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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間戰紀》第三十一章 酒局(中)
  謫仙樓裡,三個少年開懷暢飲。

  不喝酒的宗政韻琴,夾在一堆胡吹亂侃的老爺們中間,隻覺得非常無聊。

  看台旁的納蘭夢妍指尖輕舞,宗政韻琴忍不住也想秀上一把琴藝。

  “楊老、崔老、黃老,這邊請。”

  這聲音怎麽這麽熟悉?

  蕭然瞥了一眼,看到羅柏言帶著三個男子進了謫仙酒樓。

  這三個男子,穿著紫袍官服,佩著金魚袋,至少是三品以上的朝中大員。

  再看羅柏言,一副奴顏卑膝的樣子。

  看到貴客到訪,葉思思忙起身去迎。

  羅柏言一眼看到正在喝酒的蕭然,略顯驚喜地擠了擠眼睛,雙方心領神會,隻當互不相識。

  四人被葉思思帶到包廂,羅柏言點完菜,以小解為由脫身出來,把蕭然叫到角落:

  “喲呵,老蕭你還能消費得起謫仙樓。”

  別看羅柏言混跡官場整天裝的跟二五八萬似的,但見了蕭然還是會原形畢露,耍起了貧嘴。

  “切,老羅你可不要狗眼看人低,這店老板葉思思可是我朋友。”

  蕭然一臉不忿叉腰回懟,又問道:

  “羅市長,你不在你的棲霞城好好待著,跑到上京來幹嘛?”

  眼珠朝包廂晃了兩下,羅柏言小聲說道:

  “我這城主也是做得厭了,這不是來京城活動活動,找大哥提拔一下。”

  我先招待那三個大哥,等會找你喝酒。”

  拍拍蕭然肩膀,羅柏言趕忙回了包廂。

  蕭然回到座上,李三壽聽說那城主打扮的男子竟是他的舊識,犯起了社交牛逼症。

  “葉老板,送兩壺三十年的上京貢酒,算我帳上。”

  做了兩趟皮草生意,李三壽又重回巔峰,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

  葉思思親自把酒送去包廂,回來後卻是一臉鬱悶。

  看葉思思臉色難看,蕭然問道:

  “葉老板,這公務接待放在你這謫仙樓,即掙了銀又打了廣告,你非但不高興,怎麽反倒跟吃了苦瓜似的?”

  葉思思搖搖頭,歎了口氣說道:

  “蕭老弟你可不要花椒我,我這謫仙樓不管是達官顯貴還是三教九流,都是熱情接待。

  但說起來我最怕的就是這些朝中大員,經常打白條不說,喝了酒還總是耍橫。

  剛那三個禦史在包廂裡嫌沒有節目看,非得讓我夢妍妹妹去包廂裡彈上一曲。

  可要知道我這夢妍妹子性格孤僻,從來不進包廂那汙穢之地。”

  這事幫不上忙,蕭然不知該如何接話。

  眾人沉默了半天,還是宗政韻琴打破了這尷尬場面,自信說道:

  “葉老板莫慌,我也算粗通琴藝,不如讓我替夢妍妹子去那包廂。”

  “韻琴妹子,這可使不得。你可不知道,那其中的黃得志我可沒少見過,喝完酒下流的很。”

  看宗政韻琴文文弱弱,葉思思怕那禦史做出不軌之事,可不願讓這新認識的姑娘去趟渾水,便出言勸阻。

  宗政韻琴正要說話,卻不料一旁的閆鐵山嘿嘿笑了起來。

  “葉老板,韻琴妹子在這無聊,你就讓她去吧。再說我韻琴妹子琴技非凡,那幾個老家夥的耳朵未必能受得住。”

  閆鐵山可是見識過宗政韻琴的本事,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反而安慰葉思思放心。

  “葉老板,我若彈的不好,你可要擔待著點。”

  說完,宗政韻琴已是拎起隨身帶的瑤琴,

起身上了樓去。  卻說宗政韻琴入了包廂,看她姿色氣質不輸樓下琴師,黃得志忍不住得意拍手:

  “這肯定是葉思思給面子,請出了私藏的台柱子。”

  兩個禦史的醜態,被年紀稍長的楊士忠看到,眉頭緊皺低聲對羅柏言說道:

  “柏言,這為官之道,百種奸偽不如一實,你可不要陷在這聲色犬馬中誤了前程。”

  羅柏言忙點頭稱是,舉杯敬了楊士忠,輕聲說道:

  “楊老兩袖清風不圖虛名,晚輩敬仰已久,諄諄教誨柏言也自當銘記於心。”

  這羅柏言可是真會說話,不但借機誇了領導,又為自己表了態,還不至於讓另外兩個禦史聽到之後難堪。

  隨後,羅柏言無心再聽宗政韻琴的曼妙琴聲,只是頻繁敬酒,順便恭維幾句楊士忠。

  “小妹妹,哪裡學的這麽一手好琴?要不要陪我倆喝上幾杯?”

