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軒只是一個普通高校的畢業生,工作還不滿一年。
這段時間的薑軒過得並不如意,學歷平平的他只找到一份網絡公司的初級崗位。
公司規模不小,但他入職以後,都是在做一些一直不會被采納的各種企劃。
每天都活在看不到未來的焦慮中,不只是焦慮,還有嚴重的拖延症,焦慮導致拖延,拖延加重焦慮。
而這種情緒是沒有出口的,因為薑軒每天僅有的娛樂,就是看看網文,刷刷小視頻,並沒有什麽可以投入的愛好能釋放焦慮。
能談得來朋友又都在老家,和同事他又刻意保持距離,因為他有一些社恐,生活過得如一潭死水。
這仿佛是一個死循環,讓人心生鬱結難以自拔的死循環。
夏日的一天,薑軒又被否了一個做的許久的企劃,他有些鬱悶的喝了點酒,坐在租住閣樓的窗台上抽煙。
本來就只是想吹吹鬱氣,哪成想被樓下大媽誤以為他要跳樓,一聲驚呼引來好多圍觀的人。
這些人只是圍觀,竟然沒人勸他。
薑軒本就鬱悶,被圍觀的越來越氣,心想‘現在的人怎麽都沒有同情心,自己想不想跳是一回事,你們見死不救又是一回事了’
薑軒甚至看到樓下有些人在假忙,邊打電話邊往上瞄,這種只看熱鬧不參與的冷漠薑軒太懂了。
科技越進步,越不需要協作就能滿足生活所需,人們之間的距離就越遠,對手機裡的八卦熱情無比,對身邊的事物淡然漠視,這幾乎是一個常態了。
他借著酒勁就想站起來訓斥一下這些冷血動物,結果,腿麻了,腳滑了。
然後就是無盡的黑暗,在這黑暗中,絕對的靜謐,甚至因為沒有任何參照,他都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
這令人絕望的虛無、寂寥一度讓薑軒覺得就是地獄。
地獄也沒有這麽可怕,一念萬年。
困在虛空裡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甚至不知道崩潰了多少次。
終於,薑軒感知到一絲微光。
是的,是用感知而不是用看的,因為他現在也是一種虛無的存在,但他就是感知到了光。
光感越來越強,薑軒甚至能感知到光的那一點點溫暖了,然後就是越來越熱。
這讓薑軒無比欣喜,現在任何能打破虛無、寂寥的變化都值得驚喜。
更驚喜的是,有人呼喚的聲音隱隱傳來。
然後,光越來越盛,沒有視覺,也覺得絢爛繽紛,再然後就是‘轟’的一下。
“三哥,三哥,你怎麽樣了?爹、大哥、二哥,我三哥醒了。”後半句喊人的聲音太大了,大到薑軒感覺耳膜上被人踹了一腳那樣痛,這痛直傳腦後,整個腦袋都嗡嗡的。
他下意識的想捂住耳朵,手臂卻綿軟無力,用盡力氣也不過彎了彎手指。
好在眼皮還聽指揮,努力的睜開後,就看到一個頭戴方巾,闊鼻大耳的少年,滿臉驚喜的看著他。
這驚喜的臉貼得太近了,對方鼻孔噴出的熱氣,直撲自己臉上。
薑軒腦袋裡很亂,他意識到自己是穿越了。
但是他顧不上想自己是怎麽穿的,穿到那了,他想先躲開這過於熱情的臉。
奈何他頭都轉不了,心下歎了一口氣,薑軒閉上眼睛,他就想靜靜。
“三哥,你可別嚇我,怎麽又暈過去了。”
‘你才暈了,你全家都暈了。’薑軒暗自吐槽了一下,決定不理他,
他要理一下思路。 “三哥,三哥,你不是回光返照吧,三哥啊,你都是為了救我才英年早逝的啊。”少年哭嚎著搖晃薑軒。
薑軒馬上睜開眼,張開嘴要阻止少年搖晃他,嗓子乾痛,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出不了聲就拚命用眼神示意少年別搖了,太疼了。
少年力氣奇大,薑軒一度以為自己的兩臂會在少年手裡像餅乾一樣發出一聲脆響,然後化成粉末。
可不要剛穿越來,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就又要被晃死了。
好在發生慘劇之前,少年被人阻止了。
‘啪’的一聲脆響,有人在少年後腦狠狠拍了一下。
“混蛋,你三哥剛醒,哪能經得起你這麽折騰。”
少年被大力拍了這麽一下,紋絲不動,不過他也醒悟過來了,急忙撒手。
薑軒又被重重扔回床上,幸好隻被抬起了上半身,加上床褥夠軟,就這也讓薑軒一陣眩暈。
拍少年的人急步上前扶好了薑軒:“軒兒,你終於醒了,急死為父了。”
‘為父?我又多了個爹?’薑軒心裡百轉千回。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他的新爹,五十左右,濃眉環眼,方臉虯髯,端端一個粗狂大漢,長得特別不拘小節。
薑軒心裡又暗暗歎了一口氣,這要長得隨爹可怎辦啊。
“下次可萬萬不敢如此了,老四一身筋骨能比鐵石,命比你硬,強要救他,莫要把你搭進去了。”新爹拉著薑軒得手語重心長地說道。
‘這老四不是親生的?’薑軒心想,做父母的即使不能一碗水端平,也不能這麽明顯的偏頗吧?
