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總,今天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江哥,昨天你值班了呀,老陳呢?”
周一一大早我就去了店裡,跟值班的江磊聊了起來。
“對了,昨天晚上我們關門晚,來了個很有意思的客人。”
“哦?”
“大概9點半吧,他隻拿了些雲南白藥和紗布,這不是重點,關鍵是這人穿得很有意思:他的上衣很名貴,褲子也是名牌,可他穿的鞋……”說到這江磊突然笑了起來,“我不是看不起這種老式的布鞋,可他這麽穿真的太違和了!”
我大概知道來人是誰了,便笑道,“他走路的姿勢對不對勁?”
“這你都能猜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又看不出哪條腿有問題。”
“然後呢?”
“他拿好藥後還打算用醫保卡支付,可他看到我們牆上的照片時突然就扔下一百塊錢跑了,收錢的王姐還以為收到假幣了!”
“嘿嘿,別管他了,他要真敢玩假幣我們拿著監控報警就好。你忙吧,我上去整理點東西一會兒去總部,今天就不回來了,你們自己把工作安排好就行。”
去辦公室把要帶的資料準備好,下樓時發現李菁和宋晚一起來了。
“你要去總部開會?把藥房的這幾份職稱申報材料捎過去吧,我就不用單獨去送了。”李菁又拿了一大摞資料塞進了我車裡。
“你倒是會省事,還有什麽要送的嗎?”
“暫時沒有,其他的不著急,你快走吧,不是說今天上午事多麽?”
去了總公司,先跑到人力資源辦公室把李菁給的材料交給相關人員,再到人力老大的屋子,拿著丁佳佳的簡歷“敲詐”了他一下。
去會議室開完會已經10點半了。
“小堂,你來我這裡,有事跟你說。”散會後家銘單獨留下了我。
“劉翠英的那件事你處理得很好,藥房的管理也做得不錯。”家銘說話從不囉嗦,直接開門見山,“有他的消息麽?”
我搖頭,把最近查到的事情都告訴了他,順便把我昨天去觀鏡村找種植基地的事跟他說了。
“觀鏡村……”家銘用手機地圖查看了一下,“這地方不錯,交通怎麽樣?”
“只能說符合我們的想法,地處偏僻,但是有車能走的路,可這地方邪門得很。”
不過他從來不相信怪力亂神,“你找的這個地方挺好,另外他們幾個也找了兩個不錯的地方,有一個在你老家唐家莊那邊。”
“大哥,唐家莊和觀鏡村離得很近……”
“也是,”他又看了眼地圖,“這樣,兩個地方都合適……嗯,這事你先暫時一放,我交給他們去談。”家銘說的“他們”,正是從之前種植基地的管理和運營人員。
“不過小堂,等安排好以後,我想委任你當種植基地的督察,需要時不時過去看看,估計得明年甚至後年開始……你盡快把藥房那邊都換成你信任的人,培養起來,以後自己能輕松一點。”
“人已經夠亂了,我確實也在培養和替換可靠的人。”
“還有臉說,馬上年底了,今年給你的人力預算你花了一半都不到,上個星期其它幾個部門聯合來找我,說既然藥房用不了那麽多預算,明年全砍了算了。”
“這群王八蛋就沒安好心,估計惦記藥房的那點好處都快瘋了。”我笑著點了根煙。
“我和老孫都不同意,我的想法比較直接,你多招人,
多培養,現在藥房的規模還在擴大,人肯定不夠。老孫想得比我複雜,他那花花腸子你知道的,有空跟他多交流一下吧。” “我早晨還拿幫他招人的事敲了他一頓飯呢!”我笑道。
“你讓鐵公雞拔毛估計有點難,能請你頓牛肉湯就不錯了,還是不加肉的那種。”家銘也笑道。
“就是一塊錢的燒餅我也得他請到飽,”我狠狠地抽了口煙,“好了哥,不跟你說了,你一會兒不是要請幾個供應商吃飯嘛,我去張伯那說會話。”
“行,你有空就查吧,自己要注意安全,不過咱寧可不查也別影響了自己的生活。”
沒想到張伯那裡也有客人,省了我不少事。我把家裡老爺子捎的茶葉放到他助理那交代幾句,就找老孫訛飯去了。
老孫確實雞賊得很,中午請了頓牛肉湯打發我。肉沒吃多少,害我淨喝了一肚子湯。他回公司後我決定去公園走走,畢竟深秋與初冬的午後都是難得的好時光。
工作日的公園很安靜,沒有節假日時的熱鬧喧囂。我一個人慢慢走著,感受午後的暖陽。行至秋千處,我又一次看見了楊玲,她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秋千上發呆。
“真是巧啊!”她率先打了招呼。
“哈哈,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跟蹤你呢!”我故意把“跟蹤”二字說得很清晰。
楊玲閃過一絲尷尬,“我這樣的還有人跟蹤,品味太差了。”
“別這麽說,我這樣的都有人跟呢,何況你這種美女。”我笑道。
“美女……小堂,你還是那麽會說話,別打趣我了,你今天不上班出來閑逛什麽?”
“中午吃的不爽,出來走走消化一下,你呢?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裡發呆?”
“我跟人調休,今天的班上周六就上過了,今天早晨送我老公去機場。”提到她老公時,她的表情不自然起來。
我沒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她。她被我看得有些惱怒,“我臉上有什麽麽?”
我輕輕搖頭,“臉上沒有。”
“對不起,我家那位……給你造成困擾了。”
“你知道了?”
