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將近一個月的跋涉,月無缺隨著馬隊來到鎮魔之地東南的一列山脈附近。從這兒再往南走就是中域一望無垠的平原地帶了。這些山脈向城牆一樣環列在鎮魔之地周圍,又像牢籠一樣困鎖住魔獄中的種種邪物使它們不能輕易的越過。這些山脈異常龐大,綿延數千裡,群峰聳立之處一眼望不到盡頭,山頂白雪皚皚飛鳥難過,只有一些隱秘的峽谷可以通往外界。
馱隊順著一條蜿蜒曲折的山谷又行進了三天。在第四天他們順著一條奔騰的河流又走了半日,終於來到了一處險要的隘口。這裡是一處絕壁高有百丈,中間仿佛被巨斧劈開了一般形成一道裂隙,河流從裂隙的高處摔落下來,濤聲如雷,驚天動地。
前面已經沒有路了,馬隊在一個石坪上停了下來,這時烏牙狼拿出一隻海螺號角嗚嗚嗚地吹起來,那低沉的聲音遠遠地傳開去。過了一會兒從他們頭頂的上方傳來了同樣的一聲回應,緊接著隨著一陣吱吱扭扭的聲音,一架金屬質地的升降台從崖頂緩緩降下來四個角都有金屬鉸鏈連接著。升降台的大小可以容納三匹馬或者七八個人的樣子。用了一個多時辰整個馬隊方才到達崖頂。
雲蓋天站在崖頂感歎道:“終於回來了。”烏牙狼在一旁笑著插口:“族長,我們這次出去了小半年,嫂子也該快生了吧?”雲蓋天拍了烏牙狼的頭一巴掌笑道:“你小子是惦記上吃滿月酒了吧?快了,我算著日子也就在這幾天了。”“那咱們趕快回家去吧!要不嫂子該等急了。”“我看是你著急了吧?半年沒見到紫鶯估計是你心裡想的慌了。好吧,我們馬上出發。回家!”揮起手呼喝一聲,牽著馬匹向著山谷內走去。
一路翻過一道不高的山梁,然後順著一條寬闊的馳道穿過幾片森林和草地方才到達一個面積不小的盆地。這個盆地約摸有十幾裡寬,三十余裡長,那條河流正是發源與此地的群山之中。河流兩岸水草豐茂,土地肥沃。雲族人或耕種或放牧,到處人間煙火。看到馱隊經過,每個人都熱情的招呼。大家彼此看起來都很熟悉的樣子。這令月無缺大為感歎,他走過不少的地方,但向這樣的世外桃源他還是第一次見。
他的驚奇還沒有結束,當金紅的斜陽染紅了天邊的雲彩,他們來到了盆地的盡頭。這裡背靠雪山的地方有一座巍峨的巨岩,不,應該是一座由一整塊岩石形成的大山。山頂平曠大約有七八裡地方圓,一整座城市就建在這山頂之上。四周圍都是懸崖絕壁,只有一條可容二馬並行的棧道鑿穿石壁蜿蜒而上,用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來形容是再恰當不過了。靠近雪山的一側有渡槽將雪山的泉水引入城中,在城市裡形成縱橫回環的溝渠。這些水給城裡的居民帶來了極大的便利,飲水洗滌隨處可取。多余的水則從四周的崖壁上垂掛下來,形成條條瀑布,山風一吹便散開成雲霧,使得整座城市飄渺如同仙境。
在入口處建有一座關隘,門口的石頭匾額上刻著三個遒勁的大字——雲中城。
城如其名。
月無缺他們來到城裡已經擦黑了,雲蓋天等人要忙著把這一次所得的貨物交付給有關職司的人清點入庫,就叫烏牙狼帶著月無缺去往客舍休息。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月無缺早早醒來,站在客舍的露台眺望整個城市。只見城內到處都是蓊蓊鬱鬱的綠色。房屋大多是石頭質地,雖然不甚奢華但是顯得精巧別致,擠擠挨挨的相連成片,偶爾有噴泉和小廣場點綴在其間。
城市的中心位置有一座高塔,塔頂白蒙蒙的散發著聖潔之光。附近的房屋相較於其他民居,顯得高大恢宏。那裡應該就是這個城市的中樞了。 剛吃過有人送來的早飯,雲蓋天就帶著烏牙狼和赤木兩人來了。後面還跟著個梳著兩條大辮子,大眼睛,一身紅衣的姑娘。他是烏牙狼的妹妹名字叫紅玉,聽說有外人來,非要跟著來看看。
“唉,哥,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二十多歲的法師?他看上去好老啊!”
