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塔搖搖晃晃地朝著托侖家的方向走去,身上的一股鮮紅的血氣翻湧,不斷地滋潤著他幾近乾涸的精力。他的眼神慢慢恢復了清明,身形漸漸穩健,越來越快。終於在黎明前來到了托侖家的駐地。
拉姆身子斜靠在臥榻上,那一身白色的紗衣上滿是血痕。她頭髮披散,眼神空洞。慢慢的支撐起身體,走到氈房的角落裡。那裡有一架屏風,屏風後面是一隻木桶。拉姆機械的將爐子上的熱水傾倒進木桶裡,等到裡面的水溫暖了,便穿著紗衣躺了進去。
她拿起放在一邊的胰子很輕柔的將皂液抹在自己的身上、頭髮上,認真的清潔著自己的身體。等一切都做完了,拿起裝胰子的瓷碟在箍著鐵邊的桶沿上一敲,一塊鋒利的瓷片就出現在她手中。他拿著瓷片對著自己左手的腕脈處使勁一劃,溫熱的血就突突地流出來。拉姆雙眼閉著,就這麽躺在木桶裡輕聲地哼起了那隻催眠的兒歌。這首歌阿媽為自己唱過,自己也為弟弟米拉塔唱過。
魯茲身上散發著一股酒氣,坐在氈帳內喝著熱茶。一手抓著剛剛送上來的肥美的羔羊肉往嘴巴裡送。這時,托侖老爺打著呵欠走進來,妻子碧翠絲挽著他的手臂。
見到兒子,托侖老爺問道:“魯茲,今天怎麽這麽早啊?”
“昨晚喝了一夜的酒,早上起來覺得肚子裡不舒服。就早些過來弄點東西來吃,大概是肚子裡缺油水了。阿爸阿媽,你們也過來一起吃點今天的羊羔肉,可鮮美了。奶茶也燒的不錯。”魯茲邊吃邊回答道。
“兒子,好久都不見我那兒媳拉姆了,不如你把她也叫來一起吃吧。”母親碧翠絲溫和的說道。
“別跟我提那個臭婆娘,他就像塊木頭。就算做那事的時候。如果不用鞭子抽她一頓,她連聲都不會出。要不是看在它的臉蛋還算漂亮的份上,我都打算把她送到山上去,打掃牲畜糞便了。”魯茲不滿地嘟囔道。
碧翠絲厭惡的皺起眉頭,清啐一口說道:“呸,你們這兩父子怎麽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開口就是一股牛糞味。你可別忘了,你妹妹還在別人家裡呢。你要是對她好一點,你妹妹就不會吃苦。一會兒吃完飯我過去看看她,看著她也怪可憐的。”這女人倒還是心善。
“阿媽,你不用可憐她,這女人賤的很。”魯茲滿不在乎地說。
這時托侖老爺插言道:“我看這個拉姆也是不順眼,從到咱們家起就沒說過一句話,整天木木呆呆。旁邊的人都嘲笑咱們。我也不知道是吃的什麽迷藥,居然和阿提塔家定下這門親事。現在阿提塔一家都快死絕了,倒是便宜了土敦那混蛋,居然娶了我的女兒。要不是看他每個月都有孝敬送來。我真想到洛蒙領主那裡告他一狀,把阿提塔家的土地一塊拿到手裡。我看過些日子就把她送到山谷的農莊裡去。阿爸重新為你張羅一房媳婦。都一年了連個蛋也不會下。”
“阿爸,你可不能這麽做。現在土敦可是洛蒙領主跟前的紅人。而且他那裡那麽好玩。我們可想不出那麽多花花點子來。下次我也帶你去一次。嘿嘿嘿。”魯茲笑容猥瑣地道。
“喔,果真如此?那我看可要見識一下我這個女婿的本事。”托侖老爺捋著胡須道。
“不許去。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看你們倆誰敢去。算了,看著你們兩個倒胃口,我不吃了。我去看看拉姆。”碧翠絲厭惡地丟下一句,轉身走了。
這時天光已經放亮,
經過一夜的趕路米拉塔並不見半點疲態。他一心隻想見到姐姐,把她在自己的身邊保護好。姐姐拉姆可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越是接近托侖家的駐地,這種心情就越急迫。
心口那塊白石又動了,這次它似乎不受控制了,直接向著遠處的那片氈房飛掠而去。米拉塔招喚了幾次也沒有作用。心裡隱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急忙發足向前飛奔,用盡全力勉強能夠跟上那白石不讓它脫出視線。
早起的牧民隻感覺到一陣風從身邊刮過,眼一花就看到一個黑影從眼前掠過,消失在遠處。沒有受到任何阻攔,米拉塔徑直跟隨著白石來到一座精致的白色氈房,那白色一閃,便沒入了氈房之中。
“姐姐肯定就在那裡。”憑借直覺米拉塔已經確認了姐姐,拉姆的所在。毫不猶豫的衝進了那座氈房。
躺在溫水裡的拉姆,神志已經有些恍惚了。他看到了很多的幻影,是以往他們在那扎草原上生活的場景,有阿爸阿媽,還有他們身邊的牛羊。藍天白雲下,弟弟米拉塔高大壯實的身影正向他走來,把他輕輕地抱起來轉著圈,整個天地都在飛旋。弟弟的臉龐是那麽的清晰,笑容是那麽的燦爛。這幻影多麽美好,而現實卻是那麽的冷酷。阿爸阿媽還有米拉塔,他們此時都在天堂了吧?今天恰恰是他們的忌日,能夠在這一天和他們團聚,死亡也會是一種幸福吧!