  借著酒意,崔道坤和黃得志調戲起了宗政韻琴。

  宗政韻琴對這兩個大腹便便的官員厭惡至極,但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是悄悄改了瑤琴韻律,將化無神功融入琴聲。

  包廂裡的琴聲逐漸詭異,崔道坤和黃得志肚中翻滾,竟是五髒六腑間有一股莫名氣息來回衝撞。

  兩個胖子身形不穩直接跌坐在地上,隨後哇地一聲把剛剛吃的珍饈佳肴吐了一地。

  “這琴聲有問題。”

  毫無半點修為的羅柏言,卻也聽得出琴聲有異,正準備起身去扶那兩位禦史,卻發現自己的手卻被楊士忠按著。

  一道無形氣息灌入,羅柏言方才明白為何自己沒有感到身體有異。

  楊士忠微微一笑,說道:

  “好生坐著把曲子聽完,讓這兩位吐一吐肚子裡的汙穢,並不礙事。”

  宗政韻琴彈完一曲,楊士忠才把手收了回去,讚許說道:

  “姑娘的琴裡藏著弦外之音,只是我這兩位同僚受不住這無形音律,醉得一塌糊塗,如此失態讓姑娘見笑了。”

  看自己的化無琴音對這老先生毫無作用,宗政韻琴也是暗暗驚訝,怔怔說道:

  “小女班門弄斧,還望先生不要見笑。”

  “哪裡哪裡,姑娘年紀輕輕便有此修為實屬難得,可不要妄自菲薄。”

  看宗政韻琴舉止優雅,楊士忠非但不覺得剛剛的琴音對自己有絲毫冒犯,反而對其頗有好感。

  宗政韻琴告辭離去,羅柏言起身又想去扶崔道坤和黃得志,卻又一次被楊士忠按回座位。

  拍了拍羅柏言肩膀,楊士忠語氣凝重地說道:

  “柏言,這官場上終歸是要給自己選一條道,想左右逢源,那最終只會害了自己。”

  羅柏言苦悶不已,雖然內心對楊士忠十分欽佩,但又埋怨楊士忠不讓自己去理會那崔道坤和黃得志。

  “這楊老頭不是存心害我麽。”

  畢竟羅柏言現在只是個六品官,這位居三品的崔黃二人他可得罪不起。

  過了半天,崔黃二人才慢慢醒來。

  看自己滿身汙穢,而桌上的楊士忠和羅柏言不但乾乾淨淨,而且竟是無動於衷,頓時火冒三丈。

  雖是同僚,但楊士忠的輩分和聲望都要明顯高過崔黃二人,黃得志不敢說楊士忠的不是,只能拿著羅柏言發火:

  “羅柏言,你這怕不是給我倆安排的鴻門宴吧?

  什麽時候,一個六品小官也敢拿我們來做消遣了?”

  羅柏言無語,想辯解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想上去幫忙卻又不敢動,隻好看向一旁的楊士忠。

  可楊士忠橫眉冷目,連那崔黃二人看都不看一眼,給出了明確指示。

  “這楊士忠是逼著我去得罪那崔道坤和黃得志啊!”

  羅柏言非常無奈,看反正今天這局面已經無法挽回,便隻好僵坐著一動不動,隻給楊士忠夾了口菜。

  崔道坤算是還有些涵養,趕緊找來毛巾收拾身子,倒是黃得志看桌上一老一少對自己愛答不理,抓起那裝著上京貢酒啪地一聲砸地粉碎,又朝羅柏言罵道:

  “好你個羅柏言,今天看來是存心戲耍我倆,以後有你好看的。”

  說罷,黃得志拉起崔道坤奪門而去。

  咣當一聲,包廂木門掉下不少漆皮。

  看崔黃二人狼狽離去,楊士忠哼哼笑了兩聲,對羅柏言說道:

  “柏言,我聽說你在棲霞有口皆碑,又謙恭好學,才來吃你這頓飯,若是換做旁人,我必是不稀罕地來。”

  “感謝楊老賞臉。”

