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就不知這陰兵能不能擋俺一棒。”薑峻嘿嘿的笑聲打破沉默,就看他眼神精光熠熠,戰意盎然。
“老四不要大意,這陰兵之說也非空穴來風,三王攻城,氣勢如虹,怎麽就兵敗如山倒了,不搞清楚陰兵的古怪,還是要避一避的。”薑嶸拍拍薑峻的肩膀說道。
“先不說這邱漳了,說說弘農簫永吧。”薑崢皺著眉頭說道,明顯能感覺到他更擔心這近在眼前的威脅。
“這幾日長生湖西北兩岸都發現有弘農郡的斥候出沒,攻島也就在這幾日了。”薑嶸點點頭,繼續介紹情況。
“他們那還有船?湖上的船我們收攏的差不多了。”薑崢問道。
“附近能供幾千軍士登島作戰的,也只有關內道的水軍,應該是從渭水而來。”薑嶸思慮了一下說道。
“這簫永不知道付出什麽代價才調來的關內水軍,有多少來敵探清楚了嗎?”薑崢又問。
“水軍不會超過兩千,弘農郡調了屬地戍衛,頂多能替換下五千人,算上輔兵,此戰來敵應該不超過一萬。”薑嶸肯定的說道。
“呵呵,能打退他一次就能打退他兩次,總會給他打疼,打到他不敢亂伸爪子。”薑瀲摸摸大胡子,大聲說道。
“是也不是,上次能勝,是佔了蕭貴這個水軍都虞候卻不熟水戰的便宜,這次他們借來水師,有備而來,即使勝了,怕也是……
更難的是弘農郡背靠關內道,他敗了一次還能卷土重來,我們若敗……”薑嶸說到了這裡就不繼續了。
在座的也都明白,長生湖老老少少加起來不過五六千人,拉出來能戰的也就兩千人左右,消耗不起。
“所以,此戰的勝負手不在長生湖上。”薑嶸等大家消化完他的意思,繼續說道。
“老二,別賣關子,快說勝負手在哪?”薑瀲身子前傾,雙手扶在矮幾上問道。
“圍魏救趙,蒲州郡的郡守彭虎一向和弘農郡簫永有嫌隙,如果他能趁弘農郡傾巢而出的時候,適當給些壓力,等弘農郡進退不得,士氣低迷的時候,就是我長生湖的勝機。”薑嶸揮掌下壓的比劃了一下說道。
“法子是好法子,可這彭虎會聽我們的嗎?這彭虎能聽我們的咱們也不用離開蒲州跑到長生湖了。”薑崢皺眉問道。
“對彭虎這種勢利之人,要以利誘之,以勢導之。
彭虎本就惦記弘農郡的陂、壟二縣,只要有利可圖,不怕他不按照咱們計劃走,蒲州通判董平於父親大人有舊,可通過他進言。”薑嶸說完就看著薑瀲,最終還是要父親大人拿主意。
“董平雖與我有舊,但此人固拗愚忠,也未見的好相與,此去困難重重,誰去合適?”薑瀲瞪著圓眼問道。
薑瀲這一問,除了老四薑峻,其他人都看向薑軒。
薑軒一直沒開口,他只是默默聽著兄長們和父親的談話,突然被幾人盯著看一下愣住了。
“我?”
“對,老三,非你莫屬。”薑嶸點點頭說道。
薑軒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反應就是擔心不能完成重任。
轉念一想,不對啊,這爺幾個是商量好了計算自己啊。
兩千民壯對一萬甲士,這是沒勝算要把自己支走,沒想到長得這麽不拘小節的薑瀲都有這麽好演技。
“二哥去比我更合適吧。”薑軒試探著說道。
“父親要坐鎮在此總覽全局,穩定軍心。
大哥要安撫民眾,
分配糧草軍械。 二哥要臨陣調度,指揮作戰。
俺這根鐵棒也要飲用血食,只有三哥你走的開,還是你去吧。”這還是薑峻第一次開口。
不過這一開口就把薑軒噎個夠嗆,他心說‘老四也太實在了,怎麽不直接說就我無用幫不上忙’
老四說的直接,也就直接把薑軒頂到牆上了,他都無法反駁。
尋思了一下,最終還是在這爺幾個的注視下領了任務。
看到幾人因為他領了任務如釋重負的表情,薑軒心情複雜。
“關於這一戰我有些想法。”薑軒依次看過幾人的眼睛,沉聲說道。
“說,老三你鬼點子不比老二少。”薑瀲哈哈一笑,從跪坐改成盤腿坐在蒲團上,一派放松的樣子說道。
“既然勝負手在蒲州,那麽我以為長生湖這邊當以襲擾,拖延為主。”薑軒看著薑嶸,他知道這個二哥心裡對此戰一定也有計劃,看看和他是不是一樣。
薑嶸含笑點點頭,示意薑軒繼續。
“人手不足也要多派細作,一探弘農郡軍情,二可趁郡內防禦空虛時機敵後襲擾,必要時可縱火燒他郡城,看他軍心亂不亂。
島外淺水處,打木樁,沉石,不讓大船靠岸,不能讓敵軍一次投放大批進攻力量。
灘塗要多設陷坑,多建幾道防禦牆,我守敵攻,盡最大努力遲緩敵進速度,我軍可盡最大可能遠程殺傷。
老四也不要留島,分幾百人讓老四帶著,島上被困的時候要有野戰力量,出其不意能發揮更大戰果。
必要的時候要以議和拖延時間……”薑軒一股腦說出十幾條。
這是他這段時間搜腸刮肚想的,能說的都說了。
說的前幾條薑嶸還微微頷首,都在他的算計之中,說到後來,所有人都面露驚訝。
“我觀春秋,老三這是深得墨家真傳啊,哈哈,依計行事,守島無憂了,哈哈。”薑瀲面色興奮的說道。
‘什麽墨家啊,我就是網文看的多些而已’薑軒心中暗想。
“這只是設想,真到戰時,還需父兄臨戰應變,兵危戰凶,萬望父親、大哥、二哥、四弟多多保重,我必定早日推動蒲州施壓,解長生湖之困。”薑軒跪坐在蒲團上深輯一躬,無比真誠的說道。
曾經他想過南下,想過疏遠薑氏父子,想過少些羈絆。
因為對他來說薑氏父子是陌生人,但這些時日他深切感受到,在薑氏父子眼中,他是他們的至親骨肉。
這骨肉親情何以割舍?何以為報?
