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父子連心,這幾天薑軒也病了,也是咳嗽不止。
不過薑軒有上好的湯藥,隨著碼頭逐漸成型,周邊幾個道的商旅在試探的往來幾次後,逐漸開始了大宗貿易。
陂縣的街道上,一時間人流穿梭,絡繹不絕。
陂縣現在物資充沛,不缺好的醫師和藥材。
薑軒缺的是錢,缺的是戰功賞賜的錢,缺的是弘農郡幾萬貧賤流民的安置錢,缺的是即將擴編的軍隊支出,各種缺,各種不足。
現如今,薑嶸和薑軒兄弟,互為對方的戰略縱深,彼此都沒有後顧之憂後,薑嶸已經開始深入山南西道的梁州、利州兩郡賑濟災民了,也是在積累民望,對這兩郡更是志在必得。
薑崢帶著宋憲收集流民,和匈奴在河北道的群山裡周旋,據說讓匈奴也是頭疼不堪。
而薑軒這裡,最急迫便是酬功、擴軍二事,而這兩件事都需要大筆錢糧,簫永投降以後,郡庫是順利移交了,只是這庫裡也是錢糧不足,這才有了此次議事。
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薑軒指尖夾了一根小木棍,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椅子扶手。
這次是佔了弘農郡後的第一次議事。
除了還在京畿道的皮四,在河東道的崔文耀,在河北道的宋憲,其他的算是都到齊了。
現在他身後站著周大,下首一排矮幾後都坐著如今弘農郡的高官。
左手第一個是崔懷盛,現在是弘農郡長史,負責政事,算是兢兢業業。
關鍵是他能照顧好各方利益,平衡好新舊部屬關系,在這方面給薑軒省了不少心。
崔懷盛旁邊就是簫永了,薑嶸走的時候特意交待薑軒給他一個高職給掛起來。
所以現在是弘農郡郡丞,論職位只在薑軒之下,高於眾人,但是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自己幾斤幾兩,
因此,入座的時候說什麽也把崔懷盛讓到了左手首位。
第三位是原弘農郡通判白英,四十多歲,長了個白白胖胖的忠厚樣子,是弘農望族白家的嫡子,被薑軒留任了,還是通判。
左手第四位是工曹薑盛,負責工礦。
第五位巡檢薑信,負責建設,碼頭的經營就是他負責。
第六位是主簿崔文濤,負責府庫和往來文書。
右手第一位是郡尉徐凌,馬踏弘農十一縣,打的簫永連戰連敗,直到龜縮的郡城都不敢出去,最後不得不投降,當的起薑軒手下武將第一的位置。
右手第二位是都尉雷豹,隴縣守衛戰的時候大放異彩,帶一群礦工就能把彭虎拒在城下半月之久,甚至最後,間接導致彭虎連蒲州都丟了。
第三位是都尉炵戟,打弘農郡的時候徐凌能在弘農往來奔赴,充分調動弘農軍,炵戟的情報,功不可沒。
第四位是校尉杜暢,跟著薑軒沒什麽表現機會,不過也算中規中矩的完成了薑軒交代的任務。
第五位是校尉班戈,凡戰必當先,他帶著的那群光頭確實戰力斐然。
“咳、咳,為什麽不能把對將士們的賞賜換成土地,我周人不是更喜歡土地嗎?”薑軒看著眾人,開口問道。
現在他沒錢酬功,就打算把弘農那些無主的土地分配給立功將士,不是有那麽句話嗎‘有恆產者有恆心’哪知道竟然被紛紛反對,這才開口相問。
“郡守,把賞賜換成田產,確實能讓軍士們更滿意,只是我軍這次立了戰功的,大多都是孑然一身之人,
這土地給誰耕種?就是現在的地還荒廢許多,租也租不出去啊,這樣分田,說不好還能分成將士們的負擔。”雷豹拱拱手說道。 哦,薑軒一聽就明白,分田是好事,但是不是一拍腦袋就做的事還是要看實際情況。
“咳、咳,那麽,能不能把將士們分的土地租給流民耕種,他們不也正需安置嗎?”薑軒還是試著問。
“弘農這些年窮兵黷武,本就是人少地多,要想讓這些流民真正安置下來,是要給他們自己的土地,而不是租別人的土地,還有就是,如果流民都去種功勳田,那以後的稅收……”薑軒問的是雷豹,回答他的卻是崔懷盛。
崔懷盛說到窮兵黷武的時候還看了簫永一眼。
嗯,崔懷盛這麽說,薑軒也知道崔懷盛說的有道理了,但他還是用征詢的眼光看向徐凌。
“自古以來,給將士們的功勳田,都是戰前許諾,給的是未得之地,如此將士們才會不失進取之心……”徐凌看薑軒看他,也開口說道,活沒說完,但未盡之意在座的都明白。