“阿姐,阿姐,你怎麽啦?你快醒醒啊!,是我,我是你弟弟,米拉塔,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呀!”一個聲音呼喚著,強行把她的意識拉回到現實中來,拉姆吃力的張開眼睛,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影,是米拉塔,他正抱著她,焦急的呼喚著自己。眼前的這張臉似乎成熟了很多,但仍然是那個她熟悉的開朗活潑的弟弟的樣子。只是現在滿臉的焦急。
“米拉塔,我死了嗎?”她微笑著問。
“不,姐姐,你沒死。是我,我來啦,我來接你回家。”米拉塔的淚水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當米拉塔衝進氈房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姐姐,他半躺在木桶裡,頭低垂著臉色顯得無比的蒼白,整個木桶裡的水已經被他的鮮血浸染成一片鮮紅。那塊白石正懸浮在拉姆身前,正把那些流失的血液都收集起來,轉化成紅色的霧氣,吸收到自身內部。
米拉塔怒目圓睜,對著那白石喝令:“你給我停下來,馬上把我姐姐的血還回去。否則我就立刻將你爆碎掉!”這個意念是如此的強烈,令那塊白石都顫抖了一下。果然,那塊白石停止了吸收反而將所有的血氣轉化成一絲絲的紅線重新輸入到拉姆的體內。拉姆手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但是也不再吸收那些血氣,他們來的晚了些,拉姆的生命力已經相當的微弱。米拉塔呼喚著姐姐將她從浴桶中抱起。
拉姆睜開眼睛,露出一個淒楚的微笑:“米拉塔,我死了嗎?”
“不,姐姐,你沒死。是我,我來啦,我來接你回家。”米拉塔含著眼淚說道。
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氈帳外響起:“拉姆,你在裡面嗎?阿媽,特地過來看你啦!你快起來吃點東西吧!”門簾掀開,進來一個衣飾華貴的雍容貴婦,後面跟著一個女仆,手裡端著盛放食物的托盤。她一眼看到抱著拉姆的米拉塔吃驚地喝問道:“你是誰?在這裡幹什麽?”
渾身濕淋淋的拉姆此時在米拉塔懷中不停的顫抖,他勉強出聲說道:“阿媽,他是我弟弟米拉塔。米拉塔,他回來接我了。”
碧翠絲吃驚的說道:“你弟弟米拉塔,他不是死了嗎?”這還是嫁到托倫家後拉姆第一次開口和自己說話,想不到卻聽到一個如此令他震驚的消息。
米拉塔將拉姆放到床上,用命令的口吻對碧翠絲吩咐:“去找一套乾淨的衣服給我阿姐換上,要穿暖和點。”
碧翠絲被它的氣勢所震懾,連忙和女仆一起找衣服給拉姆更換。當他們看到拉姆身上重重疊疊新舊傷痕的時候也被驚得叫出聲來。“啊!怎麽會這樣?”
“怎麽啦?怎麽回事?”米拉塔也被這聲驚呼驚動了,從屏風後轉出的他看到姐姐一身的傷痕。經不住頭髮都根根直立起來。一把抓住碧翠絲的手力聲質問起來:“你們你們對我姐姐做了什麽?”“不,我不知道,不是我們做的,我們也是第一次看到。你姐姐,她一直不說話。”
拉姆無力地拉住米拉塔的手:“不不是他媽做的,要不是阿媽照顧我,我恐怕都活不到現在。”她知道,此時還在維護那些曾經照顧過自己的人。“肯定就是你那個丈夫做的我們現在就去找他,為你討回公道。”他拉過一床厚棉被緊緊的將姐姐裹了起來。抱著她大步走出氈帳。朝著最中心,一座最宏偉的帳篷走去。碧翠絲緊跟在後面,顧不得被米拉塔涅的青紫的手腕喊道:“米拉塔少爺,求你…求你放過我的兒子,不要殺了他。”
米拉塔毫不理會,大步走向那大帳闖了進去。
對著裡面正在吃喝的父子二人厲聲怒喝:“誰是我姐姐拉姆的丈夫?給我站出來!”
