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荒,無盡的莽荒。烈陽炙烤大地,風,卻如來自九幽般的徹寒。
沒有任何生機,可見的只有累累白骨,那是尋求財富的冒險者留下的最後的紀念碑。如果還有什麽活物,那就是代表死亡的兀鷲,作為使者巡視著這片死神的領地。
這裡是中域,黑山魔獄外的一片沙漠。在這片叫做五行大陸的土地上這裡恐怕是最為荒寂的地方了,被人們稱作“死亡之海”。
從沙山的陰影裡現出了一個黑點,立刻引起了兀鷲的注意。
那是一個活物,踉蹌的腳步在沙地上拖行帶起灰塵特別醒目。於是,它展開那死黑色的翅膀向那黑點的上方掠去。
那是一個人,傾斜著頂著風前行。一身沾滿沙塵的灰色袍子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裡拄著一支古樸的木杖,雖然借助支撐依舊走得搖搖晃晃。他走過一道又一道沙坡,越來越慢……終於,撲倒在一片陰影中。
“烏牙狼,快牽著馬跟上!就數你沒用。天黑前我們必須得趕到石窩子,不然就得在外面宿營了。”一支由十多人組成的隊伍從另一個方向進入了這片荒漠。
他們每個人都負責照看著三四匹馬,馬背上都駝著幾個鼓鼓囊囊的氈袋。一個裹著皮袍的粗壯漢子向落在最後的小夥喊道。
那個被叫做“烏牙狼”的小夥子手裡同時牽著三匹馬奮力拖拽著緊走幾步,抬頭不滿地看了粗壯漢子一眼,想開口回答便被風嗆得咳嗽起來,勉強道:“咳咳···在,在,在外頭宿營怎麽了?咳咳···赤木,難道你,你,你怕了?”
赤木鼻子一哼:“怕?我赤木會怕?我是怕你到時候回不去見你娘。”
烏牙狼剛要接口,隊首一個一臉短須,面色黑紅魁梧的中年男人喝道:“你們倆別吵吵了。抓緊趕路。這次出來取鹽,大夥都平安無事,已經是萬幸了。千萬別在回程出什麽岔子,這白骨灘的厲害你們可是都清楚的。要是因為誰拖累了大夥看我怎麽收拾他。”
“是,頭領”兩人異口同聲答應一聲,各自都低頭努力前行。
風停了,幾隻兀鷲落在那屍體般俯臥的灰衣人旁。守候這個生靈失去最後的生命跡象。
“大夥都上馬,趁著風小了,加緊趕路,天黑前趕到石窩子宿營。”頭領向眾人發令道。大家都紛紛行動起來,把坐騎上氈袋換到馱馬背上。
烏牙狼個子不大五感卻相當敏銳,他用手肘撞了一下正在將氈袋平均分配到各匹馱馬背上的赤木,輕聲說:“赤木,瞧那邊,沙窩裡好像有個東西,好像是個人。看那些兀鷲都在旁邊等著估計還沒死呢。”赤木眯起眼使勁朝烏牙狼指示的方向望了好一會回答道:“好像是有東西,管他呢,一定是那些到黑山魔獄附近挖寶的貪心鬼。自己找死,別管他。”
“萬一要是好人呢?”
“好人會一個人大老遠跑這裡來,一定是殺了同伴奪寶自己走不出去才落到這個田地的。這樣的我聽的見到的多了去了。”
“你這人怎麽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我看還是告訴頭領一聲。”
“別多事,瞎耽誤功夫。”
“你們倆又在那咕嘟什麽?還不抓緊。”頭領斥責道。
烏牙狼忍不住報告說:“稟報頭領,那邊好像有東西,我看像是個人。”
“哦?我看看。”頭領奇道。仔細看了幾眼,頭領吩咐:“烏牙狼你騎馬過去看看,死的還是活的。要是還有救就帶他回來。
小心點。” 赤木有些不滿,嘟囔道:“頭領,我看還是別管了,小心惹禍上身。”
頭領瞪了一眼赤木正色說:“我雲族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我不相信世間會有那麽多恩將仇報的人。”
“您忘了上次偷走了我們的馬和糧食的那小子了?”