薑軒往後靠了靠,他知道眾人說的都對,自己本來想的一舉兩得的事,做起來未必合乎時情。
想到這裡,他看了一眼簫永,心說:‘就知道追著長生湖打,把好好的一個郡都打的流民遍地,你倒好,投降了事。’
簫永不知道薑軒怎麽想,他從議事開始就坐的筆直,眼觀鼻鼻觀口,一言不發。
但是他也是繃著精神的,這是他第一次參與這種議事,怎麽可能不打起精神,不用看他也察覺到薑軒的目光了。
“我倒是有個方法能解決酬功問題。”簫永站起來,恭敬對薑軒施了一禮說道。
“哦,蕭郡丞有辦法?請講。”薑軒笑笑說道。
“授勳,弘農暫時缺少錢糧,可以給將士們相應勳職,如此一來,既給了將士榮譽以酬其功,又給郡庫省了大筆錢糧。”簫永拱手說道。
所謂勳職,就是虛官,也是種榮譽,周人確實也看重這個,可那是要和實實在在的賞賜一起發放才好的,不然那不是畫大餅了嗎,而且勳職一般隻授予隊正以上級別的,這就是安撫了將官忽視軍士了。
薑軒看了一眼徐凌和雷豹,雷豹聽了是緊皺眉頭,徐凌聽了已經是面帶怒色了,這二人現在是軍中職位最高的兩人了,這明顯是讓這二人回去無法交代的。
薑軒笑笑:“郡丞這個法子也算是個法子,待籌到錢糧一並賞賜吧。”
薑軒這麽說就等於否定了簫永的提議,簫永再次拱拱手坐下了。
他到不是安著什麽壞心思,周朝的朝廷自從失去對地方的控制以後。
各地郡縣彼此征伐、吞並,時有發生,他在投降前,那些惶惶不可終日的幾天裡,算是徹底想明白了。
這種亂世,苟安不易,所以也看得開,能保全家小已經是一個好的結果了。
這個計策說出來之前,他知道不會被薑軒采納,但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把徐凌和雷豹給得罪了。
只有和手握兵權的將領不對付,自己這個降人才不會被猜忌,才是安全的。
自己怎麽都算對弘農了解最多的人,再找個機會讓薑軒看到自己的作用,不愁不受重用,這樣才能長久的保存家族。
這件事情沒解決,崔懷盛又提出新的問題,而且迫在眉睫,天氣轉涼了,已經是深秋,那幾萬流民再不安置,能吃到承業二年的春糧的就沒幾個了。
薑軒夾著木棍在手裡轉來轉去,耳朵在聽著崔懷盛在給的計劃。
“首先要防止流民聚眾,聚則生亂,把流民分別遷移到各縣,讓各縣分攤安置,再由縣中大戶出糧,郡裡貼補,爭取能救一個是一個。”崔懷盛說完計劃看著薑軒,等他答覆。
“崔老,這是持重之法,不過我在想,能不能集中管理,挑選土地肥沃之地,建立幾個生產基地。
集中力量乾大事嘛,讓流民自救,當然,也向各屬縣征糧,統一分配。
在流民建好安置房以後,再抽調青壯去擴軍,去礦上務工,婦女進工坊,這既能以工帶賑,也能把聚眾風險降低。”薑軒這是現成的經驗,被歷史證明過有效的經驗, 所以他說的時候還是很有信心的。
薑軒說完,眾人都開始考慮這麽做的可行性,並沒有人急著表態。
薑軒也沒著急,而是邊服用周大送上的湯藥,邊給眾人考慮時間。
“甚好,這個法子甚好。”當先撫掌讚成的是崔懷盛,自他一下,眾人也紛紛附議。
崔懷盛附議,徐凌也附議,下面是這次議事的另一個重頭戲了。
那就是軍隊擴編,薑軒首先定的基調還是走精兵路線。
首先定的是番號,這個年代,部隊一般都是什麽龍虎豹什麽的,雖然朝廷衰微,但是也不好冒著天下之大不韙的過於僭越,所以龍子頭的就算了。
最終,徐凌部的番號是飛捷軍,允許從各軍選拔,編制是三千人,只是這三千人會等馬匹籌備妥當,都是騎兵。
雷豹部的番號是虎驤軍,以步兵為主,編制是八千人。
班戈部的番號是豹驤軍,擇軍中身材高大者,編制是三百人。
杜暢負責全郡境內的青壯在農閑時的訓練,用崔懷盛的話說就是青兵。
這樣,薑軒麾下,在年底前將有三千騎兵,八千三百步兵,和大量的預備役,不過這些軍士真正能形成戰力還需要時間。
好在目前的弘農郡周邊環境算安全,在它北面的幾個郡還承受著匈奴的壓力,輕易不會主動侵擾。
相鄰的蒲州郡易主以後,范德也算立足未穩,還和他主動示好,而南面則有長生湖作為屏障。
這給了薑軒相對從容的發展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