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天界神山。
一片幽紫的光幕籠罩著整個山體,山由八十一座山峰仿佛花瓣環列四周,拱衛著一片廣袤的平原。河流縱橫,森林密布,點綴著一個個如珍珠般散落的湖泊,平原的正中央,一株巨木高高聳起,比周圍最高的山峰,還要高出,數千米。枝葉如同巨傘般撐開,每一片樹葉上都有著一個村莊或者城鎮,隱約可以聽到有雞犬之聲,也能看到嫋嫋升起的炊煙。
在中心最廣闊的一片樹葉上,孤零零的佇立著一座石屋。石屋看起來樸實無華,相比其他的屋舍儼然,這裡實在是太不起眼。這就是北域的神主皓光和他的妻子素心的居所。
皓光一襲麻衫就站在石屋門口的的平台上,刀刻般的臉上,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眺望著遠處紫色光幕垂落的天際似有所思。一片白色的花瓣疏忽從眼前飄過,他伸手一拈,放到鼻尖聞了聞,那片花瓣,仿佛是有生命般在他的指尖扭動著,手一松便從皓光的指間逃開遠遠飛去。
“還沒來嗎?”一個溫婉的聲音在皓光的身後響起。素心一身彩衣出現在門口。
“一萬年了,應該快來了。”皓光回道。
“別在那傻等了,要是來了自然有感應的。你快進來看看,看這宴席準備的還差什麽沒有。”
皓光笑了笑轉身正要進屋,卻又突然停下回看遠方。
一個黑點正自南方的天空慢慢放大,漸漸變成了一片雲。
又近了些,這哪裡是雲!卻是一頭巨象和它的兩個耳朵。
一個眉清目秀的光頭和尚長身玉立,單掌立在胸前。在他的腳下就是那頭背脊寬有數十丈的六牙白象。背上馱著一座金光熠熠的佛寺,兩個耳朵伸展開來就像兩個巨大的翅膀,輕輕地律動著一層層的如水波般的皮膜由前向後擴散。就在這看似輕緩的波動中巨象載著這一人一寺以驚人的速度向前飛馳。
“釋凡塵,你這疲懶性子的和尚到是來得最早的。”一聲略帶戲謔的聲音在天地間響起。
“呵呵,貧僧只是笨鳥先飛罷了。皓光,一萬年不見了想不到你還是這樣愛調笑小僧。賢伉儷一向可好?待我進來先討口茶喝。”說罷從寬大的袖子裡拿出一粒藍光瑩瑩的珠子朝紫色光幕拋去。
其實這天界的神山並非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而是處在一個獨立的時空之中,只是半虛半實的和這個世界連接著,那紫色的光幕便是兩個世界唯一的聯系,既是通道又是障壁,需要用極大的能量或者大法力方可打開。
只見那顆藍色的珠子閃爍著毫光緩緩向光幕飛去,在接觸到光幕的一瞬間就在光幕上融化了,泛著漣漪慢慢擴散開來,仿佛是一池藍色的湖水。當這片藍色的湖水暈散到足有十數裡大小便停止下來。
那僧人正待驅動巨象,踏上這片湖水,只聽身後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小和尚且慢行一步,待老夫也來沾沾你的光。”
和尚轉過頭去,只見東方遠遠的飄來一行人,卻是乘坐在一本巨大的金色書冊上。為首的是一位書生打扮的老者,一襲藍袍須發皆白。藍白相襯下卻更顯得精神奕奕。老者身後站著十數個有男有女形貌各異的弟子。
和尚雙手合十略略欠身:“原來是東方的儒聖到了。貧僧這裡見過了”
老者也一拱手道:“有禮了。”然後轉身向其隨行弟子說道:“還不過來拜見佛尊前輩。”
老者身後那十余位隨行者彼此對忘了數眼,
便從老者身側上前整衣跪倒叩拜行禮“弟子們見過佛尊前輩。” 佛尊釋凡塵將手一虛抬道:“免禮。”眾人頓時覺得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們托起不得不直起身來,只有五六個人勉力依舊跪著。釋凡塵微微一笑略略加了一絲力道,那五六個人也就支持不住直起身來。
老者笑道:“和尚,這是我近一萬年來收的幾個徒弟你看如何啊?”
佛尊道:“頗為不俗。”
老者道:“劫波將至,不得不催促他們加緊修煉,但是仍顯不足希望佛尊得空能夠指點一二。”
佛尊道:“這個自然。”
“釋凡塵,這次你帶來了多少徒子徒孫啊?”
“貧僧一人而已。”
“那好啊。我看你和老朽這幫不成才的弟子也算有緣,不妨帶他們一程,順便也捎上老夫?”
