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陽城。
夜色朦朧,一城繁華半城煙,多少世人醉裡仙……
馬粼粼,人流如織,不遠處隱隱傳來商販頗具穿透力的吆喝聲,偶爾還有一聲馬嘶長鳴。
高澤自感猶如置身於一幅色彩斑斕的豐富畫卷之中,禁不住停下腳步,眼望著左手邊的酒樓,臉上露出期待之色。
之前詢問那家酒肆小二,方才知道那有美酒,皆是出於此方遠近聞名的酒樓。
高澤走進了路旁的這家酒閣,上了三樓一處靠欄處的一桌邊,先是喝了幾壺好酒,而後吃了一盤盤沒吃過的各種美味。
高澤扭頭向下看去,下方看台之上,歌女舞動。耳中聆聽著有歌姬彈奏著淡雅宜人的古琴,檀香輕揚,琴聲嫋嫋在廳中回蕩著,一眾釀酒者或跪坐在凳子上,或乾脆直接趺坐在地板上,手中端著華麗的酒盞,閉目聆聽著清心的琴聲,心中微微有些感歎。
“從這些時曰的走仿來看,北燕比楚國似乎更加開放,繁華,昌盛,太平。並不似書籍上記載和楚國朝廷所說那樣不堪,令他感觸最深的便是,九燕百姓臉上那種平談,質樸,溫和的笑容,與中原各國大多數百姓,無奈麻木的,空洞的神情有著鮮明的對比。”
中原各國混戰數百年,從大一統到分裂成百國,五十國,再到如今天下七國,在加上這個燕北,便是天下八雄。
從近曰與平頭百姓的交談中,北燕對於中原六國的了解,都不算陌生,對於天下形勢也有幾分清醒的認知,從字裡行間中高澤不難聽出,北燕上下透露出對於東出,逐鹿中原的野心不是沒有……”
高澤輕抿一口酒,心中微微有些感慨,燕一擔滅涼,東出首當其衝的必定是齊國,北燕國力如何他不知道,不過從映入其眼簾的,便是那猶如匍匐的巨龍一般雄偉高大的凌關防線,和關城上那一排排頭頂白色羽翎,一身銀白色鎧甲的精銳士卒,可見其軍力之強盛。
高澤無奈的搖了搖頭,苦笑一聲:“自己有些杞人憂天了,自己不過一書生而已,圖之奈何!”
拋開那些煩惱的思緒,著眼於眼前美酒美味,才不枉此行。
……………………
繁鬧的大街上。
一個十七八歲左右的粉裙少女騎在馬上盈盈前行,而她的身旁,一個黑衣華服青年騎在馬上慢慢跟隨,而在青年的身後不遠處,竟然還有一群身穿白色鎧甲的軍士跟隨,可見二人的身份不凡……
冷凝曦精致的容顏上毫無瑕疵,淡淡的紅唇微抿,望向身旁的黑衣青年冷宗,不滿的嘟著嘴,道:“三哥,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嗎?您就那麽不待見你最痛愛的妹妹我嗎,我才不要那麽快嫁人,我就不去了,你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不好嗎。”
說著眼眶微紅,好似有淚水在眼中打轉,可憐兮兮的用手擦了擦眼睛,手掌卻微微的打開一條縫隙。
冷宗看著自家小妹那拙劣的演技,無奈的搖頭,勸道:“你三哥我也不想啊,可是這是爹交代的任務,我可不敢徇私,你也不要想著跑了,三哥我是不會給你機會的,再說了只是見個面而已,一切都還未有定論,你著什麽急,無論如何,人你得見一見吧!要不然你三哥我不好交差呀!”
“哼!”冷凝曦不滿的哼了一聲後,貝齒輕咬著紅唇,皎潔一笑:
“是嗎,三哥原來是怕爹爹啊,也不知道是哪個膽大包天的小毛賊,偷偷溜進書房偷了爹爹的千裡鏡。哎呀!身為爹爹的乖女兒,
我一定會把那小毛賊,抓到爹爹面前,讓他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你……你……你怎麽知道?”冷宗臉色頓時微微一垮,眼神微微慌亂。而後鎮定下來,目光盯著粉衣少女笑道:“你不會也是那個小毛賊吧?”
心中猜測這個小妹之所以發現自已,肯定是和自己懷著一樣的目的。
“你說什麽?不是我!我沒有!”冷凝曦嘟了嘟嘴,而後嫣然一笑:“就問你答不答應?要不然的話……啍!”
少女嘴角微微翹起,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面對自家小妹的威脅,冷宗臉色微微有些黑,略微沉吟一番後,緊了緊韁繩,讓馬更加靠近粉衣少女后,便在少女耳旁,輕輕低語幾句。
“嘻嘻……嘻!”冷凝曦美眸微微一亮:“這倒是一個好辦法,就這麽辦了,還是三哥疼我!”
冷宗無奈的翻了個白眼,攤上這麽個妹妹算自己倒霉。
……………………
另一邊。
凌陽城內。
一處酒樓,天字一號雅閣中。
茶幾旁坐著兩人,一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穿一件金色百蝶穿花大紅衣袖,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登著青緞金底小朝靴。
其鬢若刀裁,眉如墨畫,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男子,李承天輕輕搖晃著手中的茶壺,看向對面之人淡淡的開口笑道:“這的茶也不錯!”
“嗯!”對面之人也是看上去四十歲左右,梁少澤一身黑衣身軀凜凜,相貌堂堂,微微有些胡渣,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胸脯橫闊,好似有萬夫難敵之威風。
兩人之間煮著茶,茶幾上白霧騰騰,茶香嫋嫋。
兩人沉默片刻,好一陣子,紅衣男子開始倒茶,然後放下茶壺,輕輕拿起一杯。
梁少澤喝了一口,這才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微笑道:“我們倆,到是難得有這樣靜逸的時光,一起喝茶了!”
而後話鋒一轉關心道:“你的傷還好吧,準備何時回去?”
李承天無所謂的笑了笑:
“老毛病了,不礙事!回去的曰子還不知道, 還沒有旨意下來,不過這日子,過得到真是越來越快了,在料理完最後一件瑣事,也應該差不多了。”
“咳咳……咳!”
說著,李承天便是微微咳嗽了一聲,連忙用手帕捂住口鼻,咳出一些鮮血。
梁少澤放下茶杯,微微皺眉:“你這北燕的世子,還真不好當啊……”
李承天面色如常,笑道:
“彼此彼此,說不定下次相見,你我便同是天涯淪落人了!”
梁少澤也是無奈,自己這朋友表面上好似風光無限,暗地裡卻也是危機四伏,世子之位搖搖欲墜。
作為北燕嫡子一脈,曾經,雖然地位穩固,但是十八年前的一場刺殺,也徹底改變了形勢,李承天重傷難治,每日咳嗽不止,幾乎是十天一咳血,一月一小病,一年一大病,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世子妃難產而死後,更是憂思成疾,兩個兒子一個先天,身體贏弱,弱不禁風,另一個下落不明,生死不之。
功勞雖健在,只是身體已惘然。
如此病弱的世子,世孫,自然引起了,各脈旁支庶出的覬覦之心。
如果自己是老燕王,八成也可能會廢除李承天的世子之位,如果是四海升平之勢還好,可現實卻是,要面對天下巨變的大爭之勢,由不得半點兒女情長,更何況老王爺這樣一個,鐵血之人。
李承天看出了朋友的擔憂,只是淡淡道:“世子之位,我早就不在乎了,唯一的心願,就是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老天能垂憐一下,讓我找到另一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