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日子異常地平靜,平靜到我都開始長肉了。
那天吃飯時我向宋叔請教過殺氣的問題,他卻認為那是兩個人之間才有的感應。簡單點說,我心思敏銳,對身邊的人不信任,同樣身邊有人對我也充滿敵意時我才能產生這種感覺。不過他提供了另一個信息,就是梁仁義身上散發不出這種氣息,考慮到宋晚和她母親在眼前,這個話題也沒再往劉翠英身上扯。
這個周倒是沒有什麽事發生,我找人幫李菁搬了家,搬家時她那不成器的小叔子又上門找事。然而幫忙搬家的那幾位可不是吃素的,他們是青皮手下的人,當年跟青皮一起坐過牢的角色,身上的戾氣都把那貨嚇到屁滾尿流,承諾之後再也不打擾李菁了。
他們幾個硬是不肯收我的錢,非得拉著我喝一頓,說青皮經常提及我,說我是個好兄弟。昨天我被他們灌得七葷八素,要不是李菁攔著,我估計今天到這會兒還醒不了。好處是我的酒量得到了他們的認可,說以後有事可以找他們解決,不過想想還是算了,他們好不容易平穩下來,要是跟我瞎折騰再攤上什麽事,那也太不值了,也對不起青皮對他們向善的期待。
“我說,你來我家也不說話,我先送童童去幼兒園了,你給我看門吧!”李菁說著,就火急火燎地拉著女兒走了,“叔叔再見,有時間我們一起玩!”小蘿莉倒是挺歡迎我的。
今天周六,我本打算找李菁私下談一下人員調動的問題,來她家後發現她正在跟女兒吃早飯,吃了飯又要送她上幼兒園,我走神期間,她已經帶著女兒出去了。
李菁的孩子跟唐舒小時候有點像,不過很聽話,遠不及唐舒調皮,可能單親家庭造加上那些不靠譜的親戚給她造成了不安全感,我混了兩天才跟她混熟,願意跟我玩。我孩子緣向來比女人緣好,一般小孩都是見了我就能玩開,童童算是特例了。說起女人緣,我還是想把那天宋叔叔的話壓在心底,不去多做糾結,這也不是這本書的重點。
“你還在發呆,昨天的酒沒醒?”半小時後李菁回來了。
“今天找你商量人事調動的事,藥房的幾個刺頭太能鬧了,呂超和江哥那邊彈壓不住,我想把人調整一下。”
“你直接安排就行了,跟我商量又沒用。”
“不,年底之前我不想動,先把人快速培養起來,到時候釜底抽薪,一起調整。”
“你想把人全攆走?”
“哼哼,看他們的表現了,老陳這兩天不就消停了麽?”
“你怎麽收拾的他?”
“老陳比你想得複雜多了,他跟劉翠英也有一腿……”
“這個“也”字讓人害怕,”李菁翻了個白眼,“我還是搞不懂她到底在幹什麽。”
“你要是懂了,我也不用去查她了,先不說這個,接下來的兩個月,我可能比較忙,工作上的事你多費點心。”
“我說你這甩手掌櫃當的挺滋潤哪!給我升職加薪。”
“看你的工作表現了,”我笑著說,“回頭把店長的位置給你。”
“我可乾不來,畢竟不能叫總經理哥哥。”李菁也笑了。“不過你還想查什麽,她不是被抓了嗎?”
“老張還沒回來呢!我本來打算去劉翠英家裡看看,可她家作為刑事案件的重點場所已經被查封了,一般人進不去的。”
“你那個警察朋友不能幫你?”
“他沒那麽大的權限,何況他不同意我參與這些事。
” “那你打算怎麽查?”
“……找我老家的叔叔,從她娘家那邊打聽一些事,總之你記著我剛才說的,別太明顯,時機成熟我們一鍋端。”
“行吧,不過我還是不建議使用狠厲的手段,你還年輕,不要給自己樹敵太多。”
“我有數,放心吧。你今天不是要去父母那邊收拾剩下的東西嗎,我也要去見我二叔一面,他今天去海洛鎮辦事,我正好中午跟他吃個飯。”
“嗯,上午去父母那邊,下午我去明姐店裡玩。”李菁笑道。一提起邢明明李菁就笑我,像是拿住了我的把柄一樣。
中午,海洛鎮的一家飯店。
“小堂,你要的東西我都記在本子上。”二叔遞給我一個老舊的筆記本。
“怎麽樣叔,好查麽?”
二叔搖頭,“他們那個村,比你想象得要複雜的多,我前兩天去的時候村裡都是警察。”
我給他點了根煙,“怎麽回事?”
“不知道,我去了後還被警察盤問了很長時間,好在有個警察認識我,說我是唐莊唐家的人,不會牽扯此事,”二叔狠抽了口煙,“我問道什麽事,他們不準我亂打聽,只是說沒別的事趕緊走。”
我看了看本子的厚度,“可是你還是打聽到了。”
“哼!你以為我像你爸那樣什麽事都喜歡敷衍?還是像你五叔那樣什麽都不管,自私自利的?”
“……”
“算了,跟你說這些也不合適,”二叔猛灌了一口酒,“那個村有我的一個朋友,我去了他家,在那住了三天兩夜才打聽到一些,我這兩年記性差了很多,就一邊訪聽一邊記錄,有些東西比較亂,你自己整理就行。”
“……您辛苦了,”我又敬了他一杯,“那幾天一直有警察在那裡?”