釋凡塵哂道:“你這老書生,怎麽這麽潑皮。好歹你也大我幾歲,帶你的弟子也就算了,怎麽讓我帶你啊!”
老者笑道:“十數萬年的修行歲月,這幾個春秋又算得了什麽?再說我門下人丁歷來不旺,哪能和你徒子徒孫滿天下的比,這點法力積攢起來頗為不易,你就不要計較太多了吧?況且你就一個人,我們這許多人,你就幫幫忙吧!”
“我這頭白象可是要抵上百十個人了。”釋凡塵道。
老者尷尬一笑道:“這樣啊,那我也不矯情了,我幫你將這虛空湖水再加固一下,我想就足夠我們這些人和你那頭象過去了。”
說罷講衣袖一揮,一頁金色書頁就從老者眾人乘坐的書冊中脫離飛出,飄落到那一片藍色的湖水之中瞬間融化。須臾一道道金光從湖水周圍衝天而起,形成了一道金色光牆,為藍色寶石般的湖水鑲上了一道金邊,煞是好看。
老者賤賤地笑道:“和尚,我們這就進去吧。”
又是一道巨雷般的聲音從西邊響起:“哈哈哈哈,瞧你們這兩個窮酸僂餿的樣子,我可都聽見了。來來來隨我一同進入,就算是再多百十千人我也一並帶著。不過你們都得跟在我後面才行。”接下來又是一陣震聾發聵的大笑。
一艘閃著烏光的黑鐵巨艦扯滿了帆蓬衝開西天的雲層直驅而來。
船身上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齒輪和連軸,以各種奇異的方式連接並旋轉扭動著,更有上百的船員操縱著這艘巨艦。
隨著船身的臨近,各式各樣七吃哢嚓的怪聲音也越來越響混合成一種奇怪的嗡鳴響徹在空氣中。
艦艏上,一個身穿鎧甲的赤發虯髯的巨漢端坐在繁複花紋裝飾的鐵椅中,手上拿著一隻喇叭花狀的銀色金屬筒正朝這邊喊話。
“得了,老財迷。快把你手上的破喇叭扔了吧,吵死人了!”老書生一臉厭棄地咆哮。
“什麽破喇叭?我這可是風聲雷音,可以聲傳千裡,也可聞千裡之外微不可查之音。可是件寶物。你想扔你還有不起呢?”
“誰稀罕呀?”老書生鄙夷道。
旁邊的佛尊倒是不以為意,只是輕輕笑笑。
那虯髯大漢並未表現出任何不快,起身說道:“來來來,老學究到我的船上來我帶你進去。只要將你那洛河書界中所產的黃金、白銀,青銅、黑鐵各送幾千斤給我也就成了。哈哈哈哈”一陣爽朗的大笑。
老書生並不買帳反唇相譏道:“老財迷,你就貪戀這黃白俗物,越老越越不長進,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虯髯大漢此時臉色就不好看了,微嗔道:“老秀才,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貪戀俗物?爛木頭沒法雕?你忘了十萬年前是誰替你擋了影妖那一記殺著?害得我損失了一件神級寶甲。”
“那當年你受深淵五魔圍攻的時候難道不是我替你解的圍?我不也損失了千年的功力?”老書生毫不示弱。
“那黑山大戰那次……”兩人正待再爭辯,皓光的聲音適時的響起來。“好了,幾位大能,不要再做小兒之爭了。都請進來喝杯茶,消消火氣。”
“皓光,他們都吵了幾萬年了。這才是他們的純真本心。聽不到他們吵貧僧還不習慣了呢。”和尚道。“兩位老哥,你們看是不是先進去喝杯茶水潤潤嗓子,然後再繼續吵啊?”
“誰要喝什麽淡茶,我要喝酒。皓光,你那烈陽酒可準備好了?”