“別說了,結個善緣總好過結個仇家。烏牙狼,什麽情況?”頭領打斷了他,轉頭問烏牙狼。
此時,烏牙狼已經策馬來到了灰衣人倒伏的沙窩旁,幾隻兀鷲受驚飛離,不滿地嘎嘎叫著在不遠的地方停下。
烏牙狼下馬抽刀在手,慢慢靠近灰衣人,左手用刀鞘在灰衣人腋下捅了幾下。
灰衣人發出一聲無力的呻吟。烏牙狼這才放心走過去將灰衣人翻了個身。一張蒼老的臉龐顯露在陽光下。強烈的光線刺激使他眉頭微微皺了皺。
烏牙狼扶起那人,大聲呼喊道:”兄···老伯,你怎麽樣?”灰衣人張了張乾裂的嘴,烏牙狼解下腰間的水囊將水倒在頭巾上讓他吮吸。
”頭領,是個過路老伯,他還活著。”
頭領眼中閃過一抹欣慰,吩咐赤木:”你把烏牙狼的馬再騰出一匹氈袋勻給大家。說著自己拎了兩隻。對觀望的眾人呼喝道:“都別看了,乾好自己的事,馬上出發了。”
幾個人把半昏迷狀態的灰衣老者放到了馬背上,沿著沙山蜿蜒的山脊向南行去。
太陽漸漸西沉,風向突然變了。從黑山魔獄方向一堵烏壓壓的沙牆帶著一種腥臭的氣息向這邊碾壓過來。風聲尖利地嘯著,其中還夾雜著一陣陣低沉的咆哮。
一隻沙狐將頭從洞穴裡緊張地探出來,然後趕緊轉身鑽進洞裡四條腿一起拚命地刨出沙土不一會就將洞口掩蓋起來。
少頃,風沙裡緩緩爬出一隻體型碩大的沙漠蜥蜴,比平常的沙漠蜥蜴大出三倍還要不止,足有一匹馬駒子那麽大。最令人恐懼的不是那排鋒利如鋸齒般尖牙,而是那一雙血紅發光的眼睛。那是魔化的象征。
那家夥吐出猩紅分岔的舌頭,似乎搜尋到了什麽。緊接著就在沙狐剛剛掩埋好的洞口用他粗壯的爪子挖掘起來,沒幾下就露出了洞口。
隨著一聲淒厲的尖叫,那隻沙狐猛地從洞口竄出來。巨蜥動作遲緩,並沒有能第一時間咬住獵物,狐狸一下就竄到了它身後。然後向沙暴裡跑去。
沙漠巨蜥並沒有追擊,血紅的小眼睛看了看沙狐逃去的方向,然後繼續刨洞。
那隻原本已經逃走的沙狐突然又返回了,開始瘋狂地攻擊。它圍繞著這個體型比它大許多倍的入侵者,用牙咬,用爪子撓,用尖厲的吼叫恐嚇。
可是一切都無濟於事,它們的力量相差太懸殊,皮堅肉厚的蜥蜴根本無懼它的攻擊。
終於,巨蜥的大口猛地咬住了沙狐的脖子,它的頭一下子就垂下來,眼睛裡的生命光彩也逐漸消失了。
巨蜥並沒有停下來享受它的戰利品,而是繼續刨洞,很快一隻隻小狐狸被它從洞裡叼出來。還在嚶嚶吠叫的小毛球就這樣一口一個地被它吞進了肚裡。
吃完了狐狸幼崽,巨蜥正準備轉回身來享用它們的母親。就在這時,那種低沉的吼聲又在風中響起。巨蜥顧不得眼前的食物慌忙向狐狸洞裡鑽去。
沙塵中慢慢顯出幾個黑影,他們每隻都有壯年的牤牛般大小。體型似牛,但頭爪卻如同狼,前肢粗壯,後肢略顯短小,顯然並不善於奔跑。最明顯的是它們從頭到尾都覆蓋著一層向穿山甲一樣的堅硬鱗片。
它們是黑山區域中最為常見的異種凶獸——“石甲狼”。他們數量龐大,喜歡成群結隊地獵食。很顯然他們的一身鱗甲顯示他們善於防禦,同時也是伏擊的好手。