“三哥放心,俺這鐵棒在呢,定護父兄周全。”
“老三也要保重,凡事盡力而為就好。”
父子幾人互道保重,又研究了一下薑軒的路線就各司其職匆匆備戰了。
翌日,薑軒帶了二十幾個人,扮做行商從長生湖南岸繞行前往蒲州郡。
兩日後,距離蒲州郡五十裡的樹林中。
夕陽下,血濺如花。
刀鋒劃過咽喉,冰冷切開柔軟,鮮血殘酷的綻放。
最後一個敵人薑軒親自動的手,看著沒抽搐幾下就不動了的敵人,心裡沒多少勝利的喜悅,卻有對生命變得如此廉價的一片悲涼。
手臂發酸,應該不是累的,更多的應該是緊張,親手殺人的感覺並不好。
薑軒看著手下們,他們都在有條不紊的忙碌著,有在挖坑的,有在整理貨物的,更多的在默默擦拭刀身,沾了血的刀一定要擦拭乾淨才能入鞘,不然會粘連住的。
這些人裡有一個漢子在自己裹傷。
薑軒看他不方便,就過去幫他。
傷口不嚴重,沒有傷及筋骨,但是要止血,薑軒就把裹傷布勒的緊了些。
整個過程漢子沒說話,薑軒也沒說話。
漢子沒說話是因為他就是話少,薑軒沒說話是因為他的思緒已經飛了。
這是場伏擊,亂世中商匪不分,進了城就是按章納稅的本分商隊,出了城隨時也能變成殺人越貨的悍匪。
這一夥人有三十多個,本來人數佔優,又躲在樹林裡偷襲,大好局面,最終卻撈了個全軍覆沒。
主要是對方也不會想到自己帶的人都是上過戰場的精銳,而且大多是薑瀲一手調教的家丁出身的,忠誠度也是很高的。
但是即使這樣,自己這邊也就是開始遇伏的時候損失了兩個,在那之後只有四五個人受傷。
戰損比這麽大,就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
男人叫炵戟,皮膚黑,個子高高,長的瘦。
話很少,大部分時候是面無表情。
在剛剛的戰鬥中,炵戟一開始是沒有存在感的。
薑軒這邊遇襲結陣的時候,炵戟就不知去向了。
敵人攻勢正凶猛的時候,他們的首領卻發出一聲驚呼。
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炵戟不知何時換了身對方的衣服,靠近對方首領也就四五步了。
這個時候對方首領驚恐的看著他高高躍起,手裡長刀寒光閃閃,不禁的發出恐懼的大叫。
身邊的人也拚命阻擋,甚至在炵戟身上留下兩處刀傷。
這也無法改變什麽,動手前的炵戟是悄無聲息的,動手後的炵戟是如奔雷閃電的。
人頭飛起,腔子裡的血反應了一下,才猛然噴出。
剩下的敵人依然凶狠,只是更像喪失了理智的野獸。
很快就被薑軒這邊全殲了,一切都是因為這個沉默的男人。
按理說男人立了這麽大的功勞,不至於裹傷都沒人幫忙。
原因是所有人和他都很陌生,因為他是兩天前薑軒在集市上買來的。
兩天前,薑軒在個叫林堡的地方休整。
林堡原本是個囤軍的地方,後來周邊行商圖這裡的軍隊還算守規矩,交了稅也算安穩,就都在這裡休整交易。
慢慢的,林堡成了附近一二百裡內的大集市,說得上是匯四方客,發八面財的好地方。
薑軒就是在集市上碰到炵戟的。
當時的炵戟孤身站在一個角落,前面放著一塊牌子,牌子上寫:天生好頭顱,饋於識貨人。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寫的:十枚周幣即可。
十枚周幣不是個小數目,這個時候的周幣是那種薄薄的,金子做的樹葉狀的,一枚周幣就接近一兩黃金。
足夠普通的四口之家三個月的花銷了。
這麽高的價格自然無人問津,甚至還招來了不少的譏諷謾罵。
面對這些,當時的炵戟只是低垂眼簾默不作聲。
薑軒在旁邊看了好久,腦袋裡就一句話,寵辱不驚。
也許是看過太多這種情節的小說、電影,薑軒心裡的俠義情節在發酵。
最終,他不顧身邊人的勸阻,給了十枚周幣,這也可能是他花的最值的十枚周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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