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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崢嶸江山》第2章 1把爛牌
  這三慮如三柄巨錘,錘錘砸在薑軒心口。

  老子拿了一把爛牌,薑軒第一反應就是這句話。

  二哥說的大周立國四百多年,那就一定不是姬發的周,也不可能是鮮卑宇文氏的北周,更不可能是武則天的武周,其他的後周,吳周更是一點可能沒有得了。

  困在虛空中的時候,薑軒就知道了人死並不是如燈滅,看過太多網文的他也想過有輪回穿越的可能,那時候他曾經憧憬過穿越後的樣子。

  對那些動不動就發展科技樹,隨隨便便就一個金手指的描寫他是嗤之以鼻的,現代的人,隨便給哪一個人扔到荒島上,連一堆火都未必能點燃,在工業荒漠上能做什麽?

  不過他也有依仗,那就是他對歷史軌跡的熟悉,可這裡不知道時間線在那裡錯位了,明明新爹說他熟讀春秋,可這又是什麽四百多年的大周。

  好在黃河,渭水,河東道,弘農郡,這些熟悉的地名讓他知道,他還在華夏大地。

  最讓他憂心的是,自己初來乍到就迎來遠中近三個危機,剛才說了島上也就幾千人,怎麽應對?

  自己有機會脫離這裡另行發展嗎?

  “平心靜氣,你這脈象本就心識不穩,戒燥啊。”崔先生從脈向上看出薑軒情緒波動較大,輕聲提醒他。

  “三郎身體已無大礙,只是氣神兩虛魂魄不附有些麻煩,待我回去參詳醫典看看有沒有好方子,暫時還是注意靜養。”崔先生又和二哥交代了一下,然後就搖著頭,一副思慮的樣子離開了。

  二哥又陪了薑軒一會,看他沉沉睡去,才悄然離開。

  昏睡中的薑軒並沒消停,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無數畫面,有前世有今生,是夢是幻分不清楚。

  等薑軒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腦袋還不是很清晰,他晃晃頭,勉強坐了起來。

  看來恢復了不少,至少能動了,薑軒借著月光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纖長,嗯,還算滿意。

  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間,一床,一幾,一書桌。

  幾是矮幾,書桌是矮書桌,前面散亂放了幾個蒲團。

  試著走到幾前,幾上有個壺,薑軒拿起壺,對著壺嘴就是一頓‘咚咚咚’

  白天根本就沒喝夠,水涼了,也是因為這個涼,從咽喉到胸腔再到胃裡,它的路線更清晰更清爽。

  簡單的一壺水,讓薑軒從生理到心理都獲得了極大的滿足。

  只是毫無預兆的,腦袋突然‘嗡’的一下,薑軒倒在了蒲團上。

  是陽光的溫暖撫醒了薑軒,臉皮微微發熱,感覺很舒適,雖然沒睜眼也能知道,只有半晌午的陽光才會這麽溫柔。

  “我在醫典上找了個古方子,只是島上缺藥,我用了替代藥物,先讓三郎服幾劑看看吧,再過幾日應該無礙了。”

