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祁頭今天就沒喝酒,難得的清醒,聽完皮四說完那句‘蒼天已死’就一臉的悲切。
皮四反倒是一下不知道說什麽。
之前也沒說過幾句話,都是皮四把酒送過去,老祁頭先聞聞,滿意了就揮揮手趕皮四上鼓樓,自己享受了。
“都姓祁,不過不是我兒子,算起來我是他叔爺。”老祁頭清了清嗓子先開的口。
“哦,祁隊讓我找機會葬了花家郎君。”
“哦。”
“您老不需要避避?”
老祁頭沒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皮四,招招手示意皮四到他近前。
皮四往前走了兩步,老祁頭挪了挪屁股,從他坐的矮榻上揭起一塊蓋子,從皮四的角度能看出那裡是一個一尺半長的盒子。
“這是起事剩下的財物,你拿走吧,算是先酬謝你葬了少郎君之恩。”老祁頭有些吃力的拽出盒子要交給皮四。
“我是出於敬佩,酬謝就算了。”皮四並沒有接,後退半步說道。
“拿走。”老祁頭口氣很重,直接把盒子往皮四手裡一放:“走吧,記得你要做的事情。”說完就把皮四往外推。
箱子不輕,皮四雙手才能抱住,被老祁頭推了出來他需要趕快找個地方把箱子藏起來,不然太招搖了。
從鼓樓往山下走,還沒走多遠,就發現鼓樓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中,能看到老祁頭雙手扒著鼓樓頂層的護欄,似狷似狂大聲的喊:“蒼天已死,哈哈哈哈,蒼天已死,哈哈哈哈。”
……
皮四手裡的財物輾轉送到弘農郡,解了流民之困,這些來龍去脈薑軒也終於搞清楚了。
“壯哉花錦兒,你若亡靈不遠,我答應你,替你完成遺願。”薑軒獨自喃喃自語道。
帝都西京的這次起事有點可笑,又很悲壯,但這也只是大周這片烽煙四起的土地上的一個縮影。
薑軒即將面對的將是河南道、山南西道兩道上百萬百姓的生死,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波及到京畿道、關內道,甚至有可能會影響到河北河東兩道的抗匈奴前線。
晝夜趕路,薑軒回到長生湖的路上,得知薑嶸去了山南西道的梁州郡。
山南西道徹底糜爛,梁州郡守蔣全壽棄民而逃,梁州郡各縣百姓聚集在郡城內外,而藍雀兒裹挾的十萬白杆軍距離郡城不足百裡。
這讓她打下郡城,勢力怕是要膨脹到幾十萬人,這些人再一路北上,荼毒了大周腹地,後果不堪設想。
其實很多人都能看出來,現在這個季節,幾十萬人北上,很容易糧草不濟,到那個時候,不用打也得散。
只是到那個時候,藍雀兒怕是去蕪存菁練出一支精銳,也掠了幾道的財物,而且耗盡大周氣運,到那時,這大周百姓十存其一就算不錯的了。
“讓徐凌帶兵與我匯合,請崔老安撫周邊郡縣,弘農防禦交給雷豹。”薑軒探頭出去交代陳宗遠。
情況比想象的要糟,薑軒不得不冒險把徐凌調過來了。
……
梁州郡郡城,薑嶸早早就出城來接薑軒。
“二哥。”薑軒遠遠看到薑嶸,提前下車迎上前去。
“老三,你來的夠快的。”薑嶸上下端量著薑軒笑著說道。
“本來以為二哥會在長生湖固守的,怎麽突然又進了這梁州?”薑軒拉起薑嶸的手問道。
“不來不行,這蔣全壽能跑,梁州的百姓跑不了,原本以為他能稍作抵抗,
給百姓撤離時間,哪成想,唉。”薑嶸歎道。 “藍雀兒到了哪裡?”薑軒問道。
“兵鋒抵進六十余裡,行進速度不算快,只是所過之處皆成赤地,而他們兵力增長又過快,現在估計有十五萬之眾了。”薑嶸領著薑軒往城內走去,邊走邊說。
梁州城現在就是一個大難民營,到處都是逃難來的百姓。
進城不足五裡薑軒已經看到三處施粥點了。
“二哥如此,糧草能以為繼?”薑軒有些擔憂地說道。
“每人每天兩碗粥兩個饃,還能支撐半個月左右,不如此則民心亂,民心亂就不用等藍雀兒來了。”薑嶸搖搖頭說道。
二人邊說邊進了郡守府,兄弟二人相對而坐,到此時薑軒也把班戈和陳宗遠等手下介紹給薑嶸,薑嶸這邊的薑忠,薑禮都認識,只有兩位薑軒看著眼生。
“這是徐都尉,這是趙都尉,二位將軍都是梁州本地人,也是他們幫我收攏饋卒整備秩序的。”薑嶸指著身後的兩個將軍介紹道。
薑軒也和這二人一一見禮後,才分別落座
“陳全壽跑的時候隻帶走財物,這糧草他來不及帶走,幸好如此,你看到的施粥點也有本郡大戶設立的,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是懂得。”薑嶸是這麽說,但是能讓這些大戶甘心放糧,薑軒知道,一定是二哥使了手段。