“別胡說,早知道不帶你來了。”烏牙狼尷尬地小聲打斷她。
他們說得小聲,還是給月無缺聽到了,他蒼老的臉上頓時泛起一片紅暈。
雲蓋天也有些不好意思,咳嗽兩聲說道:“無缺法師,昨晚我已經和幾位長老說好了,今早你就去拜見他們。雖然我是族長。但主要還是管世俗方面的事務,長老們才是實際上的精神領袖。涉及北域神山和傳承很多事情還是要長老們決斷。”月無缺點頭稱是,收拾停當就隨著雲蓋天等人去往城市中心那座最宏偉的建築去了。
這座神殿有六七層樓那麽高,通體石質結構,有著高高的穹頂,石頭門楣和柱子上都雕刻著古樸而神秘的圖案,看上去很是莊嚴。一行人沿著白色大理石的台階走入殿堂。在側面的一扇大門前停了下來。這裡是長老議事廳。雲蓋天吩咐赤木和烏牙狼等人在門口等候,自己帶著月無缺推門而入。
議事廳沒有窗戶,不過裡面點著幾十支巨型的白蠟,每支都有碗口粗細,照得議事廳裡一片通明。居中擺著五張座椅,其中,中間三張坐著三位老者,側面兩張則空著。雲蓋天上前與三位長老見禮,然後在最左邊一張椅子上坐下來,可見他也是長老會的成員。
按照雲蓋天事前的吩咐,月無缺上前拄著法杖單膝跪地朗聲道:“外來佔卜師月無缺,叩見諸位長老大人。”
居中而坐的一位老者須發皆白,看樣子年紀已經很老了,另外兩位則略顯年輕。“看來這位就是雲蓋天口中所說的大長老了”月無缺心想。
只聽居中的那位長老說道:“你且起來吧。”月無缺依言起身,然後長老接著說:“聽蓋天說了你的事情,這的確和我雲族有關。今天之所以召見你,一是為了確認你的身份,再有就是看看你是否真的有資格接受神的傳承。如果,你合乎要求。我們將賜予你雲族身份,待你接受傳承歸來,我們還可以賜你長老身份。你可願意?”月無缺毫不遲疑道:“但憑諸位長老吩咐。”
大長老點點頭道:“很好,你這就把你的傳承呈上來吧。”
月無缺再次跪倒,將法杖放在地下,從懷中取出那個木匣,雙手恭敬地舉過頭頂。雲蓋天走下來代為呈送到三位長老面前。大長老取過木匣小心地打開,露出裡面的東西。
三位長老輪流檢視查看了一番,臉上都露出凝重之色。大長老點點頭道:“這果然是天界傳下來的東西。你起來吧!”接著,便將木匣置於座位之上,與其他長老一起對著木匣行禮。禮畢,又捧起木匣對月無缺說:“傳承無誤。但還要檢測一下你的資質,且取些你的血來。”這時,雲蓋天已經從旁邊的茶幾上端過一個托盤來,裡面放著一柄小刀和一個白瓷碟子。他將托盤拿到月無缺前面,月無缺會意,用刀在手指上割出一個小口,滴了幾滴血在白瓷碟裡。雲蓋天將托盤呈送到長老面前。
只見長老將手一招,那匣子裡的冊子便凌空漂浮起來,然後長老將手指做筆向白瓷盤中一引,裡面的血滴便凝成一條細線,飛懸在虛空中。又將手指在空中虛劃幾下,那血線便形成了一個木葉般的符文向冊子印去。只見金光一閃,血符順利的融入。
“成了,果然十分的契合。”幾位長老都興奮的叫起來。
大長老哈哈笑道:“哈哈哈,多少年了,終於又出現了一位傳承者。真是難得啊!法師,你請起來吧。很快,咱們就都是一家人了。”
二長老和三長老也笑道:“要是再找不到傳承者,恐怕雲族的祖先都要發怒了。哈哈哈!”“可不是嘛,以往來了那麽多想到神山的人,沒有一個是合乎要求的,我都懷疑祖先們設置的這個規矩是不是在耍我們了?”