“不錯,關鍵是那個村的人遮遮掩掩的,好像在怕什麽。”
“有意思,跟這個劉家有關嗎?”
“怎麽說呢,有關也無關,而且警察去了也不是因為某一件事,好像有很多,我只知道有幾個老人喊著鬧鬼什麽的。”
“鬧鬼?”
“嗯,說是死了很多年的人又回來了之類的,還不止一個,聽著就像胡扯……我查了你要的東西,就趕緊回家了,正好今天來這裡要一筆帳,把東西一起捎給你。”
“帳要到了沒,用不用我找人幫忙?”
“要到了,他們也不是故意不還,確實有困難,今年緩過勁來還是先聯系我來對帳。”
“那就好。”
而後無話,我跟二叔也確實聊不來,匆匆吃完了飯。
“我買了點東西你帶回家去,都分好類了,每家都有一份。”
“我拿不了這麽多,一會兒坐大巴回去怎麽拿得動這些?”
“大巴太慢了,我找了輛車送你回去,直接到村頭,到時候你讓他們去拿就行了。”
“嗯,行吧。”二叔並沒有對我的表現發表看法。
“小堂我得提醒你,如果不是必要的事,就不要尋根問底,有些事不是你知識多人脈廣就能辦得了的,別為難自己。”最後二叔留了這麽句話就上車回家了。
我打車回到城裡,去了父母家。
“你喝酒了?”我家老爺子一見面就問道。
我想了想,還是把見二叔的事告訴了他。
老爺子沉默一會兒後輕輕說道,“你有事找他我不反對,他也肯定會幫你,但你自己要注意,有些事不要亂打聽。”
“我以為你會反對我和本家的人來往。”
“我反對有個屁用,又不能找根繩子栓住你。”老爺子笑罵,“不過老二說的事確實玄乎,而且那個村不是第一次出這種事了,我記得我小的時候就聽過這類事情。”
“哦,到底是怎麽回事?”
“能說清早說清了,反正傳得特別離譜,而且那個村的人都很排外,也沒什麽人願意跟他們來往。”
“一個村都這樣,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我很小的時候,有人拉著我們去探險,現在是叫探險吧……那天傍晚我們去了他們村子,卻在村裡面迷了路,天越來越黑,他們村裡的路上卻一個人都沒有,除了我們幾個小孩子。”
“那種靜謐帶來的壓迫感我至今還記得,”老爺子換上嚴肅的表情,“是一種死寂感,覺得世間一切活物都離我很遠。”
聽著他的描述,我想起了那晚上的亂墳崗。
“我膽子是最大的,便提議去一戶人家叫開門,讓他們想辦法聯系我們的家人。沒想到叫門時沒一個願意開的,只有家裡養的狗在叫。”
“有戶人家的男人被我們叫煩了,出來讓我們快滾,我說我們是唐莊的,現在迷了路,讓他指條路,他竟然放狗咬我們。”
“那個年代能養得起狗的人不多吧。”
“嗯,但是也幸虧那狗,它出來後本來已經把我撲倒在地,又像害怕我一樣突然跳了起來,往黑暗深處跑去。我靈機一動,拉著那幾個已經嚇傻的同伴跟著它跑,你知道我們那時可沒有電燈,更不用說路燈了,但那狗在我看來卻是除了同伴外唯一的活物。”
我們磕磕絆絆跟著它走,走了不知道多久,突然發現已經到了我們村口,那狗又轉身跑進了黑暗中,估計是回家了。
“那狗在幫你們?”
“可以這麽說,但真正想幫我們的是那個人。”
“哦?”
“你想想,別人都沒有聲響,唯獨他在罵罵咧咧,雖然話不中聽,可畢竟讓我們見到了活人。”
“那個村的人沒有跟你們一起上學的嗎?或者有沒有人的親戚在那?”
“他們確實有人跟我們一起上學,每當問及他們村裡的事時,他們從不願多說,隻說自己村窮,大家過得不好,也不方便跟人交往太深。”
“這理由也太牽強了。”我說道。
“反正他們不好交往,甚至他們自己村的人之間都有種淡漠感。時間久了誰也不願跟他們來往。再後來,很多人讀書讀出去了,就算在家的也大多跑去鎮上討生活,他們那個村人也越來越少,但大家都漸漸忘了他們的反常表現,畢竟這社會,誰顧得上誰啊。”
“你說我要是去查,能不能搞出個社會話題?”
“這我不知道,但你自己會成為話題,說不定還能上個熱搜什麽的。”沒想到老爺子竟會吐槽了,不容易。“別的我不管,我就一個要求,你不能把自己置身在危險中,老子就你一個兒子,要是沒了可虧大了。”
……
而後,我們又說起了一些家常事和工作裡的事情,還聊到了宋晚的父親,老爺子對宋叔的評價很好,也說了一些我們兩家的事,跟宋叔說的差不多。聊到半下午我困了就去房間睡了一會兒。晚上我媽回來,看我在又把叔叔嬸嬸和唐舒叫來吃了一頓。
吃過飯我回了自己住處,打開二叔給我的筆記仔細研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