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不太平,好在炵戟在,薑軒算是寡言少語的,這個炵戟比薑軒話更少。
不過他江湖經驗很豐富,在他的指引下避過了兩次山匪的伏擊,和薑軒也算建立了初步信任。
說真的,薑軒不認為炵戟接近他會有什麽特殊目的。
因為炵戟若是惦記自己那些貨,路上他有太多次機會動手了。
如果惦記自己這個人,薑軒自認為自己還沒表現出什麽值得讓人惦記的東西。
就這樣,還算順利,三天后,成功來到蒲州郡城。
蒲州郡城毗鄰黃河,也算兵家必爭之地,所以城牆修的巍峨高聳。
第一次見到這種甕城、護城河、吊橋、女牆、箭樓、門樓齊全的城牆的薑軒還是會感到震撼的。
以前旅遊的時候,親手摸過這種城牆,那時候還要自行腦補城牆下,久遠歲月裡,演繹的生死悲歡。
現在,自己就是歷史的一部分了,這感覺很奇妙。
“三郎,貨物已經進城了,我們也動身吧。”說話的是薑軒這次帶出來的人。
這人叫皮四,二十多歲,人很機靈,是薑家的家丁,一直跟著薑嶸身邊做事的,這次特意被薑嶸安排在他身邊,這是看他在這愣了有一會才出聲提醒他。
不過此時皮四看薑軒的眼神有些不對。
薑軒略一尋思,他摸摸鼻子,明白皮四的眼神為什麽有異了。
在這個時代,恐怕沒有人到了城門不進,反倒摸著城牆一副感慨的樣子了。
“咳、咳,後面的人安排好了?”薑軒乾咳兩聲問道,因為蒲州城的進出管控還是很嚴格的,人貨可以一起走,人和武器可不能一起走。
薑軒讓皮四安排五個人帶著武器,在城外等候。
“三郎放心,他們有地方容身,我們這邊安排好,他們就可以找機會進城了。”
薑軒點點頭,這個皮四是個仔細的,不然二哥也不會讓他一定帶在身邊的。
城門大約有兩丈高,門口有一隊軍士在檢查,來往百姓進城是都要交錢的。
一個人一枚銅幣,帶著貨物的十收一。
薑軒在心裡略微盤算,就知道這年頭的行商為什麽商匪不分了。
進一座城就是百分之十,進十座城就所剩無幾了,這些郡守盤剝太重了,這種情況下大宗貨物遠距離運輸難度加大。
貨物價值自然水漲船高,利益動人心,加上政權割據,半商半匪就很正常了。
貨被炵戟先帶進城了,十抽一得關稅,交了以後也沒別的麻煩事。
薑軒這邊卻碰到了麻煩,皮四往門口的簍子裡放了兩枚銅錢,剛要和薑軒進城門。
一聲“慢著。”打斷了他們,出聲得人是個穿著銀色盔甲,消瘦高挑的都尉。
這個都尉之前一直帶著個遮陽的鬥笠,坐在門洞旁邊靠著城牆低著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來往的人很多,他連頭都不抬,輪到薑軒他竟然出聲攔住了。
“從哪裡來?”都尉拎著一根镔鐵長槍,站起來走到薑軒面前問道。
“泗縣,從泗縣來。”皮四笑著迎上去說道,泗縣也是蒲州郡下屬的縣,薑氏的祖地也在泗縣。
“問你了?”都尉把長槍往皮四肩膀上一搭,壓的皮四肩膀一沉,看著薑軒說道:“進城幹什麽?”
薑軒打量了一下這個都尉,三十出頭,黑臉短須,鳳眼薄唇,似笑非笑的盯著他。
“泗縣連遭兵災匪患,
活不下去了,來郡城投親靠友找個活路。”薑軒笑笑說道。 泗縣靠著京畿道,幾個郡王和邱漳打了幾年了,戰火多次波及到泗縣,雖然泗縣一直隸屬蒲州郡,但郡守彭虎也不想趟這渾水,早早就撤了駐軍,幾個郡王敗了以後,邱漳一時也沒能力擴張,導致匪患也很嚴重。
都尉點點頭,算是認可薑軒的話,但是還是追問了一句:“投的那門親,靠的那個友?”