  羅柏言點頭恭維,心裡卻是在擔心崔黃二人給自己穿小鞋。

  看羅柏言心神不寧,楊士忠拿起筷子使勁敲了敲盤子。

  待羅柏言回過神來,楊士忠才接著說道:

  “你既然請了我,便不要請那不入流的崔道坤和黃得志。你若請了他們,便不要再叫我來吃這一桌飯。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不是一路官,不坐一張桌。”

  “楊老教育的是,晚輩也是一心想給各位長輩們留個好印象,這安排確實有失妥當,以後自當注意。”

  聽楊士忠這麽一說,羅柏言猛然醒悟,直覺得事辦得屬實叉屁。

  “柏言,官場即是權道,這權道和那劍道都是一個道理,講的都是一以貫之,你想貫通天下武學,只會落個博而不精,你想在官場上八面玲瓏,最終也只會混個狗屁不是。”

  確實,羅柏言只是把這無間世界當做自己的實習期,並不想在這無間世界裡四處結仇,一直奉行的也是左右逢源誰也不願得罪的處事原則。

  聽楊老講了權道精髓,羅柏言有所感悟。

  但不待羅柏言琢磨透徹,楊士忠又接著說道:

  “柏言,我剛說的一以貫之,其實這個一敞開來講是把上中下合而為一,這上便是君王在上,這中便是以己作中,這下便是以民為下。

  君王在上,可以摘了你的頭頂烏紗。

  以己作中,便是要中通外直、不蔓不枝,若是時常為了蠅頭小利左右搖擺,只會讓人避而遠之。

  以民為下,則是不要忘了百姓是立足之本,賤視百姓你便根基不穩。”

  楊士忠說了這麽多,看來已是把羅柏言當成了自己人。

  羅柏言對於融進楊老的圈子也是渴求已久,趕忙恭恭敬敬地敬了一杯,接著連番感謝。

  楊士忠喝了一杯,笑著說:

  “你也是精明,剛剛給我夾那一筷以為我看不出來?

  一是你把這難題當成菜把我的盤子裡放,只看我接不接。

  二是你也想讓那崔黃二人看到,好讓他們認為你已是投入我門下,不便去招呼他倆。”

  楊士忠一眼便看穿了羅柏言的那點小心思,讓他又是佩服又是羞愧,正想辯解又咽了回去,心想乾脆不如認下來得了,些許還能給自己增加點好感,於是臉紅說道:

  “楊老明察秋毫,晚輩羞愧難當。”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你也早點回你的棲霞城去,不要耽擱了政務。

  這九洲看似歌舞升平,實際上卻是暗流湧動。若你能潛心修行權道,日後一定大有可為。”

  言罷,楊士忠起身離去,羅柏言趕忙送到酒樓門口,直到看不見了官轎,才回了謫仙樓。

  回到樓裡,羅柏言一臉鬱悶地找蕭然喝起了悶酒,看到宗政韻琴也在一旁,想發火卻又發不出來。

  蕭然剛剛在樓下看到了崔黃的齷齪樣子,也從宗政韻琴那聽說了事情經過,這會瞧羅柏言臉色難看,已是猜到了緣由,只能隨便安慰兩句陪著喝了幾杯悶酒。

  正喝著呢,葉思思卻拿了個錦盒過來,原來竟是楊士忠離開時悄悄留在桌上。

  羅柏言小心翼翼地打開錦盒,這錦盒裡裝的竟是一顆玉印。

  不過這玉印的造型很是奇特,方方正正沒有一點圓滑之處,也沒有雕刻任何造型,顏色竟是一半青一半白。

  “老羅,你這老師送你這青白印寓意深長啊,方方正正意思是剛正不阿,半青半白不就是清清白白嘛。”

  蕭然打趣說道,不過他這個解釋卻也恰是楊士忠的真實用意。

  拿出楊士忠送的玉印,羅柏言才一掃臉上陰霾,反倒覺得若不是宗政韻琴搞這一出,自己未必能得到楊士忠的賞識。

  幾個人喝了好半天,羅柏言不勝酒力回了客房休息,蕭然也覺得醉意到了九分,只有那酒量超人的閆鐵山看著一點事沒有。

  嗖地一聲,一把金錢鏢徑直飛來,閆鐵山眼疾手快擋下兩枚,蕭然卻被砸了個正著,直接從椅子上翻了下去。

  “這特麽誰啊?”

