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軒自然知道徐凌說的道理,但他還是堅持讓手下軍士去傳了話,果然沒有一家跟去郡城的。
不過在薑軒這裡也只是盡力而已,只是讓傳話的曉以利害,也不強求,他們急著趕去利州城。
……
梁州郡郡城四十裡外,是清燭教藍雀兒的天道軍白杆兵大營。
營地綿延十數裡,前面的營地還算規范,後面的就是難民營,婦孺老幼都有,牛羊雞犬亂串。
前方大營中有個藍色的大帳篷,帳篷內兩個人相對而坐。
這兩人一男一女,女的一身藍衫身姿穠纖合度,看樣貌三十出頭,相貌清秀,只是眉尾高挑看著就有那麽幾分煞氣。
男的黑紗罩面,普通身形,只有左手拇指上有個大扳指顯得很醒目。
“避實就虛,那薑嶸等在梁州城裡,咱們就把老弱留下,盡提精銳連夜趕去利州郡,打他個措手不及,那時候就看這薑嶸還能不能在梁州城裡坐的住。”男子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軍師是否高看了那薑嶸,一個無名之輩,憑他那幾千兵馬?這一路上那座城能攔下咱們?平推過去便是。”女子開口,聲音柔順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天尊,薑家累世將門,薑瀲北上贏得偌大名聲,長子薑崢據傳遊擊邊塞,就是匈奴大汗都頗為頭疼,三子薑軒短短時間就坐擁一郡之地。
甚至我的蒲州丟失也和他脫不了關系,四子薑峻有萬夫不當之勇,薑嶸是老二,雖說沒有什麽顯著功績,但萬萬小瞧不得啊。”男子略顯焦急的說道,從他的話裡,竟然是那拋妻棄子從蒲州逃離的彭虎。
“呵呵,既然那薑家被你說的如此了得,咱們更要會會了,總是要碰上的,軍師不是也想早日迎回家眷嗎?就拿這薑嶸換吧。”藍雀兒輕輕一笑說道。
彭虎還想再勸,卻被藍雀兒揮手止住:“軍師還是多想想怎麽攻城吧。”
彭虎見此也知道不好直說了,他轉了轉手裡的扳指說道:“天尊執意要打這梁州城,目的也是這城內十數萬人口,可是咱們要這些人真的有那麽大用處嗎?一路上都是以戰養戰,現今以有糧草不濟的情況,一旦……,我怕軍中有變啊。”
“該鼓的膿瘡就要鼓出來,該變的就讓他早點變吧。”藍雀兒說完拍了拍手,帳外進來四個女兵幫她披甲。
彭虎看藍雀兒突然披甲,他不明所以,急忙站起來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軍師,你到我軍中時日尚淺,今日讓你觀一出好戲。”藍雀兒看著彭虎淡淡說道。
藍雀兒話音光落,帳外傳來一陣鼓噪。
“跟我來。”藍雀兒披掛齊備,她接過女兵捧得一把橫刀對彭虎說道。
二人出了帳篷,外面已經有三位披掛全甲的將左在等著了,他們看到藍雀兒齊齊行了一個軍禮,藍雀兒微微頷首示意,帶著彭虎走上旁邊的點將台。
上了台就看見一裡外已經有幾個帳篷著火了,也看到一隊大約三百人左右的人馬正在往這裡突殺。
“這就是該鼓得膿瘡了。”藍雀兒看著突殺凶猛的那隊人冷冷說道。
“妖女,燒我房屋毀我良田,擄我兄弟囚我父母,還以為我們能真心投靠嗎?今日就是你受死的日子。”這隊人為首的是個紅臉大漢,手提厚背大砍刀,魁梧健碩,嗓門也大,遠遠看到高台上一襲藍衫的人影就高聲大喊。
藍雀兒這邊早有準備,那裡會讓這些人輕易衝過來。
前後左右都出現了伏兵,這些伏兵可不是白杆兵,他們槍尖刀快甲胄齊全,妥妥的都是精銳。
這些精銳一出現就大大的擠壓了紅臉大漢這隊人的進攻空間。
不過這隊人也沒亂,能看出都是抱著必死之心來的,反到激起一陣呐喊,拚殺更加凶猛了。
甚至有幾個人衝出來用身體撲向槍陣,利用長槍扎在身體內一時不能抽回的間隙給自己人爭取時間。
如此悍不畏死,生生打亂了伏兵的陣型,大漢的一把大刀更是虎虎生風,當前的兩個槍兵愣是被他砍成兩截。
鮮血如泉湧,激蕩向上再揮灑飄落,血不及身,紅臉大漢又突進七八步,身後跟上的至少還有百余人。
倒下的,只要沒咽氣的,拚了全力也要拉住敵人的褲腳,如果有個腳踝剛好落在附近,那一定是咬上不撒口,即使頭顱被砍掉了,那也掛在敵人的腳踝上。
千軍萬馬中,這隊人一往無前的勁頭在氣勢上不輸分毫。
