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的筆記確實比較凌亂,不過說是筆記,他寫得更像是日記,也難為他能寫這麽多東西給我,用的還是半古半白的行文手法。
“九月十三,接小堂請求,欲查觀鏡村劉家一事:女劉翠英,其父劉鐵山,其兄劉洪文。觀鏡村非祥地,需備萬全之策。”
這天是周一,也是我打電話給二叔的日子,沒什麽特別之處,但他能答應幫忙確實在意料之外,而且他知道觀境村,也就是劉翠英娘家村子的異常之處,寫在這估計是暗示我不要隨便去。
“九月十四,卯正,天未明,行至觀境莊,見遍地著警服之人。一番周折終至友人劉(劃掉)子君之住所。”
“九月十四,午時餐閉,與子君提及此事,然其諱莫如深。吾軟磨硬泡終開其口,知除劉翠英下落不明,劉鐵山全家已離世……怪哉……吾侄之請托非易事。”
“至劉家探訪,其屋破敗,斷壁殘垣無人痕。細查室嘗有火,彼以其違世?吾心惻然。”
上面幾段話佔了好幾頁紙,二叔向來喜歡古文,但因讀書不多沒法對此進行更深的研究,寫出來的東西也有點不倫不類之感。
大意是他那天天不亮就去了觀鏡村,去後發現村裡有警察在調查什麽,警察發現他就對他進行了一番盤問,發現他跟要查的事無關就打發他走了。他去了一個朋友家裡,朋友叫子君(應該也姓劉)。兩人吃過飯後二叔向這個子君打聽劉翠英一家的事,但發現劉翠英的家人都已經離世了。
二叔下午去了劉翠英老家的房子,發現房子都塌了,但仔細看發現這房子有過著火的痕跡,他懷疑這一家人是被火燒死的,心裡不舒服起來。
後面的內容寫得很晦澀,我直接翻譯,不再複述二叔的筆記。
二叔本打算仔細看一下那個被火災燒毀的房子,這時來了一群觀鏡村的村民,他們不讓二叔動這裡的東西,說是不吉利。二叔發揮了我們家族胡說八道忽悠人的本事,把村民們唬得一愣一愣的。可當他說自己受劉翠英所托來這調查時,那些村民突然翻了臉,讓他趕緊滾。幸虧這時他的朋友子君趕到,告訴那些人我二叔腦子有點不好使,硬把他帶回了家。
回家後子君敵不過二叔反覆糾纏,說出了一個驚人的事實:劉翠英20多年前就已經死了。
看到這我嚇了一跳,活見鬼了這是,如果我見過的確實是劉翠英。
定了定心神,我繼續往後看。
二叔的想法跟我一樣,他聽我說過劉翠英的事,認為我不可能閑得無聊去消遣他。便仔細地詢問當年發生的事。
子君告訴他,劉翠英跟人戀愛,對方家裡不同意逼著她和戀人分手,沒想到他們二人癡情得很,便一起自殺殉情了。不過兩人在一起跳的海,沒有找到屍骨。“劉翠英”自殺三年後,劉家起了一場大火,觀鏡村地處偏僻,消防人員根本來不及趕來,等村裡的人把火撲滅,發現他們全家已經被燒沒了,所有人都成了焦炭。
警方調查發現,這起火災是人為的,因為正常情況下燒不到這種程度,何況一個農村的房子不可能燒到人跑不出來的也沒法求救的程度。
這件事讓本就死寂沉沉的觀鏡村變得更加詭秘,人人噤若寒蟬。
二叔對此不以為然,他和子君是年輕時工作認識的,關系一直不錯,可觀鏡村的事子君卻很不願意提及。二叔問子君這個村到底有什麽秘密,得到的回答卻是:這個村裡的人,
都是死過的。 二叔認為這個村這麽多年裝神弄鬼肯定在隱藏什麽秘密,但老友的話套不出來,他卻無可奈何。
晚飯後二叔等子君睡著,便一個人偷偷去了白天被趕走的地方。他膽子也不小,或者說我們家的人膽子都大,面對怪力亂神時根本不虛。
到了後二叔翻了翻那些破磚爛瓦,感覺裡面有東西,就加大力度把擋路的東西都挪開,卻什麽都沒發現。他不信邪,用腳使勁跺了跺地面,依舊沒發現什麽異常。他還是不信,因為他感覺剛才挪動那些石頭時石頭的位置不像是放了很多年,應該有人經常挪動。
就在思考時,二叔發現暗處有人在盯著自己,他年紀已大,而且剛才搬東西出了不少力,怕有危險便匆忙回了朋友家。
第二天,二叔覺得這樣不是辦法,便去了村長家,亮明身份正式打聽當年的事。村長聽聞來意後沉默了許久,而後講述了他們村子持續了很久的怪事。
觀鏡村依山傍水,環境優美,本來是一個寧靜祥和的地方,可這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生村民神秘失蹤的事。失蹤的人不分男女老少,也沒有貧富區別,只要晚上出門未歸,就再也找不到了。
戰亂年代村民還能理解,覺得失蹤的人要麽逃荒了,要麽參軍打鬼子去了,可和平時期依然隔三差五有人失蹤,失蹤的人沒有什麽特點,唯一的共同之處就是天黑出門後再沒回來。
看到這裡想起了下午我家老爺子講的故事,當時那人應該是自己不敢出門才故意把狗放出來給他們帶路。人是好人,狗也是好狗。
失蹤事件依舊時不時發生。80年代改革開放,一部分有想法的人直接搬離外地謀生,還有一部分年輕人通過讀書漸漸離開了這裡,幾百戶人家的村子只剩了不到40戶人。
然而失蹤事件並沒有隨人口減少而消失,頻率還是跟以前一樣,直到一個叫劉銅山的人突然失蹤。他和前面的一樣,某天晚上出了門就找不到人了。不一樣的是,兩個月後他回來了!