“爹說的是,三哥你下次顧好自己就行。”少年摸著後腦杓憨憨的說道,他竟一點都不以為意。
“還要有下一次?雖說亂世裡命如草芥,我們父子也被迫操起刀兵,但那可是為了求活不是求死,再有戰事還是要保全自己為重。”說話的人邊說邊端了一個瓷碗。
看這人二十八九的年紀,粗布儒衫,相貌堂堂,估算年紀應該是少年口中的大哥了,不過此時薑軒更關心的是瓷碗裡的水。
在薑軒眼裡,這就不是水,這是甘泉,這是瓊漿,這是玉液,這是久旱逢甘霖,終於有個乾正事的人了。
薑軒盡最大努力伸著脖子,他覺得自己有一萬年沒喝過水了。
也許真的有一萬年沒喝過水了,因為真的不知道困在虛空之中多久了。
現在想來,那隱隱的呼喚應該就是這個四弟了,也真的應該感謝他的大嗓門。
“醒了就好,崔先生也說過,能醒就算過了鬼門關了,我觀春秋,凡大難不死者必成大業,哈哈,老二留著,你倆跟我去催一催崔先生,讓老三好好修養,我等莫要擾之。”新爹一掃剛才的殷切,豪邁一笑就帶著兒子出門了。
‘這就走了?’薑軒無語,這個新爹看來不止長得不拘小節。
耳聽著腳步聲漸遠,關門聲響起,薑軒長出一口氣,走了也好,自己還不知道怎麽面對這些人。
“三弟可有不適?為何歎氣?”
說話的應該是之前一直沒開口的二哥,薑軒對這個二哥也有些好奇,奈何他不能轉頭,也看不到。
好在說話的人主動近前,讓他看清楚。
這是個素衣常服,身材消瘦的年輕人,頭戴巾幗,五官清秀,一雙眼睛熠熠生輝,未語先笑,讓人見之就會心生好感。
“崔先生一會就到,他醫術精湛,有他在你一定會很快康復的。”二哥邊說話邊給薑軒扶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又給他墊了一個軟枕。
薑軒這時候已經感覺舒服多了,除了周身依然無力,但也察覺不出身上那裡有異常,心下悄然升起一絲期望。
這大哥,二哥的長相和那個爹和四弟風格迥異,看來隨娘,對自己的新皮囊也有些期待了。
“你能平安度過此劫實屬不易,老四不通水性,又深入敵陣,不過好在你應變及時,砍斷桅杆撞了敵軍主艦,才破了敵陣救出老四,這一仗終歸是我們勝了,你這後腦也被桅杆掃到。
這已經是第五日了,等崔先生看過以後就好生將養,還是有許多事情需要去做的。”這個二哥很明白薑軒初醒可能還在懵懂中,幾句話就和他說明情況。
薑軒感覺口內生津狀態好多了,但他不知道怎麽開口,就用詢問的眼光看著這個二哥。
二哥善解人意,看懂了薑軒的意思,微微一笑,搬了一把凳子坐在床前,握住薑軒右手說道:“父親大人豪邁不羈,難免性情粗疏。
大哥仁愛寬厚,卻逢事躊躇,老四勇武,卻短於謀略。
我則擅謀少斷,三弟雖寡言卻遇事果決。
這島上幾千人的身家性命,還得靠你我兄弟各展所長。
此役退了弘農郡來犯之敵,卻是更加激怒郡守簫永了,形勢弄人,他們早晚會卷土重來,到那時還要我們一家勠力同心才能避禍。
不過也不要過於擔心,這次弘農兵敗,也算傷了元氣,再次來犯總得一兩個月後,這段時間你定要安心將養。”
二哥說完就起身,要把薑軒的手腕交給匆忙趕來的崔先生把脈,薑軒剛從他這裡得到大量信息,那能容他就這麽走了,何況一兩個月後還有強敵來犯,怎麽也要多知道一些。
想到這裡,他使力握住這個二哥的手,二哥明顯愣了一下。
盯著薑軒的眼睛看了一會:“罷了,就知道瞞不過你,崔先生也不是外人,也沒什麽顧忌。
二哥確實需要你早日康復,前日收到的消息,真真的讓我平添憂慮,本想等你身體無恙再和你商量,既然你看出來了,我就先說與你聽。”
這是誤會了,薑軒也樂的他如此誤會,慢慢眨了眨眼,以示同意。
二哥略顯沉重地,邊把薑軒手臂交給崔先生邊說道:“我有三慮,
一慮這弘農郡的郡守蕭永,我長生湖水寨位於京畿道,關內道和河東道三道交界處,北近黃河,南臨渭水。
恰恰是弘農郡咽喉之所在,雖然一戰退了他的侄子水軍都虞候蕭貴,但是臥榻之下豈容別人酣睡,這蕭永必定還會全力來犯,我長生湖何以拒之?
二慮的便是京畿道的邱漳,此人囚脅皇室於帝都,淫辱京畿全境。
前幾日又是被三位郡王合攻,在城如危卵,即將被破之隙,施陰法招鬼卒,出其不意,一夜之間斬殺三王於帝都城前。
那一戰血流成河,天下震動,假以時日,他在京畿道穩住跟腳,我長生湖何以處之?
這第三慮,便是北方草原的匈奴人了,聽說河北道,河東道,關內道都被襲擾,三道的北地各郡,烽煙四起,民眾被劫掠無數。
大周立國四百多年,此時正是最虛弱的時候,而這河東道,關內道距我長生湖最近之處不足三百裡。
匈奴覬覦日久,此舉實為窺大周虛實,一旦彼族亮出獠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長生湖何以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