  “辛苦崔先生了,我送先生回去休息。”說話的是大哥。

  “還是我送吧,大哥陪陪老三。”說話的是二哥。

  就是這樣,三兄弟這些天輪流照顧薑軒。

  一日兩服藥,身體康復的很快,只是還很嗜睡,經常一睡就是一天。

  這段時間,通過自己腦海中的碎片記憶,加上老四的大嘴巴,薑軒算是了解了情況。

  薑家說來也是大周的將門世家了,曾祖甚至積功至樞密副使,世代在河東道戍守邊疆防禦匈奴。

  近百年來周朝羸弱,軍力每況愈下,朝內對匈奴多是綏靖為主,作為堅定的主戰派,

薑家在主和派的打壓下逐漸邊緣化。  到祖父這一代,甚至已經收了兵權,在帝都任個閑職。

  近年來邱漳得勢,為了固權,拉幫結派,排斥異己。

  父親薑瀲索性在祖父故去後,變賣了帝都房產,帶著薑軒兄弟,舉家搬到河東道的蒲州郡的屬地泗縣,靠著幾百畝祖產過活。

  只是如今亂世之中,那裡會有淨土?賊過如梳,兵過如蓖。

  實在沒活路了,集結了佃戶、家丁、鄉鄰及親眷家屬五千余人,帶著四個兒子佔據長生湖中的中山島,依托相鄰的兩個小島,黑山島,落楓島。

  踞島自守,想在亂世中求個活路。

  巧合的是薑家四兄弟的老三本名就叫薑軒,不知道冥冥之中是個怎樣的安排。

  四兄弟分別是老大薑崢,老二薑嶸,老三薑軒,老四薑峻,取得就是崢嶸軒峻的意思。

  一晃,過了大約半個多月,薑軒已經行動自如了,只是經常會毫無預兆的,隨時隨地的睡著。

  薑軒自己覺得這可能是嗜睡症,搜腸刮肚的回憶這種病能不能治好,怎麽治。

  崔先生卻認為還是氣神兩虛魂魄不附,可限於島上藥源有限,也是束手無策。

  薑軒確認他對嗜睡症的記憶也就停留在這個名字上,實在想不起什麽了。

  這更讓他堅定了要離開長生湖的想法。

  自己這毛病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麽忙,也自知沒什麽能力解決那遠中近的三慮。

  趁著和薑氏父子感情還不深的時候。

  他想往南,一直往南,這段時間他也在研究路線,雖說這個時代的嶺南未必適宜居住,但是更往南。

  應該有太多未開發的島嶼,那裡生活容易,物資充沛,遠離戰亂。

  每天陽光,海岸,沙灘,人生賽過活神仙,興之所至也可以奴役奴役土人,當個土皇帝也是好的。

  有了這個想法,薑軒也下意識疏離薑氏父子,好在連續三天沒看到那哥三了。

  而薑瀲也每天拎著兩壺酒,往島上最高的斷崖上,面朝湖面一坐。

  用他的話說:“我觀春秋,古之聖賢都會觀天地奧妙,都能參悟大道,我且試之。”。

  也不知道他怎麽參悟,老四說過,他們這個老爹,雖然言必稱春秋,其實大字識不到一百。

  不過這讓薑軒感覺到輕松,既然要走,羈絆越少越好。

  又過了兩日,薑軒遠遠的看到斷崖上的薑瀲一反常態,從早上到中午,佇立在風中,站了好久。

  薑軒看了一會,心裡也是有那麽一點不是滋味,薑氏父子對他的關心他也是能感受到的。

  血濃於水,對是否南下他也有些猶豫。

  但凡有些可能,他也想和他們一起面對那三慮,可能嗎?

  通過這些天的觀察,讓薑瀲父子舍棄島上幾千鄉鄰和他往南,可能嗎?

  答案幾乎都是肯定的,薑軒默默歎了一口氣,轉身想回屋研究一下路線。

  剛轉身,就看到了讓他驚恐的一幕。

  一群島上老幼,大概幾百人,揮著手,咧著嘴,嗷嗷叫的,洶湧的向他撲來。

  薑軒愣了一下,鄉鄰們平時不這樣的,出於對他們父子的尊敬,路上見到了他,都會行個禮問一句‘三郎好。’今天這是怎麽了?

  薑軒的身體雖然在老四手裡有些弱不禁風,但是畢竟出身將門,身子骨也是自小打熬的,幾十斤的石鎖也是能扔起一丈多高的。

  他微微側身,擺出一個丁字步,這些老弱婦孺還不放在眼裡。

  就在他蓄勢以待的時候,這群老頭、老太太、小媳婦、吸著鼻涕的半大孩子們,從他身邊擦身而過,連句‘三郎好’都沒留給他。

  薑軒訕訕的保持詠春的起手式,想在這些老幼身上試試能不能一個打十個是不可能了。

  順著人潮的方向看去,他們是奔向湖邊的碼頭去的。

  這些人在碼頭上雀躍的蹦著,湖面上,孤帆遠影,幾艘快船正向碼頭駛來。

  薑軒心有所悟,他往斷崖上看去,那裡視野要好很多,應該都能看到船上人的樣子,不過薑瀲已經不在那裡了。

  很快船隊就靠近了,當先的那艘船大些,船上滿滿登登載了幾十青壯漢子。

  船頭甲板上卻只有三個人,拄著長弓半蹲的薑崢,胳膊上纏著裹傷布的薑嶸,肩上扛著一根彎曲鐵棒的薑峻。

  “三哥,你看我們給你帶什麽來了。”船離碼頭還有一丈多遠,薑峻就縱身跳躍過來了,擎著鐵棒對薑軒喊道。

  薑軒這才注意到,薑峻的鐵棒的一端綁著一個包袱。

  “這麽粗的鐵棒都彎了?”薑軒迎過去說道。

  薑峻的鐵棒有手腕那麽粗,目測大概四五十斤,這麽粗的鐵棒都彎了,再看看薑崢,薑嶸的樣子,就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麽。

  “城門要落了,二哥還沒出來,頂閘石頂的。”薑峻摸著後腦杓憨憨地說道。

  薑軒能看到鐵棍兩端水火紋內,那些清洗後還遺留的暗紅,戰況之慘烈可見一斑。

  但他沒說什麽,因為看到薑崢被胳膊上還纏著裹傷布的薑嶸攙扶過來的,可見他也不太好。

  “大哥,你那裡受傷了?”薑軒攙扶著薑崢的另一條胳膊問道。

  “無妨,力竭而已,吃頓飽飯就好。”薑崢笑笑說道。

  “中了一箭,拔出去了,上點瘡藥就行,不需擔心,我帶大哥去見過父親就休息一下,你看看老四那裡有什麽。”薑嶸看薑軒看他,不等薑軒開口直接說道。

  “三哥,你看,你的藥齊了。”薑峻湊過來,獻寶似的打開包袱。

  包袱裡赫然擺著一根像小棒槌那麽粗的人參,還有幾種薑軒叫不出名字的藥材。

  薑軒心口很暖,嗓子卻發緊,末了也只是說了句:“老四,我一定給你找一根不會彎的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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