回來的劉銅山表示自己只是去了縣城一個遠房親戚家,在城裡給人幫了幾天忙,沒來得及跟家人說。他的家人開始不信,當看到他拿出大額的鈔票時也就不再追究了,畢竟那個年代這麽一筆錢足夠全家生活好久了。
村裡的人看劉銅山一切正常也不再深究,除了好奇他出門給人幹什麽了,也沒人把他和失蹤事件聯系起來。
可有些事情終究瞞不住枕邊人,兩個月後,劉銅山的老婆去了婦女主任那裡。婦女主任問她有什麽事,她又支支吾吾不肯說,連著好幾次後,在婦女主任的安撫下她終於說出了實情:她說回來的那個人不是劉銅山。
婦女主任大感震驚,問她到底怎麽回事。她說那個人像劉銅山,身上的特征也是劉銅山,比如痣和痦子。但是男女之事卻絕不是那個讓她熟悉的人!
不管貧賤富貴,夫妻之間的一些小動作是多年養成的,隻屬於兩個人的秘密。回來的劉銅山一開始不願意碰她,後來經不過麻纏跟她親熱了一番。可後來越來越不對勁……
婦女主任對此不以為然,她認為劉銅山在外面吃了什麽補藥才變成這個樣子,而且夫妻那點事在一個相對封閉的村子裡也實在不好聲張。不過也不用她費心了,沒多久劉銅山就帶著老婆孩子一起搬走去城裡了。
自劉銅山失蹤又返回後,村裡失蹤的人都會回來,回來後其它的正常,唯獨變得極其渴求。這種事情如果發生在年輕人身上倒也說得過去,可一些老年人都會出現這樣的症狀,讓人無法言說。
村裡的管理者覺得這種事情很丟人,尤其有些回來的人還惹了不少亂子。
後來信息技術進一步發達,有人拿著失蹤歸來人的血樣進行檢測,檢測發現回來的人確實是本人,也沒有什麽其他異常。但這種科學都解決不了的問題給村民造成的陰影更大了。
二叔又問了劉翠英的事,得知劉翠英正是劉銅山的親侄女,她父親劉鐵山是劉銅山的親弟弟。
劉翠英從小活潑好動,有一次家人帶著進城,被她師傅看中收為徒弟,她家人正好不想讓她在村裡待,就讓她跟著師傅學武,同時能上城裡的學校。
後來的事跟子君說的差不多,她跟戀人自殺殉情,她老家房子也被一場火災燒盡,像是一家人沒來過世上一樣。
二叔問村長那個被燒掉的房子底下是不是有什麽東西,村長表示自己不清楚,找了兩個村民幫忙再去看看。
幾個人花了大半天時間把房屋廢墟清理乾淨,發現了一間上鎖的地下室。這時天已經黑了,村長不敢留人看守,便打發眾人回家,說第二天再來開。二叔留了個心眼,在地下室的擋板和周圍留了記號。回子君家裡時二叔才發現,今天沒有警察來村裡。
農歷九月十五日,也就是二叔來觀鏡村的第三天。上午,二叔和幾個村民在村長的看守下打開了地下室的門,來時二叔發現他留的記號都沒被人動過。
排空放氣後,幾個人進了地下室,結果大失所望,裡面什麽都沒有。地下室的面積不小,二叔檢查後也沒找到暗門,看來這裡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上去後,二叔覺得這幾天聽到和看到的事實在離奇,便與村人和朋友告別,下午時回了家。
合上二叔的筆記,我心裡也很亂,觀鏡村的奇異事件,劉翠英的真假與死活都成了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