看到三位長老奇怪的表現,月無缺不禁有點懵了。
大長老,趕緊過來解釋說,:“實不相瞞,我們長老會有一個重要的職責,就是接引合適的傳人前往天界神山接受傳承,上一代的祖先留下遺言,說在我們這一輩會有一位傳承者由我們接引前往天界神山,此人對我民族的興亡至關重要。我們等了一輩子,等到胡子都白了,終於盼到你來了,哈哈哈哈!”然後他拉著月無缺的手對雲蓋天說:“你好好款待法師,在這裡多休養些日子,等到我們把一切都準備好了,就護送法師前往北域。這些日子我們還得早晚向法師多多請教呢。”月無缺知道是客氣話但是還是臊了個大紅臉,心道:“我一個法力低微的佔卜師,自身都難保,向我請教什麽呀?”心中只能暗自苦笑。
辭別長老出來,雲蓋天和烏牙狼,赤木都要拉著月無缺到自己家裡居住。但月無缺知道雲蓋天的夫人即將臨盆,自己再那裡實在不太合適,所以堅決推辭。烏牙狼是單身漢,赤木家人口多和他們住也不合適,還是住在客舍比較好。三人想想也就不再堅持了。
月無缺就在客舍裡住了下來。單獨辟出了一處院子給他使用,還安排了專人服侍。這讓月無缺受寵若驚。
三位長老每天早晚都輪流來看望。說是請教,倒是傳授了一套修煉靈力的法門和不少的知識。這裡聖潔之氣充沛,靈力修煉也頗為迅速。雖然功法依然粗淺,但比起以前的不知好了多少倍。經過一段時間的修煉,月無缺感覺自己的身體輕健了許多,容貌看起來也沒那麽蒼老了,這讓他心裡十分的感激。
雲蓋天和烏牙狼他們也常來看望。但他們都在族中各有職司,倒不是能天天來。這雲中城說是一座城,其實就和一個小國類似,他們不屬於任何勢力,是一個隱世的神秘部族。城中的常住居民大多是各種工匠、商人以及有特殊才能的人,還有一部分則是在族裡擔任各個要職的人員。大多數族人還是居住在城外從事農耕、畜牧、采礦、冶煉以及漁獵。每一個雲族的青年到一定年齡都會進入城中成為戰士,不分男女。平時訓練騎射武藝擔負護衛,戰時出征抗敵。還有一項任務就是要成為重要人物的扈從。赤木和烏牙狼就是雲蓋天的扈從。有一部分特殊的雲族人,生活在外界,由外事長老雲昊統管。他們生活在大陸各地,隱藏身份,建立據點,收集情報,對外進行貿易。他們是雲族對外聯系的紐帶,地位十分重要,所以,雲昊雖然不是族長但仍然位列五大長老之一。
這一天,雲蓋天帶領著戰士們,到城外的草原上練習弓馬。雲族的戰士果然個個武藝不俗,往往能在疾馳的馬背上張弓搭箭,射中50步外草靶的紅心。騎術、刀術、槍矛也都不含糊。赤木正帶著一群青年在草地上練習相撲的技法,三五個人都不是他的對手;烏牙狼則在教練十幾個青年練習刀法,只見他出刀迅捷,步伐靈活,雪亮的刀芒忽吞忽吐贏得一片喝彩。雲蓋天則站在一塊大石上威嚴地審視著訓練場上的情況。
“停!”雲蓋天發出一聲指令,訓練場上所有人都停止了行動。“休息一個時辰。吃飯,然後繼續訓練。”大夥都向雲蓋天所在的地方匯攏過來。大家拿出乾糧,肉干,鹹菜席地而坐就著水袋裡的水開始吃午飯。雲蓋天也混在一幫年青後生裡和大家一起有說有笑地吃著。這時一個青年提議道:“族長,聽說你的刀法是全族最快的,就算在大陸上也沒幾個比得上你的。我看我們烏隊長的刀法就已經快得不得了了,您不會比他還快吧?我有點不信呢。”“吃你的飯吧,我怎麽能和族長比。”烏牙狼在他頭上鑿了個暴栗。另一個青年也附和道:“族長,要不你給我們露兩手,也讓我們長長見識?”“是啊,是啊,族長給我們露兩手!”大家都喊起來。
