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塔在黑暗中狂奔,淚水在勁風的吹拂下從眼角向後灑落,結成一粒粒冰珠掉在地上。
身後傳來一陣嘈雜之聲,似乎是他的怒吼震動了整個村鎮。
米拉他管不了這些了,他的悲傷和憤怒已經達到了頂點。一直跑到距離村鎮五六裡遠的一座土崗上,席地坐了下來。
他怒氣蓬勃,甚至沒擺出祭壇,直接將那塊染血的白石從懷中祭出。手印掐動,咒語連聲,一瞬間,那塊懸浮在他身前的白石就發出了耀眼的血光,凝聚成一條光束直衝天際。
數裡外的村鎮裡,人們剛被那一聲悲絕天地的怒吼震驚,從房屋內跑出來查看,看到遠處那一道衝天的血光,都覺大為驚恐,紛紛議論,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
狂風大作,飛沙走石,一團巨山一樣凝實的黑雲,從天邊湧來。不消片刻就籠罩了整個村鎮方圓數裡的范圍。
還沒等人們回過味來,如同水桶般大小的冰雹,夾雜著雨點紛紛從空中墜落,劈頭蓋臉的砸向街上的人群。一時間悲天慟地的慘呼聲響成一片。有的人直接讓冰雹炸碎了腦袋,連一聲“媽”都沒喊出來就伏屍當場;有的給砸中了半邊身體,帶著殘軀跑出幾步才看到自己的髒腑已經拖了一路,痛呼一聲氣絕身亡。有人看著身邊剛剛還和自己喝酒賭錢把妹的同伴被砸成了一攤還在蠕動的肉塊,嚇得屎尿橫流。後悔沒有在家好好種地放牛。曾經打扮得花枝招展招攬皮肉生意的女子,此時也是釵環萎地,裙裾散亂。有的連衣服都沒穿就在街上抱頭奔逃,要是有後悔藥,她一定要用所有的金銀換回一粒。好喝村口的阿牛結婚,生子……
可惜,這一切都來不及了。
大塊大塊的冰雹鋪天蓋地地砸下來。屋頂被砸塌,石牆被砸倒,樹木被砸得支離破碎…幾乎沒有一個地方是安全的。只有一個地方是例外,那就是米拉塔的那個房間。冰塊在四周圍落下,紛紛避開了麗娜的遺體。它們在四周堆積起來形成了一口冰棺將米拉塔的愛永遠的封存了。
冰雹越積越厚將整個小鎮堆滿。越來越厚越來越厚,形成了一座巍峨的冰山,將這個充滿米拉塔的記憶,米拉塔的愛,米拉他的恨和痛苦的村鎮完全冰封起來,永不融化。
這時的白石,已經漲大到有桌子般大小,血光一明一滅,和著米拉塔心臟的跳動。咒法持續了足足有兩個時辰。
當米拉塔覺得已經精疲力盡,他停止了咒語的念誦,那那白石猛的一亮,然後縮小成米粒般大小融入了米拉塔的胸口。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那山一般偉岸的身軀,似乎成了一根風中的枯草,只要輕輕的一碰就會倒下,但是他一身的煞氣卻讓四周圍的枯草都結出了一層白霜。
“啊!魔鬼!”一個尖細的童音,帶著無限的驚恐從米拉塔的背後響起。他搖搖晃晃的轉過身,看見一個牧童手裡抱著他走失的羊羔,渾身顫抖的站在那裡。這個牧童成為了這裡唯一的幸存者和見證者,因為他的羊羔走失了,他活了下來。一個炸雷伴著閃電響起,米拉塔那張蒼白而英俊的臉,深深地印入孩子的腦海,可在他的記憶裡那張英俊的臉將會成為世間最可怕的惡魔的形象。
“你…你是米拉塔哥哥。我認得你。”
米拉塔沒有理會他,搖搖晃晃的越過他,朝著山下相反的方向走去。
從此,草原上的人們嚇唬小孩兒的時候,不再提什麽魔鬼和咒術師,他們只會說:“別哭啦,你要是再不聽話,黑死神米拉塔可就要來啦!”小兒立刻就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