“賊軍來勢洶洶,二哥可有對策?”薑軒也知道二哥向來多謀,所以直接問道。
“撤是來不及了,二十幾萬百姓,離開城牆防禦就成魚肉了,只能據城而守了。
我這有三千從老家帶來的精銳,收攏的梁州兵馬三千人,你這還有一千人,攏共七千人。
城裡青壯不少,但是只能做做輔兵,好在賊軍也多是烏合之眾,我只怕這藍雀兒讓百姓衝鋒,這就棘手了。”薑嶸皺了皺眉頭說道。
“到時候能救一個是一個,真不能救也不能軟了手段。”薑軒點點頭,有些沉重地說道。
藍雀兒手下幾乎都是裹挾的百姓,雖說這些百姓也是迫於無奈,但拿起武器就是敵人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梁、利兩郡是大周腹地門戶所在,我來梁州郡是因為這裡百姓聚集的多,可是利州郡那裡也不容有失,不然賊軍大可繞過梁州郡攻下利州繼續北上,奈何咱們人馬太少。”薑嶸又說道。
“二哥可是想讓我去利州郡?”薑軒自然聽出薑嶸的意思。
“是,你我兄弟各守一郡,守望相助,利州郡守呂梁生也多次邀約我派人協防。”薑嶸看著薑軒說道。
“二哥是要利用咱們兩地分兵把賊軍也分開?”薑軒尋思了一下問道。
“是,賊軍看起來勢大,但是他們畢竟成軍時間短,可用軍官少,兵分兩路勢必會造成他們的指揮不協,咱們勝機就來了。”薑嶸笑著點點頭說道。
“可是那藍雀兒如果不分兵呢,她如果集中力量攻打一郡怎麽辦?”
“初期也許不會,但,一旦進攻受挫她就不得不分了,這種臨時拚湊的軍隊最怕士氣低落,她不想隊伍分崩離析就必須另尋勝機。”
“賊軍兵鋒直指梁州,二哥是要獨自扛過賊軍先期攻勢?”
“不得不如此,好在這梁州城牆堅穩,應該守得住的。”薑嶸拍拍薑軒的臂膀說道。
“我在路上已經下令調徐凌帶他的兩千部屬前來了,這梁州還是我來守吧。”薑軒想幫薑嶸擔下梁州防禦任務。
“哈哈,徐凌來了咱們力量可增強不少,弘農之戰我和他也多有配合,知道他的手段。
不過,這徐凌善攻,用在城牆上防守確是浪費了,你再看看他們,這些年一直抵禦外敵,更擅長防守。”薑嶸比劃了一下薑忠和薑禮說道。
“那我把徐凌留給你,我去利州。”薑軒知道要抗住十五萬人的攻城是有多凶險。
“利州呂梁生雖然主動邀約咱們協防,可此人也不得不防,形勢之險峻未必差我多少,徐凌還是跟你去利州。”
薑軒剛要在說什麽,薑嶸又出聲阻止:“老三,你我兄弟之間不爭這個,相信二哥。”
薑軒看著二哥堅定的眼神,知道薑嶸主意已定,也沒在多說,兄弟二人商議了細節,薑軒就帶著班戈等部屬離開了。
路上匯合了徐凌,徐凌這段時間全力發展騎兵,可就是這樣也只有五百騎,其他的都是步兵。
在步兵裡薑軒還看到兩個熟悉的面孔,童山和童海兩兄弟,看甲胄式樣,應該是童山已經做了伍長,童海還是大頭兵一個。
“那哥倆不好用?”薑軒問徐凌。
徐凌把戰馬往薑軒的馬旁靠了靠,先伸手卻不說話。
“這種木棍你自己不會做幾個啊,怎麽還總找我要。”薑軒笑笑,邊遞給徐凌一根邊說道。
“不一樣,我試過,你給的棍子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柳枝而已。”
“就是不一樣,嗯,那哥倆還的調教,本來這童海都做了隊正,最近犯錯剛被我拿下來了。”徐凌把木棍咬的一撅一撅的說道。
“哦?什麽錯?”薑軒好奇的問道。
“讀了幾本兵書就自以為是,執行軍令的時候想法太多。”
“這不好?”
“不好,有想法的等到做了將官以後再說,現在就該老實執行軍令,哪怕是錯誤的軍令。”
薑軒點點頭,徐凌這麽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就沒有多言。
利州郡和梁州郡挨著的,中間有幾個縣,不過除了一些老弱,人都跑的差不多了。
有些縣的縣城地理位置很好,可惜薑軒這邊人手太少不好分兵,只能錯過。
倒是有些大戶,他們結寨自守,寨牆修的比城牆還高,一個寨子也有個七八百人。
這些人未必覺得自己能擋住藍雀兒,只是想著到時候獻糧保平安罷了。
這種想法太幼稚了,薑軒有意讓手下去勸說他們跟自己去郡城,卻被徐凌攔住了:“沒用的,有的是主家走了,留的分支或是管家,有的是壓根就不相信官府的,他們選擇留下就不會被勸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