雲蓋天心情不錯,乾脆站起來道:“好,那我就給你們開開眼。”烏牙狼喊道:“喔!好。大夥都學著點,看清楚了。”
雲蓋天走到空地上,用手指著一個平時箭術不錯的青年道:“陸佳,拿上你的弓箭在30步外朝我射一箭。”那叫陸佳的青年有些猶豫,雲蓋天不悅道:“快點,這是命令。”陸佳有些不情願地拿著弓箭走出來。“用全力,射準點。”陸佳拉開弓,又收回,幾次都下不去手。雲蓋天吼道:“就當我是你的敵人。現在我要去傷害你的親人。你還不動手嗎?你這個孬種!”陸佳給說得怒了,拉開弓狠狠的一箭射出去。
這一箭射得是又急又準,直奔雲蓋天的咽喉而來。雲蓋天並不躲閃,右手按著刀柄,兩腳不丁不八地站立著,看著那箭飛到身前不遠的地方,他才猛地拔刀揮出。只見刀光閃了幾閃,根本看不出他是如何出手的,身子一旋,又站回原地。此時刀已入鞘,一隻箭頭被他穩穩的攥在左手中,而箭杆則斷成數截掉在地上。
那叫陸佳的青年已經嚇出了一身冷汗。片刻的寂靜之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叫好聲。雲蓋天走過去拍拍陸佳的肩膀笑道:“射得不錯,回去吧!”
“乖乖,這一手我什麽時候才能學會啊!”剛剛那青年伸出舌頭驚歎道。“我都還沒學會呢,你,且早著呢。”烏牙狼又是一個暴栗敲在他頭上。
雲蓋天走到大家面前清清嗓音說道:“刀法的精要,在於快、準、穩。但要做到這些, 就要練好這四點。首先是要有力量,有力量才能有速度;然後,就是反應力,要做到眼到手到心到;第三,就是你的判斷力,你必須在對手的攻擊到來之前判斷出它的來路和去向;第四,就是心態要穩,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要有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定力,他來自來,你去自去。做到這四點你就能成為一個好刀手。不過要做到這四點需要勤學苦練,還要有悟性。有些人窮盡一生也未必能做到,有些人則可以走的更高。這就要看大家的努力了。當然,一通百通,所有的武功都不外乎這個道理。今後大家自己都要刻苦訓練,多用心領悟。”眾人一齊鼓掌。
正在這時,遠處飛奔而來一人一騎,一匹棗紅馬上騎著一個紅衣紅褲的女騎士就像一團燃燒的雲。不是烏牙狼的妹妹紅玉又是誰,只見她香汗淋漓,邊騎馬狂奔邊大聲喊:“哥,我嫂子就要生了,快叫雲蓋天大哥回去!”在所有人裡只有紅玉敢這麽稱呼族長。
烏牙狼斥候出身,眼力耳力都是一流。她很快聽清的妹妹的喊話,連忙跑去告訴雲蓋天。
雲蓋天聽後,吩咐大家繼續訓練,騎上自己的馬和紅玉一道急急忙忙趕回城內。
離此不遠的森林中,月無缺正在盤腿修煉,他對靈氣的感應越來越明顯。這時他發現盆地中的靈氣越來越濃厚,漸漸地凝實起來形成肉眼可見的雲氣。這雲氣圍繞著雲中城上空緩慢地旋轉。月無缺心中一動,似乎預感到有什麽事情即將發生。便起身抓起身邊的法杖,騎上一匹借來的騾子,也急急忙忙往城裡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