楊玲苦笑,“我一直都知道,他什麽都好,唯獨疑心重,尤其在我的人際關系上。”
我不知道說什麽好,楊玲的坦白將了我一軍。
“其實我本來不在這邊工作,上份工作就因為跟一個男領導走得太近,他去我單位大鬧了一場,我沒臉再待下去,就回來了。”
“那你們不在一個地方工作,他回來或者你去他那裡都行啊。夫妻之間在一起久了,肯定不會疑神疑鬼的吧?”
“……我受不了他這種脾氣,而且我爸身體也不好,我要在這邊照顧。”
我聽出了她的不由衷,但別人夫妻之間的事確實不好往深了去打聽。
“他昨天沒跟你起衝突吧?”
“那倒沒有,只是我覺得這種行為不好理解。”
“對不起啊小堂,我不該告訴他你的樓號的,甚至不該跟他說我們在一個小區裡住……”
“沒事,”我打斷她的道歉,“你們夫妻之間的事我不好過問,只是希望以後不要再出現這種情況了。”
“昨天晚上我倆為這事吵了一架,他保證以後不會這樣了。”
“他回去跟你說了在我那的遭遇了沒?”
“沒有,他被釘子扎傷了,說是你們樓有裝修垃圾沒清理好。”
“傷得重不重?”
“他沒事,一點皮外傷,他回家乾活鞋都沒換就急匆匆調查你了,結果那鞋底太薄,被釘子扎了一下。”
“那就好……他一直在外地工作麽?”
“是啊,他在杭州跟人跑業務,都4年了,我們一直都是這樣的狀態生活。”
難怪他疑神疑鬼的,我心說。楊玲看出了我的想法,“他掙得多,我也邊上班邊持家,日子總算過得還不錯,等再過個三年兩年的,我們就一起生活,那時候孩子也該正式上學了。”
我實在不想聽別人的家事,便岔開了話題,跟她聊了些工作上的事。她又問起了同學聚會計劃得怎麽樣,我們打算把聚會定在年底的假期上,地點到時候再說。聊了一會後她告辭離開,我也接到了邢明明的電話,說晚上帶上店裡的人跟她的同事一起聚個餐認識一下。
晚餐,我帶著李菁和宋晚去邢明明的飯局。到了一看就後悔莫及,應該把店裡的幾個男同事一起叫過來的,這會兒桌上就我一個男人,在一群女人中間各種不自在。她們聊的話題變幻莫測,讓我招架不住。我本想早早離開,看著邢明明高興的樣子卻又不忍心掃她的興,只能硬著頭皮跟她們聊,還陪著幾個能喝的痛快地喝了一場。
也難怪她高興,現在我們市的美容業幾乎一片藍海,屬於閉著眼都能掙錢的行業,她的兩家店面處的位置又好,加上我這邊有華銘給她當後台,簡直風生水起。這麽持續個三五年她就成真正的富婆了,想著她頤指氣使、身邊的人對她點頭哈腰的樣子,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終於熬到飯局結束,沒喝酒的宋晚先把邢明明送回去,又回來接我和李菁回家。“小晚,我的車你開回你小區吧,我和菁姐直接走回去就好。你明天開車直接去店裡就行了……”我喝得醉醺醺的,走路都得李菁扶著。
在垃圾桶旁邊吐了一陣,感覺酒醒了不少,“我先送你上去吧,別讓阿姨和童童等著急了。”
“沒事,這個點小區還挺熱鬧的,我先把你送回家,看你喝成什麽樣了,給她面子也不是這麽個給法,都不知道心疼人的,底下的人灌你酒也不知道勸阻一下!”李菁抱怨道。
“她賺錢了肯定高興,也難得能高興一次,就隨她的願吧,她平時也挺苦悶的,好不容易熱鬧一次,我不掃她的興……嗝~~”
“你呀,就是對別人太好,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李菁一邊拉著我走,一邊絮絮叨叨的說我。
回家後灌了兩大杯白開水,比剛才更清醒了一點。李菁沒走, 在廚房幫我燒水,說是給我弄點醒酒湯。看著她在我家忙碌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家裡有個女人還是挺不錯的。
“你家還有靈芝呢,倒是省了我的事了,來把湯喝了,我也喝點醒醒腦子。”她用的是靈芝和蜂蜜,不過是用大火直接煮的,還加了點橘子皮。
“靈芝是買的,也不知道品質怎麽樣,”湯有點燙,我們邊喝邊聊。
“你在吃的方面還挺講究的,方才在你廚房裡看見不少調味料。”
“我從小就會做飯,倒不是講究,只是習慣而已。”
“你怎麽不跟父母一起住,你還沒結婚,跟父母一起相互照應著多好啊。”
“我媽說了,他們以後隻負責幫我看孩子,在我結婚之前絕不管我的私生活,結婚後就不歸他們管了,嘿嘿。”
“他們倒是開明得很,也不怕你一個人在家乾壞事。”
“我父母有時候會來一趟,帶些吃的喝的過來,別的事他們不管。我從小就會照顧自己,還能順帶照顧別人呢!”
“你會個屁,我可沒見過哪個能照顧好自己的人喝成這樣!”
喝完湯李菁回家了,我腦子裡則在盤算著白天見到楊玲的事。她的家事我不感興趣,但有件事她確實撒謊了,或者說她從頭到尾都沒說實話,只不過這個破綻太明顯了:劉嘉浩在南方工作,不可能有我們這邊的醫保卡。但江磊卻說他昨天晚上拿了藥後本來想用醫保卡結帳的。
江磊沒必要騙我,而且店裡有監控,所以撒謊的只有楊玲,她為什麽要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