皓光的聲音傳了來:“那是自然。”
“待我喝飽了酒再和你繼續爭過。兒郎們,開啟晶石陣,準備進入。”
“誰有功夫和你扯淡,沒那心情。我們走。”說罷老者一行人駕著巨書落向湖面。一陣藍光亮起,眾人便消失不見了。和尚也驅使六牙巨象緊隨其後,踏上了湖面。
虯髯大漢見落了個沒趣返身坐回座椅,指揮下屬操縱巨艦。船上的百十號人頓時忙碌起來,不一會兒就在前甲板上升起一面巨盾般的晶石鏡子,上面刻畫著複雜的符文,從符文上噴射出一道紅色的光柱打在紫色光幕之上頓時形成一扇巨型的紅色光門。黑鐵戰艦如乘風破浪般直穿過光門消失在光幕之後。
光幕之後並不是在外界能看到的聖山神樹,而是一條悠長曲折的隧道,各色奇幻的光芒在隧道壁上閃爍著變幻著,透過隧道的光壁可以看到各色奇形怪狀的星辰從旁掠過。由此可見這神山並不在這一方世界。各人架著法器、座駕在隧道中飛馳。四周電光閃爍不斷擊打在這些法器和座駕之上,劈啪轟隆聲大作,但似乎這些法器都有某種力量保護著,這些雷光電影並不能傷害它們分毫。
當一切歸於平靜,他們已經出了隧道。黑鐵巨艦依然從一道一模一樣的紅色光門中從另一側穿出,而老者所駕馭的巨書和六牙神象則依舊出現在一片一模一樣的湖水之上。
那神山和巨木清晰地呈現在遠方,依舊懸浮於一片冰原之上。
又經過一段時間的航行。這一象,一書,一船三撥人終於來到了這神樹中央石屋所在地的那一片廣袤的樹葉上。各自見禮之後眾人就在皓光與素心的引領下走入了石屋。
這一眾神仙人物究竟是些什麽人?
那石屋的主人“皓光”與“素心”就是這北方神域之主,乃是這大千世界現如今最尊貴的神祗,而那老書生打扮的老者則是東方洛河書界的主神,名號“喬木青”;和尚則是南方日光正域之主,佛尊“釋塵心”;而虯髯巨漢則是西方爍金世界的主人,名字叫“桀銳恩”。他們都是十萬年前那一場神魔大戰的幸存者,都是大神“源”的左膀右臂。
當年那一場大戰,主神“源”率領手下無數的天眾與妄圖吞噬天下的“虛”和她所轄的魔眾拚得你死我活。眼看即將戰敗的“源”舍棄了自身,將“虛”與魔眾封印在這一方宇宙名喚五行大陸的世界中十萬年。
由於大戰幾乎毀壞了這個宇宙的根基這方世界變得異常的脆弱。上古大能們的一舉手投足都有可能讓這世界的空間碎裂坍塌。然而這方宇宙又是整個宇宙存在的基礎他的崩塌足以讓與之關聯的眾多大千世界和無數小千世界提前坍縮毀滅。因此大神源才不惜以自身為代價守護住了這方宇宙的最後根基。但那些上古遺存下來的大能們已經無法涉足這片天地了,只能以分身或者一縷神識降臨在這個世界上。此次東西南北四方的主神感受到十萬年大劫將至,因此才來到北方神域與諸神之主商議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大劫難。
皓光接引著眾人走進石屋的小門。這石屋看似狹小,但不管走進多少人似乎都剛剛能夠進入。進得屋來,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富麗堂皇的大廳,有眾多的仆從正在擺放食物和美酒,另有成隊的樂工吹奏華美的樂章,無數身著豔麗的舞姬隨著音樂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此時素心正朝眾人款款迎來,身後跟著一隊素色衣裙的宮人。“素心恭迎各位神尊。”她盈盈一禮拜道。
“豈敢豈敢,勞嫂夫人久候啦。”三人急忙還禮。身後的弟子從人則齊齊跪倒叩頭。“既然都到了,這就請諸位入席吧。”說罷素心吩咐身後的宮人按尊卑將各人帶來的弟子、隨從安排入坐,自己則親引三位神尊走向宴會中央的一座高台,五人按統禦各界的方位坐定。宴樂聲起,一派觥籌交錯。
皓光與素心只是略略薄飲作陪,幾乎沒動什麽食物,眉宇間似有憂色。喬木青與釋凡塵也只是淺嘗輒止,只有桀銳恩大快朵頤,喝酒如飲水,吃得急了直接叉開五指上手抓食。看得對面的喬木青不住皺眉。
“老財迷,你這是多少年沒吃過飽飯了?虧你也是一方的神尊,有點吃相好吧。也不怕下面的人笑話。”喬木青戲謔道。
桀銳恩並不停手將一塊肥膩的肉塊塞進嘴裡道:“我就這做派,哪學得來你那些窮酸斯文。我啊,是不管遇到什麽難事,只要是肚子吃飽了就什麽都不怕了。管他天塌地陷,老子一力扛之。哈哈哈哈”。桀銳恩朗聲大笑。
