藍雀兒屠城的惡名嚇到，城內幾個大戶被天道軍早前混進城的人策反了。

　　這幾個大戶中有一家姓趙，是趙都尉的本家，趙都尉手下有八百人，連同混進城的天道軍二百人，險些奪了南門。

　　好在最後時刻被薑禮發現，南門的一場混戰全殲了敵軍，自己這邊也損失了近五百人。

　　薑嶸現在很疲憊，他三天沒合眼了，無論是他還是梁州城都處在強弩之末的狀態。

　　此時他正透過城上的垛口觀察敵情，身後薑禮帶著一身血腥味走了過來:“二郎，是要考慮突圍了，現在還能有些把握護你出城，再損耗下去就走不了了。”

　　“沒打算走，我早就做好了與梁州百姓共存亡的打算了，說起來真沒想到守城如此不易，本以為能多撐些時日。”薑嶸回頭看看薑禮，拍拍他的肩膀說道。

　　“要不要向三郎求援?”

　　“不可， 老三在利州的人馬捏合時間太短，匆忙來援，野戰中，以他那點兵力，佔不到便宜，別到時候反到丟了利州。”薑嶸搖了搖頭說道。

　　“……”薑禮點點頭，他不知道說什麽好。

　　“還是要撐住的，無論多難都要守住，估計賊軍也撐不了多久了，畢竟他們損失更大。”薑嶸拍了一下箭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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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雀兒這邊確實也撐不了多久了。

　　糧草有，城下死了幾萬人也不心疼，只要城攻下她的兵力會迅速補充。

　　只是軍中開始有小股逃兵出現，不是誰都相信那虛無縹緲的天國的。

　　而且藍雀兒的嫡系太少，看不過來，抓到的都殺了，可這說明軍心不穩了，她這種隊伍最忌諱的就是軍心。

　　當出現第一股逃兵的時候，那就意味著會越來越多，麻煩的是她現在除了殺沒有別的辦法。

　　“我願帶兵突襲利州城，天尊這邊多設空帳不要走漏了消息就好。”彭虎也看出藍雀兒的難處，他主動請纓道。

　　藍雀兒抬眼看了一眼彭虎，低頭把玩手裡的杯子不置可否。

　　“此事要盡快，不能等到軍心繼續消沉，也不能等薑軒在利州站穩腳跟。”彭虎身子往前傾了傾說道。

　　“軍師以為我打不下這梁州城?”藍雀兒緩緩說道。

　　“一定能打下的，只是耗時太久空生變故，不如發揮我們兵力多的優勢，分而擊之，讓敵軍兩不相顧，只要破其一點，就滿盤皆活了。”彭虎拱手肅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