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厲害?”百裡守約和百裡玄策對視一眼，雖然他們早就知道上官婉兒有著不凡的本領，卻也沒想到她居然有這般凌駕於整個大陸之上的能力。

　　上官婉兒看著兩人懷疑的神色，一步步和他倆拉開距離，突然拔出腰間墨筆一甩，在遠處和她墨筆之間同時劃出一道筆墨，同時相對行進。兩處筆墨在緩慢行進之後，便緩慢交織在了一起，並展現出微弱的爆開跡象。

　　“嗨！”百裡守約和百裡玄策正在疑惑，上官婉兒卻突然發動，朝著自己畫出的長條筆墨帶飛舞衝刺過去。那筆墨看似平淡無力，卻在和上官婉兒交織之後，閃耀出了幾絲光芒。上官婉兒同時往前又甩出一道筆墨，她的輕盈身姿繼續向前衝出，在筆墨之中連續衝刺了幾次，鬥然間竟消失在了筆墨之中。

　　“咦?”百裡守約和百裡玄策同時驚呼一聲，連忙朝著筆墨處跑去，兩人分別拿出盲槍和飛鐮在空中漸漸消散的筆墨處掃了掃，卻早已沒了上官婉兒的人影。

　　“婉兒?婉兒?你去哪了?”百裡守約四處看了看，卻只見到上官婉兒站在自己背後十幾步遠處，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他不覺大奇道:“你······你這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我說了，這是我祖父發明出來的招式，通過我打出的特殊筆墨，方能使出。”上官婉兒一提起祖父上官儀，就感到無比的痛惜，道:“只是可惜他沒能將此招傳授給乾太子等更多當年的青年才俊。也只有我在年幼之時學得了一些皮毛。”

　　“那麽問題來了。”百裡玄策也慢悠悠的走了過來，道:“如果我們今日就要去大明宮的話，我和哥哥能學得會這麽難的招式嗎?就算學會了，這虛無的招式一定能夠躲過機關的掃視嗎?”

　　上官婉兒咬著嘴角，顯然很是猶豫，道:“我不願意騙你們，但事實如此，我沒有進過大明宮，所以我也十足的把握這招‘章草·橫鱗’是否能夠躲過機關的掃視。”

　　百裡守約和百裡玄策一聽這話，臉色都是“刷”的一變，齊聲道:“那豈不是還是有很大可能性會死在那裡?”

　　“是啊。”上官婉兒卻面色如故，好似死對她來說根本沒什麽特別的一般，繼續道:“所以我尊重你們的決定，我覺得自己能力不夠，所以才向狄大人求助。你們畢竟不算是狄大人的手下，為了安全選擇放棄也是容易理解的。畢竟這次行動的確是非常危險，究竟是去還是不去，你們自己決定吧。不必想狄大人什麽。我······也不會責怪你們。”

　　百裡守約看了看百裡玄策，只見他悶著臉，咬著牙似乎是在醞釀著什麽情緒。他一眼便看出弟弟的想法，沒有怎麽猶豫，便拍著胸脯道:“婉兒，李信對你有承諾，我們兄弟對李信同樣有承諾。我們都是長城守衛軍，每日都面臨著魔種與異族的侵襲，也沒少和死神作伴了，這種冒險我們又怎會畏懼?”百裡玄策見百裡守約也這麽說，也甩起飛鐮道:“不錯，對任何人的承諾都必須遵守，更何況李信乃是我們的兄弟。你們是從小的夥伴，回到長安一定會繼續調查這樁案件的，現在李信兄弟受傷了，還有我們來代替他。婉兒姐，什麽都別說了，直接教我們這個什麽‘章草·橫鱗’就完事了。”

　　“承諾······嗎?”上官婉兒聽他倆豪氣衝天的說了一通，也不禁喃喃道:“對殿下的承諾嗎?好啊······殿下啊，這麽多年來，除了我之外，終於有人願意把你當做親人了。

他們為我而來，卻絕對不能為我而出任何意外。”說到這，她便走近二人，大聲道:“好！我們的時間並不多。你們看好了！”便又拔出畫筆在空中一畫，同時緩慢的衝刺開來。　　百裡守約和百裡玄策瞪大眼睛看了又看，上官婉兒也是不厭其煩的為他們演示了五次，終於百裡守約最先看出門道道:“啊······我們必須得在你這筆墨之中連續衝刺五次之後，才會進入虛無狀態。”