聽到此語,皓光與素心相互對視了了一眼,眉間憂色頓掃。皓光舉起酒杯朗聲道:“說得好!想你我都是經歷了十萬年前大戰的幸存者,什麽風浪是沒見過的?大劫雖至,但天道有序,自有定數,我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何必為不可捉摸的未來煩憂?我等只要盡力而為,也就無愧無憾了!來來來,今日理當盡興痛飲一番!”說罷端起面前的酒樽一飲而盡。
喬木清也端起酒樽向桀銳恩一舉:“老家夥,這是我聽你說過最提氣的一句話。來,老夫敬你!”。
虯髯大漢笑道:“哈哈哈哈,老學究,你一輩子沒在嘴上服過軟,今日是怎麽了?不過想想我也挺佩服你的,看著弱不禁風的一介書生,每當遇到事情你倒是都敢和老子並肩子上的。是條好漢子。來,幹了。”
“善哉,善哉。”釋塵心頷首微笑。
“誒,那和尚,你也別光善哉善哉的了,來來來,一起喝一個。”桀銳恩又斟滿一杯酒道。“我既定了不飲酒的規矩自己就不好破戒了。隻以茶代酒吧。”釋塵心端起茶碗喝了一碗。
桀銳恩搖頭道“這和尚甚是無趣。我們不要理他,隨他去,自顧喝個開心就是。”喬木清也附和道:“就是,就是,這酒一萬年方喝得一次,這已是第十回了。是這萬年之約的最後一次,今後也不知何日再聚,且飲個一醉方休吧。”
宴飲持續了三日方罷。隨同前來的弟子等人已經被安排到神域的各處遊歷。五位主神則來到了神樹之巔一座小型的山峰上。
這裡存在著一處殿宇,是整個神域的中樞。
其時,殿宇中心的殿堂內,五位神尊肅穆而立。皓光首先開口:“當年大神“源”在舍身封印諸魔之前,已經預言十萬年後,他的封印將逐漸削弱面臨崩解,魔界也將卷土重來。對此,主神已經做出了安排。十萬年來,我等所做的布局和謀劃也是神早就有所安排的。如今,時機已到,我等就將主神賦予的使命完成,來應對這十萬年的大劫吧。木青,你先來吧。”
喬木青向前一步對皓光夫婦一揖道:“謹遵法旨。”然後將手在空中一引,虛空頓現出無數的幻象:熙攘的街市;整肅的朝堂;書聲琅琅的學舍;和睦的家庭;欣欣向榮的田園……最後都匯聚成一片玉石般的方形靈骨。
“我這河洛書界推行的是禮樂之教,以德化人間。主神將他頂上一塊靈骨付我,我花了五萬年將其柔化、凝聚,並將這世間的智慧盡數凝聚其中。之後我已將其安置在人間聖族遺跡之中,隻待天命者的到來。”
桀銳恩也向前一步跨出。“我之所承者乃是主神所傳之皮、毛、血、肉若乾。我鑠金之國以機巧冶煉見長。和老喬一樣,早在數萬年前我已將這些神物煉化使下界能夠承受又可最大限度的保存神力。這些東西我可是費盡心力,將它們煉化成若乾法器,待到聖人降世,它們自會認主。”說完掌心中現出許多形狀各異的法器,盤旋飛舞最後化成各色光點飛向各方消失不見了。
皓光微微頷首道:“很好。那麽塵心,輪到我們了。”
釋塵心應道:“主尊,我等皆奉你夫婦為主。還是您二位先請吧。”
皓光望了一眼素心,見素心亦微微點頭,便道:“如此也罷。”說完手指自眉間一引,一個泛著耀目金光的寶珠便從他眉心處飛出,如一輪太陽般懸浮空中。
素心也如法施為,不過自她眉心處飛出的則是一粒銀白色的寶珠,如月光般皎潔,熠熠生輝的與那粒金色寶珠相互盤旋環繞。
皓光道:“我夫婦二人所傳承的是主神“源”所遺下的一雙眼睛。這金色的是其右眼,,可查世間萬物之究竟;這銀色的則是主神的左眼,可見前世今生。”
紅芒驟起。釋塵心雙手從心口捧出一粒紅色晶體,形狀就如一顆心臟,有淡淡的一層紅色霧氣包裹。猶如有生命的血氣一般在晶體中鑽出鑽進。
“聖者之心!”眾人驚呼。
“不錯,這正是聖者之心。我已將他在我體內孕育了十萬年,此時也當出世了。”釋塵心道,說完將雙掌向前一送,那紅色晶體就像是見到親人一般和那一金一銀兩顆寶珠嬉戲飛旋起來,有時略一碰觸旋即分開。一霎時金、銀、紅三色光芒忽明忽滅交替閃爍煞是好看。
至此五位大神都將自己的傳承開啟,完成了相互印證。
皓光說道:“大善,我們就合五人之力將這種子精純煉化,送往下界應這十萬年大劫吧。”
“謹遵主尊法諭。”其余諸人齊聲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