  蕭然氣哄哄地站了起來,肩膀上已是腫起一個大包。

  只見酒樓外站著十幾個人,帶頭的是那金錢幫的幫主段富貴,旁邊站著一個錦衣少年。

  看段富貴穿得挺華麗,閆鐵山料想不是什麽狠角色,正想驗證一下新學的如意棍法,卻被蕭然攔了下來:

  “老閆,冤有頭債有主,還是我來吧。”

  “老蕭,俗話說得好,不要和有錢人過不去。你和這金錢幫冤家宜解不宜結,慎重處理。”

  和金錢幫有些業務往來的李三壽,看到蕭然要出去打架,連忙勸阻。

  “沒事,穩得一匹。”

  說完,蕭然跳出酒樓,一臉鄙視地看著段富貴,輕蔑說道:

  “段老板,你這是來給你那不中用的賈有乾報仇來的吧?”

  確實,段富貴正是在看到被打到重度殘廢的賈有乾,才帶著一幫小弟來找蕭然算帳。

  而他身旁的錦衣少年,則是段富貴除了賈有乾外的另一個得力助手,名叫錢多多。

  這錢多多似是不會武功,看段兩人要較量,知趣地退到一邊觀戰。

  “蕭然,你得罪了我們金錢幫,以後我可讓你在這九洲寸步難行。”

  仗著金錢幫財力雄厚,段富貴目中無人,扔出一段狠話。

  “腿給你打瘸,咱們看看誰先寸步難行。”

  蕭然本就喝了不少酒,碰上這送上門來的段富貴,心裡倒是有些興奮。

  酒樓裡的李三壽和閆鐵山等人也跑了出來,不會武功的李三壽還不知蕭然已是脫胎換骨,瘋狂地朝閆鐵山和宗政韻琴遞眼色。

  閆鐵山當即會意,把著手中的隕仙棍隨時準備上去幫忙。

  左手抽出黃金軟鞭,段富貴右手從懷中抓出一把金錢鏢,朝著醉醺醺的蕭然扔了過去。

  蕭然將芙霜劍拋入空中,當即運起摩訶無量,只見其周身被一股旋風包裹,隨後一道氣流從體內衝出化作點點星芒,將金錢鏢瞬間擊成粉末。

  李三壽哪見過這場面,即驚訝又驚喜地感慨:

  “這特麽,充錢了還是開掛了?”

  看身旁的兩個老爺們一臉震驚,宗政韻琴微笑解釋:

  “這磅礴真氣和我師父說那無影無形撼天震地的摩訶無量很是相像,再加上手裡還有無間神兵芙霜劍,這甩鞭子打陀螺的小胡子怎麽會是你這蕭然兄弟的對手。”

  再說離蕭然數丈遠的段富貴,壓根沒料到蕭然的修為竟提升的如此之快,看到摩訶無量竟是有些緊張。

  但或是不願在幫眾面前失了面子,還是揮起了黃金軟鞭朝蕭然砸去。

  蕭然收回芙霜劍,稍微穩了穩身形,使出般若伏魔劍法。

  只見他身形詭魅,在街上閃來閃去。

  但蕭然酒喝的太多,幻影看起來竟如搖頭晃腦的醉漢一般,這詭異身形嚇得段富貴連連後退。

  一旁的錢多多看蕭然修為不凡,料定段富貴不是對手,直接把段富貴拉到身旁,在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幫中還有要事,不要在這湊熱鬧了,你們速回幫去。”

  嘀咕完了,錢多多高喊一聲,段富貴隨即帶著一乾幫眾奪路而逃。

  留下來的錢多多,在般若伏魔劍法下淡定自若,抬手一拜朗聲說道:

  “閣下英雄少年,今日得見三生有幸,可否進這謫仙再續上三杯,順便替我那段幫主給閣下賠個不是。”

  不等蕭然答話,社交牛逼症患者李三壽直接跑了過來,攬著錢多多油膩說道:

  “兄弟,咱們行走江湖講究的是多交朋友,走走走喝兩杯去。”

  謫仙樓的包廂中,錢多多舉杯向蕭然等人敬了一下,好奇問道:

  “諸位兄弟看起來各個器宇不凡,不知道都來自何處?”

  “蘭陵大學經濟學院,我和三壽俺倆一個宿舍的。”

  蕭然已是喝多,竟冒冒失失地回了這麽一句,眾人瞬間面面相覷。

  生怕蕭然醉酒之後胡話連篇,李三壽趕忙起身抬了一杯,圓場說道:

  “這家夥喝多了瞎胡說的,我們都來自濟州落陽。”

  錢多多裝作沒有聽懂,也不再追問,待到酒過三巡,把蕭然拉到一旁低聲說道:

  “蕭兄弟,你我在蘭陵有緣,將來有用得上我錢多多的地方,直接來找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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