　　“不錯······”上官婉兒低喘口氣，摸了摸發絲之間的汗珠，道:“在連續衝刺五次的時間之中，並不是在虛無狀態之中，你們也看得出來。所以一旦進入虛無狀態之後，便不能再次現身，否則便會被機關發現。我在虛無狀態之時也會繼續向我們的行進方向甩出筆墨，我們在虛無的同時也不能夠掉以輕心，得繼續以虛無的姿態向前衝刺，直到通過了所有的機關為止。”

　　“要一直衝刺啊?”百裡玄策掐了掐自己的脖子，道:“那萬一中途一斷，豈不是死定了?”上官婉兒點頭道:“所以不論發生什麽，絕對不能停，一定要保證自己的身子處在我的水墨之中。”百裡守約和百裡玄策兄弟倆互相看了看，都看到了兩人眼中的為難之色，卻也都確認了對方堅定的神情，同時點了點頭。

　　“那麽······行動！”上官婉兒低聲吟誦，一抖手中畫筆，宛如轉圈一般甩了甩她那筆尖。百裡守約和百裡玄策隻覺面前空氣之中冒出幾縷青煙，再散發成好幾絲青絲不斷的擴散起來。

　　······

　　“第七十次！”在上官婉兒又一次令下，百裡守約和百裡玄策再次同時衝出，經過了數不清的失敗之後，兩人總算是避免了撞在一起以及找不著水墨的問題，一前一後的在水墨之中穿行。

　　上官婉兒看著兩人消失在水墨之中，趕忙再次甩動墨筆，將行進的線路加長了許多。百裡守約和百裡玄策照著水墨的方向，以百裡玄策的飛鐮纏著百裡守約的腰一同行進。百裡守約提氣輕身，以助百裡玄策能夠更輕松的牽帶著他一起。

　　上官婉兒一直向後不斷地畫出水墨，將水墨的長度越拉越長。這次百裡守約和百裡玄策始終沒有現身，上官婉兒喘了口粗氣，再次加長水墨的長度。就這樣又堅持了許久，上官婉兒自己也已是筋疲力盡，這才停手，而百裡守約和百裡玄策又如往常一般齊聲“哇哇”大叫了兩聲，便一起在上官婉兒身前現身。

　　“路呢?道路呢?”百裡玄策一臉迷惑的看了看四周，道:“是我眼花了嗎?怎麽水墨道路不見了?”

　　“足夠了。”上官婉兒抖了抖她的綠袍上沾的塵土，道:“大明宮不是很大，你們若是能夠堅持這麽久，理應能夠安全通過。”

　　“那就好那就好。”百裡玄策先是笑嘻嘻的看著百裡守約，忽然腿腳一軟坐倒在地，捂著自己雙腿道:“真要命啊······婉兒姐你不說，我······我都不知道我們已經練了七十多遍了。”

　　百裡守約卻依舊只是輕柔的摸了摸弟弟的腦袋，道:“婉兒，之所以停止練習，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們沒有時間了對吧?”

　　“嗯。”上官婉兒點了點頭道:“現在已近黃昏，我們的確沒有時間了。今晚再不行動，恐怕大明宮內也會有變故。我最近做噩夢做的越來越多了，昨晚的噩夢甚至使我無法入眠。不能再拖了，否則那個朝中的內奸也不會再給我們機會。”百裡玄策本來還很畏懼，居然這麽快就要前往大明宮，聽她這麽一說，更奇怪道:“誰?誰是給你製造噩夢的人?”

　　“我不知道。”上官婉兒只是茫然的搖頭道:“我祖父被害之時，有人對我動用了法術，導致我完全喪失了那一段記憶。但是現在我已經漸漸記起來了，過去的我曾知曉那一段案件的某些細節，如果能夠想起來，或許對我們查案有著莫大的幫助。”

　　“那你現在回憶起了什麽嗎?”百裡玄策問道。“只有幾聲笑聲時不時的在耳畔回響。”上官婉兒歎道:“但只要細加判斷笑聲的來源，我便會頭痛欲裂，根本無法繼續下去。而且我現在只知道下手那人是朝中有權之人，也無法再多用腦思考，否則也會非常難受。”

　　“那便先不想吧。”百裡守約安慰道:“也許在大明宮搜索完一番後，一切便都見分曉了。”

　　“咕嚕咕嚕——”百裡玄策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憐兮兮地看著百裡守約道:“哥哥，我······餓了······”