石甲狼幼年時並沒有這一身石甲,而是在他們成年後皮膚能夠分泌一種粘液,這些粘液會將沙石和毛發膠合在一起形成堅硬的甲片,所以平時這些石甲狼最喜歡做的就是在沙礫裡打滾。正是如此他們的氣息和外表的顏色質感和沙漠幾乎一模一樣,他們常常會以群體的大多數成員進行埋伏,在由少量的成員將獵物驅趕進包圍圈進行殘酷的絞殺。捕獵的效率極高。
這是一支小型的捕獵隊伍,頭領是一隻成年的公狼帶著三隻母狼,這些母狼既是它的部屬也是它的姬妾。那公狼體型健碩,一隻耳朵有殘缺,長而尖的獠牙從口中探出,猩紅的眼睛發出駭人的凶光。三隻母狼體型較小,但一樣也是凶相畢露。
頭狼首先發現了身體半露在外的巨蜥,他立刻興奮地跳過去,一口咬住巨蜥的尾巴向外拖拽。
巨蜥則拚命想向裡鑽,可惜狐狸洞對他來說實在太淺任它怎麽用力任然有半截後退和尾巴露在外面。終於巨蜥給硬生生拖拽出來,它絕望地回頭咬去,可惜咬在石甲狼堅硬的身上造不成絲毫傷害。另外三頭狼此時也衝過來分別咬住了巨蜥的四肢和頭頸撕扯,巨蜥就這樣硬生生給撕裂了。四頭狼開始爭搶他們的戰利品。
它們相互撕咬搶奪絲毫沒有平時捕獵時的等級森嚴。 它們生性貪婪,為了生存可以不顧一切。
頭狼搶走了大部分戰利品,其他兩頭也分得了一杯羹,只有一隻體型最弱的一無所獲,後腿似乎還在剛才的打鬥中受了傷,一瘸一拐地在那裡舔食地上帶著沙土的血跡。突然它發現了因為打鬥給半掩在沙土裡的沙狐屍體,兩隻眼中的紅光都亮了一些。它咬住沙狐的屍體伏在地上,眼睛凶狠地盯著四周。
此時,馬隊正潛伏在離此不遠的一處溝谷中。這一幕,被出來查探的烏牙狼看在眼裡。他一邊吐著嘴裡的沙子一邊嘟囔道:“就你們這種低賤的東西也配叫狼?呸!”說完輕巧地轉身從潛伏的地方退了回去。
返回馱隊,他將看到的情況向頭領描述了一遍後說道:“那家夥一直在那趴著,正好擋在隱蔽所入口的地方,一時半會兒怕是不會離開,時間長了我們會有危險。頭領,我們該怎麽辦?”旁邊的赤木不滿地說道:“都怪你這小子非要救那個半死的老頭,現在好了吧?”頭領打斷他說:“別說了,這是我們大家的決定,我們雲族不能見死不救。現在對付幾頭狼我們還是能夠做到,但是關鍵是如果打起來,會驚動更多的魔獸前來。它們可不像石甲狼那麽好對付。”烏牙狼道:“石甲狼平時根本不會到離黑山這麽遠的地方來,這回是怎麽了?”頭領說道“我也感覺道邪惡的力量在增強,而聖湖越來越衰弱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怎麽解決眼下的麻煩。”
“那頭領,你說怎麽辦吧我們都聽你的。”
頭領想了一會兒,斬釘截鐵地說道:“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