這時的大藏中已經多了幾位托倫家的親屬,魯茲和托倫老爺正和他們一邊談笑一邊吃喝,聽到有人突然闖入攪擾他們的雅興,怒氣衝衝的站起來指著米拉塔喝斥道:“你是什麽東西?敢跑到這裡來撒野,你抱著的是什麽東西?”但很快,他就看到拉姆那張蒼白的臉。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看來你就是那個草原上的壞小子魯茲了,我叫米拉塔,是拉姆的弟弟。我來找你算帳了。”
“你是拉姆的弟弟,你不是已經死了一年了嗎?”魯茲心慌了,朝外面大聲喊道:“來人呀,把他給我抓起來。他肯定是冒充的,故意想來害我。”
馬上就有幾個手持刀槍的護衛從氈房外衝進來圍住了米拉塔。
老托倫也有點不知所措,看到自己的夫人碧翠絲緊隨著米拉塔進來,便出聲問道:“這事這是怎麽回事?他真是拉姆的弟弟?”
“是的,是魯茲的舅子,她來找拉姆了,拉姆親口對我說的。”碧翠絲低著頭,一臉的羞愧。然後趕緊對兒子說道:“魯茲,你這個混小子。看你都幹了些什麽?還不快快過來,給舅爺跪下來,賠個不是。”她一邊出聲斥責魯茲,一邊朝他使眼色。可惜她那個被寵壞的兒子實在沒什麽覺悟,反而把脖子一梗說道:“就算他是我小舅子,又怎麽啦?我們兩口子之間的事,不用他管。你們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快點把他給我抓起來。他現在可不是什麽少爺?阿提塔家的當家人是土敦,不用怕他。給我把他拿下。”
幾個護衛聽到主子吩咐就上來拿人。
米拉塔雙手抱著姐姐。如何抵擋這幾個手持利刃的護衛?但是他並不慌張。他感到那塊白石正在蠢蠢欲動。不知為何這白石的能力有有了提高正是在這石頭吸取了自己姐姐的血液後又成長了,那塊白石已經成了血石。
他心念一動,那塊血石已經完全變成紅色,瞬間就分裂成了十余塊,大小一致不分彼此。分別擊向幾個護衛的四肢。只聽“噗噗”聲連響。那十余塊血石分別擊中了護衛的手腳。緊接著就是一陣此起彼伏的慘叫。所擊打的部位,正是米拉塔心念所指,俱是一穿而過骨斷筋折。
之後,那十幾塊殷紅石頭就圍繞著米拉塔周身旋轉個不停,像流星追月般護住米拉塔姐弟。激起的氣勁將他的衣袍鼓蕩起來仿佛魔神降世一般。
托侖一家都是凡俗之人,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連忙跪倒祈求饒恕。那魯茲見勢不妙轉身就逃。只聽“咻咻”兩聲米拉塔操縱著兩塊石頭一左一右分別擊中魯茲的兩個腿彎,擊碎了兩個膝蓋骨穿腿而過。只聽魯茲“啊”的一聲大叫就向前撲倒,可是還沒等他倒下,那兩塊石頭又反轉回來擊中他的肩頭一穿而過,將他反帶回來摔在米拉塔前面昏死過去。
米拉塔正要繼續取了他的性命。但見托侖夫婦一起撲上來護住了魯茲。
“舅爺,舅爺。這件事是我們做得不對。我們對這個逆子管教不嚴,虧待了拉姆小姐。但看在我們兩家以往的情分上你就饒了犬子吧。我和你阿爸可是以兄弟相稱的親家啊!”托侖老爺哀求道。
碧翠絲也淚流滿面的央求:“是啊, 大侄子。我兒子雖然不成器,但我們就這一個獨子。你就給我們家留個後吧。”
米拉塔對托侖老爺可以不屑一顧,但這個碧翠絲太太,卻不能不顧。聽姐姐叫她阿媽就知道平時對姐姐不錯,再加上他昨晚才殺了他們的女兒,姐姐也還活著,就算有再多不是。看在這個母親份上,就給他們一條活路吧。
想到這裡,米拉塔說道:“本來我是打算殺光你們所有的人。但是看在碧翠絲嬸嬸,平時對我姐姐不錯,我看在她的面子上就留你們一命。你們感謝她吧。但是,今天我姐姐差點被你兒子逼得自殺,幸虧我及時趕到撿回了一條性命。這事情就要好好論一論,要是我姐姐哪天因此有什麽不測,我就要他抵命。”說著手指向躺在地上的魯茲一指,順手打出一個符咒沒入魯茲心口。
“這是錐心咒,如果我姐姐有個什麽好歹,我就會立刻發動它要了你兒子的狗命。你們最好今後日日為我姐姐祈福,希望她長命百歲吧。”說完米拉塔抱著姐姐拉姆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托侖家的駐地。
一群人死中得活,哪裡還敢做聲。急忙手忙腳亂的搶救傷者。那魯茲傷勢不輕,兩個肩膀還好,只是膝蓋齊碎,恐怕下半生是要殘廢了。
老兩口不停抹淚,吩咐所有人不得提那錐心咒的事情。合計著趕緊給兒子再說一房媳婦,趕緊給托侖家留個香火。
想不到碧翠絲平時的一個善舉,此時居然救了他們一族人的性命。念及此處,不禁人人唏噓。不僅感覺後怕,也對碧翠絲充滿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