“西門開酒樓的董大。”這確實是薑軒的泗縣老鄉,這次來蒲州情況不明,薑軒想先暗中了解情況再伺機行動,所以也就沒提通判詹平。
“董大家有幾口?你來求個活路怎麽不見家人?”都尉又問。
這就讓薑軒警惕了,他帶著的二十幾人,一波先進了城,一波在城外,自己就帶著皮四,按說目標最小最不引人注意,不知那裡讓這個都尉起了疑心,偏偏追著他問東問西。
“兵荒馬亂少聯系,隻知董大有個獨子,這幾年添沒添親眷還真就不知,我的父兄還在泗縣等我消息,這邊如果能活人再給他們接來。”薑軒鎮定回答。
都尉的镔鐵長槍還在皮四肩上壓著,他直直的盯著薑軒的眼睛:“亂世裡那有活路?想為家人掙條活路唯有著甲入伍,要當兵來西大營找我。”說完唰的收了長槍,回身往城牆根走去。
“還未請教將軍大名?”薑軒覺得這個都尉舉止奇怪,他出聲問道,心想進城以後要打聽一下這人底細的。
都尉回頭看了一眼薑軒,嘴角劃出一個弧度,遲緩了一下吐出兩個字:“徐凌。”
薑軒點點頭,拱拱手也不說什麽,帶著皮四就進了城。
“三郎,這個都尉看著眼熟,像是哪裡見過,他說了名字我才記起。”皮四跟在薑軒旁邊小聲說道。
薑軒一愣,頓住腳步看著皮四。
“徐凌,前大司徒徐廣宇的長子,和大郎還有同窗之誼,邱漳弄權以後聽說徐廣宇被斬了滿門,唯獨長子徐凌在外從軍躲過一劫,他剛才可能是認出三郎你了。”皮四不愧是跟著薑嶸的,記性也好。
薑軒這就明白了,自己不認得人家,人家可認出了自己,怪不得問名字的時候徐凌露出那種笑容。
“他在這蒲州郡從軍,定是知道我父子在長生湖的事,沒有當面點破,我們也不要多事,找機會再和他探探底細。”薑軒回頭看了一眼徐凌。
他已經回到城牆根了,角度的關系,只能看到長槍的紅纓被風吹的在門洞邊乍隱乍現。
董大的酒樓開在西門附近,他這些年也沒續弦,帶著兒子,靠這個酒樓過得也算可以。
皮四是董大兒子的親舅舅,不過董大也明確表示。
忙,會盡量幫。事,就不想過多參與了。
給薑軒他們在酒樓附近租了一個兩進的院子,就再也沒出現。
薑軒剛安頓好,老家長生湖就傳來新的詳細消息。
弘農郡的第一次進攻是被薑峻帶著手下在後面突襲,打了一個措手不及,雖然首戰告捷,但是也沒動搖根本。
當時薑峻的一根鐵棒如入無人之境,可是在敵軍反應過來以後,還是出現了不可避免的傷亡,五百對一萬,即使薑峻勇冠三軍,即使有薑嶸的牽製,也只是逼迫弘農郡暫退,並無法把勝勢轉換成勝利,畢竟人數差距太大。
這也給了弘農郡一個警醒,他們步步為營卷土重來,穩扎穩打,焚船,困島,再沒有給薑峻偷襲的機會。
在薑嶸的指揮下,放棄了黑山島,落楓島,把有限兵力集中在中山島。
海灘的幾次拉鋸戰,弘農郡也沒佔到便宜,現在戰局進入僵持階段。
不過主動權在弘農郡手裡,薑軒的時間不多了,中山島即使不被攻破,小小一個島,糧食都撐不了多久。
三天,無論多難,薑軒這次隻給了自己三天的時間促動蒲州出兵。
每一天,每一時,長生湖上都有人在流血,薑軒不敢想這血如果是從薑瀲父子身上流出的會怎樣?
前世也許有拖延症,這拖延症還帶來深深的焦慮,那完全是壓力不夠大。
兩世為人,放開了乾,就當是一場夢或者是一場遊戲。
雖然時間緊迫,但是薑軒還是想有的放矢,不做沒準備的事情。
路上已經計劃安排好了,第一天,薑軒就把人手撒出去了。
天黑的時候, 消息陸陸續續傳回來了。
三盞油燈把不大的臥房照的人影綽綽。
臥房內的床被推到一角,中間空出一大塊地方。
薑軒,炵戟,皮四,還有三個薑家家丁出身的老人,薑盛,薑勇,薑信,幾人圍坐了一圈。
三個家丁都是四十多歲,忠心耿耿,這次也是薑瀲特意安排過來的。
薑軒任命他們為五人隊隊長,打探消息也是他們帶隊,這次議事也把他們找來了。
“通判詹平確實是深受彭虎信任,不過這人這幾天都不在府裡,聽說是去下屬的一個縣斷案去了。”
“彭虎的妾室給他生了一個兒子,這些時日閉門謝客,無人引薦是見不到的。”
“弘農郡也防著出兵長生湖時內部空虛,也怕被彭虎抄了後路,聽說有使者帶著厚禮正在上下遊走賄賂,試圖左右彭虎。”
三個家丁隊長依次介紹情況,竟然沒有一個好消息。
薑軒看著幾人,他希望這幾個人給他建議,可是這幾個人都一臉期望的看著他。
薑軒站了起來,來回踱步,腦袋在飛快的轉著。
長生湖等不了,甚至這幾個人都等不了,自己在困難面前不能立刻拿出方案,這幾個人信心也受影響。
這時候如果有根煙就好了,薑軒搓了搓手指:“繼續查,查董平什麽時候回來,查弘農使者動向,查城內駐軍情況。
要細,要快,探查的消息越多我們能想的辦法就越多,無論如何三天內要有結果,我們的家人可是正在奮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