　　“哦?”百裡守約對上官婉兒道:“這裡可有什麽食材，我簡單對付一下。”上官婉兒也有些好奇，便引著他到了旁邊的廚房道:“其實都是些蔬菜了，能行嗎······”百裡守約樂道:“很好啊，玄策就應該多吃些蔬菜。倒是婉兒，平日裡你不沾葷腥嗎?”上官婉兒微笑道:“之前我與一位大師相交之後，便更多吃素了，不沾葷腥倒也是一種修行。”

　　不多時，百裡守約便下了三碗面出來。百裡玄策撓了撓頭:“這素面啊?啊不過既然是哥哥做得，應該也沒啥問題。”便直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上官婉兒嘗了嘗，也忍不住讚道:“守約，你還真是大廚水平啊，這麽點食材能做出這樣的食物。說實話，我也就在宮中嘗過這樣的面條。不好不好，吃了這一頓，恐怕以後都吃不好了。”

　　百裡守約很不好意思，笑道:“這不都是做得多嗎，以前的夥食一直不好，只能自己做。在長城，食材也就一般，多鑽研鑽研，方法就多了起來。”“不不不。”百裡玄策塞了一嘴面條，還是扒著百裡守約的肩膀道:“我哥哥······咕咕咕就是······就是頂級的大廚。婉兒姐你喜歡，我就讓他多給你做點吃的，反正······反正他求之不得······”

　　“行了玄策，好好吃你的面。”百裡守約忍不住推著百裡玄策坐直。上官婉兒卻只是笑而不語。

　　吃完面後，三人修整一分，百裡玄策看著上官婉兒遠遠走了出去，自己無聊地把玩起他那飛鐮，對百裡守約道:“哥哥，這可是難得的獨處機會，你怎麽能夠放過?”

　　“還真是好弟弟。”百裡守約摸了摸百裡玄策的腦袋:“那你先自己玩著。”便順著上官婉兒的腳步跟了過去。

　　走了不遠，百裡守約便遠遠看著上官婉兒站在山頂之上俯視山下半個長安的黃昏景色。他自己也被長安如此雄偉壯麗的面貌給吸引住了，只是靜靜地站在上官婉兒身後一言不發。

　　過了許久，等著夜幕逐漸降臨，上官婉兒這才回身道:“守約，你是有什麽話想要對我說嗎?”百裡守約一愣，連忙立正道:“婉兒，我聽你剛才的話，如果你找到了那個當年害你祖父和乾太子的朝中官員以及其他有關的人，你會對他們復仇嗎?”

　　上官婉兒默默點了點頭，道:“是的，你是覺得這個想法有錯嗎?”百裡守約也只是搖頭道:“我不讚同冤冤相報何時了的想法，有冤有仇自當要報。但是你也知道，當年的案件牽扯甚廣，你一個一個去找仇人復仇······那得殺多少人啊?”

　　上官婉兒微微一笑，回身直視著百裡守約，一字一句的道:“謝謝你，守約。”百裡守約一怔，愕然道:“為什麽謝我?”上官婉兒伸出畫筆敲了敲他的肩膀。百裡守約便“喲”的捂著肩膀退開兩步道:“到底······到底怎麽了?”

　　“因為你說得對啊。 ”上官婉兒摸了摸自己畫筆上的筆毛，自言自語道:“身板比起殿下還是差了些······”看著百裡守約一臉不解，隨即又道:“你別誤會，你說得對，當年牽扯案件的仇人那麽多，我哪有那麽多精力一個個找他們報仇?即便是我祖父知道了，他也不會讓我這麽做的。其實······我唯一的願望就是還我祖父一個清白而已。當然，他們害我祖父和乾太子的真相，我也一定要查出來！”

　　“說得對。”百裡守約這才松了口氣道:“亂殺人的事情我不讚同，但是查清真相卻的確是應該做的。婉兒······當初你在那場浩劫之中活下來，的確有兩條路。除了復仇之外，就是好好的享受生命。沒錯，生命是非常美好的。當初我父母先後離世，僅剩我和玄策二人被遺留在荒蕪的長城一帶，但我們最後還是挺過來了，還在榮耀聯盟裡找到了不少值得信任的夥伴。我很高興······你走上的是對的道路。”他說罷，微微一頷首，便走回去去找百裡玄策。

　　上官婉兒獨自沉默良久，終歸沉吟道:“唉······當年案件發生之後，我便獨來獨往，再未得到過他人的關心了。一個人活著······自在······卻也難免艱難······孤獨······一個人走在昏暗的小道上，連身後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多麽可悲呀······生命確實是很美好的，但是······如果始終只有一個人······那我覺得也沒有必要再執著下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