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巍峨的城牆難得出現幾名手持弓弩的士兵,因為今天是清平鎮每月的集市日。
正街上,一個接一個的鋪子簇擁在一起,商鋪的販子大聲吆喝,來來往往的人群流。為了維護好次序,盡可能減少出現較大的糾紛,小鎮衙門不得不抽出人手把守在各個重要的路口。
此時茶館樓下,兩個持刀的黑袍男子站在路口,身為捕頭,他們面露凶光的打量著流動的人群,或許是出於謹慎,連交流都是捂著嘴竊竊私語。
“呲呲,老劉,你看那家攤子。”
聽到同伴的提示,被叫做老劉的黑袍鋪頭緩緩將眼神挪了過去。
“怎了。”
“你看那包子像不像你欠我的三吊子銅錢?”
黑袍男子之間陷入沉默,給人群的威壓又強上了幾分。
……
昨晚的尋藥結束得很早,李鳴風為的便是能準時來到小鎮。因為院子過於偏僻的緣故,消息總是不夠靈通,所以對李鳴風而言,集市更像是一個大型聯誼會。
穿梭於各個商鋪之間,今天少年打聽八卦的同時,也是抱著一顆撿漏的心。每月的集市日和往常不同,小鎮外的一些村莊也會進城擺攤,換取一些錢財的同時,也會購買一些日用品。所以面對各式各樣的商販,指不定就有靈犀草的下落。
“風哥,風哥。”
聽到熟悉呼喊,停在一家鋪子打量的李鳴風轉過來頭。
隔著老遠,一雙手舉過頭頂興奮得揮舞著,正是曲家老二。
李鳴風看到曲二蛋身旁的女人,擠開人群走了過去。
“蘭姨,曲宇。”
身為晚輩,李鳴風規規矩矩的行禮,被叫做曲姨的婦女微微一笑,點點頭回應道
“還是小風懂事”
說罷,望向自己身旁對著李鳴風傻笑的曲宇,她略感無奈。
“瞧瞧小風,在瞧瞧你,要是你有小風一半懂事,我和你爹,你大哥,晚上睡覺都要笑醒咯。”
聽到婦女的挖苦,曲宇不免感到一陣委屈。
“娘,咱不帶這麽打擊自家孩子的。”
看著面前母子倆對話的場景,如此平常的畫面,但在李鳴風眼中卻又如此的溫馨,見曲宇因為自己被挖苦越發的委屈,於是趕忙出聲解圍
“蘭姨,這不時候還早,好多販子都還在忙乎著擺攤,要不讓曲宇幫著我淘點東西,若是您趕忙著回去,那小風就不麻煩了”
婦女倒也沒阻攔著跑到李鳴風身邊的曲宇,她說道
“不耽誤事,姨只是想給曲宇的大哥捎幾身衣裳,今天來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布料,你們孩子樂意一起玩,曲宇跟著你姨也放心。”
告別蘭姨,李鳴風帶著曲宇往茶樓方向走去。
“二蛋,最近鎮子上有啥新鮮事沒?”
脫離母親的管束,曲宇臉上再次掛滿了笑容。
“當然,這不聽我爹說,有啥商隊要來咱們小鎮不是”
“秦雲商隊?”
“誒,對對對。我爹說,這次這個商隊來頭可大了,背景嚇人得不得了。”
聽著曲宇一驚一乍的描述,李鳴風顯得雲淡風輕,他語氣平淡的繼續問道
“商隊的事我倒略知一二,你爹消息靈,有沒有關於這秦雲具體的消息。”
關於平常商隊的活動,不是專門經過小鎮的,大多會選擇更寬廣的官道大路。而秦雲作為一個巨無霸級別商會,沒理由專門派一隻商隊來此,這讓李鳴風對裡邊的緣由產生了好奇。
難不成魏家現在真發達了?能引來秦雲的注意?
“那當然,我爹跟我說,這次秦雲商會的大公子可是跟著商隊一起過來的。”
“大公子?”
李鳴風琢磨起來,感到更加不可思議。他伸出手撫摸著下巴,露出一絲微笑
“有意思。”
跟在好大哥身旁的曲宇難得的開心,聽出李鳴風對這件事很感興趣,他恨不得一股腦的把自己知道的都吐出來給李鳴風看
“我爹說,這次秦雲之所以來咱們鎮子,主要也和他們現在處境有關。據說啊,秦雲現在在衢州並沒有看上去那麽風光,作為新的巨頭,處處收人掣肘,這次秦雲組織商隊浩浩蕩蕩南下,就是他們想打通一條新的商業路線,所以這一路上到處收買當地豪紳,到了劍州邊境的地界,咱們小鎮的魏氏的名號可是響叮當的,這不,秦雲那隊人不就屁顛屁顛來了。”
衢州作為商會成堆的地界,秦雲作為新人,日子肯定沒有普通人想象中那麽好過。能這麽果斷選擇離開舒適圈,轉而南下發展,秦雲的掌舵人真是大心臟的人物。
要知道支撐這麽一支商隊南下,不說直達越國,就說走到小鎮,這花銷都能令人怎舌。
況且這一路,本來就是花錢的,拉攏一路的豪紳們,讓他們心甘情願的合作,光靠秦雲這個名號可是遠遠不夠格的,大家都是老狐狸精了,心思都擺在明面上。
這次你秦雲商會拿不出誠意來,還有下一個宋雲,劉雲商會會來,豪紳們不在乎你在衢州有多大能量,誰又在當地沒點勢力了?想一起笑著把錢賺了,你秦雲不得表示表示?