雖然早有準備,藍雀兒也驚訝於這隊人悍勇。
旁邊的彭虎更是連聲驚歎:“當初我的麾下如果有此等鐵軍,也不至於丟了蒲州丟了家眷。”
“為首的叫邵武,都是些關內子弟,遷居到河南道已過三代,還是如此悍勇,天下精兵出關內,此言不虛。”藍雀兒上前半步,緊盯著戰局說道。
“天尊,末將請戰。”台上站在藍雀兒身邊的三個將左中,身材最高大的一位站出來說道。
“去吧。”藍雀兒點頭應允道。
這個高大將左也同樣使一把大刀,比紅臉漢子的更寬更長。
他請戰被允,一個箭步從高台跳下,落下時穩穩坐在部下準備好的坐騎上。
韁繩一勒,戰馬‘唰’的一聲竄了出去,後面跟著二十騎,全盔全甲,就是戰馬也覆了甲胄的重騎。
二十重騎衝鋒起來威勢也是驚人,天道軍這邊的軍士聽到身後的隆隆聲,趕緊讓開一條路。
紅臉大漢邵武手裡只有一把大刀,身上只有一件皮甲,身後是一群和他同根同族的兄弟。
退是不可能的,他舔了舔乾涸的嘴唇,重心前傾,弓子步站立。
面前的戰馬和馬上的騎士越來越近,越來越高大,帶著寒意的大刀化成一片刀影,攜著衝鋒戰馬的千斤之力劈了下來。
邵武一咬牙,一雙臂膀肌肉隆起把皮甲都繃得緊緊的,手裡大刀自下而上掄起。
‘鐺~’一聲巨響震耳欲聾,回音瑩瑩。
馬上騎士一個後仰,險些從馬上掉落,好在騎術精湛,兩腳猛蹬馬鐙,腰部發力,勉強不倒。
邵武這邊的大刀只剩半柄,剩下的刀身不足一尺長。
整個人也被震得空門大開,四仰著連連後退,險些連刀柄都握不住。
就在他要摔倒的時候,身後一個兄弟用後背抵住他的後背,幫他穩住身形。
‘噗’一口血吐出,邵武看樣子硬抗這一下受了內傷。
不等他緩過這口氣,又兩個重騎衝到近前,戰馬胸膛的猙獰板甲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邵武往後一靠,同時背後的兄弟也給了他一靠的力量,斷刀向前,一往無前的向前,不管板甲多猙獰,也不管戰馬衝勢多凶猛。
仿佛是這把斷刀拽著邵武向前,一直向前。
馬上的兩個重騎的騎槍也已瞄準了邵武的胸膛,也做好近二百斤體重掛在槍上的負重了,只不過很遺憾,他們沒有機會扎在那上邊。
從邵武的兩側衝出來兩堆人,兩堆疊在一起的人,彼此推動著的兩堆人和騎槍搶先接觸,雖然被扎穿,雖然扎穿以後被戰馬的板甲撞飛,撞離了騎槍灑出虹橋般的鮮血,但,終是替邵武擋下了這一擊。
也替邵武維持了那一往無前,直到這一往無前的斷刀攮進之前將左戰馬的脖子。
馬皮擋不住斷刀,馬肉也擋不住,馬骨依然沒有擋住,斷刀直至沒柄。
戰馬連嗚咽聲都沒有發出就轟然倒下,馬上將左都來不及從馬鐙中把腳抽出來就被壓在馬身下。
邵武腰部一擰,整個人橫飛起來,他已經沒了兵器,可他不是沒了武器,他的肘就是他的武器,狠狠的砸在掙扎著要從馬身下抽出下半身將左的胸口。
這個將左連嗚咽的聲音都沒有發出,就被這一肘砸死。
其余重騎皆驚懼,他們知道天道軍的規矩,領隊死全隊亡。
就在他們努力催動戰馬,想要發起二次衝鋒的時候,鼓聲響起,那是要他們撤下來的命令,沒了衝勢的重騎是沒有多少殺傷的。
邵武拿起被他砸死將左的大刀,摸了一下嘴角的血:“結陣。”
他發現周圍槍兵在和他們拉開距離,也發現那些槍兵的身後弓兵已經拉滿弓弦。
“結陣。”邵武再次大喊,可是來不及了。
一陣羽箭落下,那些隻著皮甲的兄弟接連中箭,身後頓時只剩下十幾個人了。
這些人也看到第二隊的弓手瞄準了他們,呐喊著開始衝向弓手。
徒勞,他們衝不過槍陣,衝殺過後,能站著的不過三兩人,就是他們也都身插羽箭。
邵武的刀夠寬,他的動作夠快,擋下了所有射向他的羽箭,看了一眼兄弟們的慘狀,目眥欲裂。
“別管我們。”一個兄弟倒下的時候對他大喊。
邵武把刀一橫,護在身前,他往高台衝去。
連番血戰,他距離高台不過三丈遠。
弓箭擊打到刀身叮當亂響,邵武左臂中箭,大腿中箭,擋不住他衝鋒的腳步。
一刀掃斷前面四五杆長槍,反刀砍翻兩三個人,躍起,落下,跳進了弓手隊列。
抓起一個滿臉驚恐的弓兵甩到身後,砸到一片,大刀斜掃,人頭飛起。
距離高台不過一丈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