所以秦雲這躺南下,可以說是一路都在流血,而且以後能不能回本,一切都還是未知。
有點鄭和那味了,但好歹人大明朝國力鼎盛,不差這點,沒啥後顧之憂。秦雲這魄力,屬實大。
李鳴風自個兒琢磨著,接著又問道
“那秦雲的大公子是出於什麽目的跟著一路南下的,就只是為了歷練?”
面對突如其來的思考題,曲宇面露難色,但礙於不想壞了好大哥的興致,他努力回想著那晚他爹和他吹的牛。
李鳴風見曲宇犯難的模樣,知道他爹並沒有明說此事,他換了個問題。
“你爹有沒有談及秦雲繼承人之間發生過什麽競爭行為?”
曲宇搖搖頭
“好像沒吧。”
“那這大公子能力是不是比起其他同輩並沒有特別出眾。”
“爹說這群公子哥再差,隨便拉出來一個都比我聰慧十倍。”
“倒不至如此,二蛋不要太傷心。”
“但我爹說,好像這個大公子的娘親手段了不得,把那秦雲商會的老爺子迷的神魂顛倒的,風哥你說,這女人有啥好的,怎會有人蠢到被一個女子迷倒的。”
“… …女色如同下山虎,二蛋你把這話給我先提前記住了。”
聽到曲宇的回答,李鳴風對秦雲大公子同行南下的原因有了一絲絲眉目
估摸著是因為秦雲的老爺子對大公子的生母有什麽承諾,但因為大公子本身能力還不能服眾,這趟關乎家族使命的南下便是為了給他鍍上一層厚厚的金子。
萬惡的封建主義,還可以光明正大娶好幾房太太?可惡。
但仔細想想,能大魄力的選擇南下的男人,真的會因為一個女人做這些嗎?
“李鳴風,給叔站那。”
突如其來的一聲低吼,讓李鳴風停下了思考。隨著聲音的傳來的方向,兩個結伴的少年轉過了頭,兩道持刀的黑色身影與他們對視。
“這不劉大哥嗎,怎麽,百戶的捕頭還要出勤站大街嗎。”
身形略矮,但看著更加健碩的黑袍男子聽著少年的玩笑話,吐了口唾沫
“還不是家裡那敗家娘們,這錢過她手隻進不出,再不出來掙點零花,充水的烈酒都沒得喝了。”
此話一出,劉大哥旁邊的男子面露苦澀
“那老劉你也不能欠著手下的錢不給吧,你還有個娘們在家裡等你,那我呢。”
面對下屬的抱怨,劉大哥身為百戶,不免有一絲掛不住臉,他對李鳴風說道
“咱大老爺們的,沒欠手下錢不給的道理,小李啊,待會叔拜托你走躺清風鏢局去找二娃子,叫他先給我墊著。”
見到魁梧的衙門捕頭為了這點錢要跑去找自己親兄弟接濟, 李鳴風不免覺得有些好笑,為了不讓劉大哥更加難堪,他努力克制著笑意問道
“劉二哥出鏢回來,不得找個地方喝壺好酒?怕是不會在鏢局。”
劉大哥點點頭,覺得沒啥毛病,他對著屬下說道
“這錢哥哥也不會虧著你,畢竟這錢是在救哥哥的命,這樣,小風你先去躺鏢局看看,二娃在的話就讓他帶三吊子銅錢回來,沒有就算了,大不了今晚上我去二娃家一趟。”
有了上司的承諾,另一個黑袍男子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他對李鳴風說道
“你倆來集市要買些啥,我幫你們找人去問,安心的去鏢局吧,這兒哥哥和你叔在呢。”
看見有冤大頭幫忙,李鳴風也不推辭
“幫我問問有沒有叫靈犀草的藥材賣,有的話能幫留一下最好。”
“小問題,藥材這集市賣的可不少,我待會找人問問,走吧走吧。”
帶著曲宇離開茶樓,李鳴風說道
“二蛋,你回去幫著你娘親給你大哥選身好布料,我這邊自己去就好了。”
沒料到這麽早就回去的曲宇,略感傷感,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這個年紀的孩子總是更願意和兄弟待在一起,因為他們只體驗過和朋友的分別的傷感,而家裡的溫暖始終滋潤著,所以年輕的孩子潛意識的覺得對兄弟要更好些,再好些。
看著眼前真正的少年,李鳴風不知如何開口,只是拍了拍曲宇的肩膀
“好好的,聽你娘的話,別讓你大哥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