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如此大膽,”李牧怒道。
“郡守之子衛悝,嚷著非要見惠姬夫人。”
“娘的,他老子卡我脖子,他個小兔崽子還敢造次!”李牧暴怒道。
有久倒是沒有暴怒,反而奇怪道:“衛悝怎知我夫人美貌?一路上都戴著面紗,沒露過臉啊!”
李牧急道:“快隨我去,路上說。那小兔崽子啥都敢乾,整天在城裡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說完二人跑出大帳,跳上戰馬,帶著百余騎兵向驛館疾馳而去。
“先生,您以為來的這一路上保密好就沒人知道了?據說邯鄲早有人放出風來,您娶了美人惠姬的消息早就傳到了雁門。估計這一路之上,各地也都知曉,那些好生事之徒只是懾於馬服君之威,才沒人敢造次。搞不好匈奴那邊都知道了,今日遭遇匈奴就很蹊蹺,以往匈奴都是大部隊行動,殺光搶光。這次幾百人就敢來搶劫,沒放箭,只是一味追趕,是否投鼠忌器,為搶惠姬而來。”
有久聽了也覺有理,心想會是誰這麽狠毒,放出這消息明擺著是要致自己於死地。
李牧繼續說道:“這衛悝跟沿途那些官吏可不一樣,他老子郡守衛豹是大王的心腹,平日都不把平原君放在眼裡。這小兔崽子狂的很,什麽事都乾得出來。”
說話間就到了驛館,見一百多步卒手持長戈將驛館大門圍住,虎視眈眈。
驛館大門前有二十多個六首護衛騎在馬上,提刀在手,怒目而視。
李牧也沒廢話,早看郡守父子不順眼了。今日有久一來,得了強援,也就不客氣了。下令道:“圍了,拿下。”
手下百余名騎兵一擁而上,將步卒圍住,繳械。乾淨利落,一氣呵成。這些騎兵常年跟匈奴人作戰,都是百戰之士,對付這些平日裡只知道欺負老百姓的衙門步卒可是太輕松了。
步卒剛被繳械,裡面就有人高喊道:“你們要造反嗎?敢圍郡守的親軍!”
李牧定睛一看,那人正是衛悝。反問道:“你們要造反嗎?敢圍住官府驛館!”
衛悝一見是李牧,也不敢造次。畢竟這些武將以砍人為生,不由分說把自己給砍了,就算自己老子日後能報仇,那命也回不來。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何況這種人渣。“李將軍,誤會,在下聞得驛館裡住著惠姬美人,想見上一見。可是守門這幾位兄弟說啥不讓進,我手下這些兄弟性子急,這不就圍起來說理嘛。”
李牧聞言瞪眼道:“我手下這些兄弟也都性子急,要不要也跟你們說說理?惠姬已經嫁做人婦,而且是趙奢將軍門客之婦,不方便見客。你該早就知道,不要給郡守惹麻煩。”
衛悝滿不在乎淫笑道:“見一面有何不可,也不犯法。”
李牧笑道:“你家夫人我等能隨便見嗎?小民百姓家也不可如此欺侮!”
“呦呵,李將軍今天就是不允我見惠姬嗎?她又不是你家婦人,你幹嘛出頭!聽說她嫁給了一個叫有久的門客,裝神弄鬼的。來了沒有,我直接跟他搭話,看他讓不讓我見他媳婦,這總可以吧。”
李牧恨不得一劍捅死這廝,奶奶的,欺負人還他娘的理直氣壯。雖說已經繳了對方的械,不過總不能把這些人都殺掉吧!衛悝擺明了就是在耍無賴,他要是賴著不走,還真不好動粗,否則就是直接跟郡守翻臉了。剛要出言恐嚇衛悝,卻被有久攔住。
有久下馬走上前,向衛悝施禮道:“衛公子,久仰。
在下有久,這廂有禮了。”說完,看了衛悝一眼。 衛悝見有久施禮,剛要為難有久,忽覺一陣眩暈,眼冒金星,前後晃了三晃,差點摔倒。
有久一看,又向衛悝行了一禮,“衛公子,有久這廂有禮了。”
衛悝這次沒有晃,而是直接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有久故作驚慌說道:“公子可有不適,不是要見我娘子嗎?話還沒說怎就倒了呢!身子都虛成這樣了怎還想看美人呢!回家休息休息吧!”
衛悝的幾個親信步卒忙過來查看,都松了一口氣,還好只是暈倒了。這幾個親兵也看出今天事有蹊蹺,透著邪性,連忙跪地向李牧求情道:“將軍,衛公子暈過去了,還請看在郡守面上,饒過公子,我等感激不盡。”
李牧之所以能成為名將,審時度勢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強。見好就收吧,還真能把這些人治罪嗎!人家頂多算是騷擾,還算不得有罪。於是厲聲說道:“衛悝乃官宦子弟,滋擾驛館,本不應該。既然病了,那就先回去治病,日後再行處理。爾等速速離開。”
被圍眾人如蒙大赦,向李牧磕頭謝過,領了兵器,一溜煙跑沒影了。
李牧看著那些人背影,還是不解氣,“娘的,早晚弄死這禍害。有久先生,今日委屈您了。”
有久搖頭笑道:“小事一樁,自從娶了惠姬,這種事就沒斷過。大人小人的都來搗亂,習慣了。”
進得驛館,李牧摒退眾人,小聲問道:“先生,剛才衛悝因何昏厥?”李牧問出了心中疑問,不會這麽巧他就自己暈了吧!
有久笑道:“既然趙奢將軍派我來助將軍一臂之力,我就不隱瞞了,我乃修行之人,凡人受不住我一拜。輕則頭暈眼花,重則昏迷不醒,要是我願意,拜死他都不在話下。不過上天有好生之德,我雖不是專心修行,卻也不想殺生。”
李牧一聽心下大駭,沒想到有久這麽厲害,開始只是以為他就是個身有異術的門客,沒想到他竟然不是凡人,還有這麽厲害的殺手鐧。日後一定要好好服侍,請有久多多幫助。“先生,請恕牧有眼不識金仙,日後還請先生多多指教。”
有久擺手笑道:“不敢當,將軍乃人中龍鳳,將來必有不世之功。有久願助將軍功成。不過眼前這個衛悝得想辦法除掉,否則有他挑唆,你與郡守易生嫌隙,必有禍患。”
李牧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目露凶光道:“先生,最好連郡守一起除掉。他就是個屍位素餐之輩。靠著大王的寵信,在這裡胡作非為,縱子行凶,縱容下屬不法。驕奢淫逸,欺壓百姓。長此下去,人心有變,這邊城恐怕要不屬於趙國了。”
有久沒想到郡守如此囂張,於是點頭道:“此事須從長計議,不可急於一時。要殺人於無形,不能落人口實。”
李牧點頭稱是。
只是二人沒想到,他們想從長計議,郡守可不打算給他們時間。一看兒子被抬了回來,衛豹暴跳如雷,把同去的親軍都鞭打了一頓,然後才找人給衛悝看病。
到了晚上,衛悝終於醒來,添油加醋地說李牧欺負他,把他打暈。這廝無風還要掀起三尺浪,何況今日吃了大虧。
衛豹當然知道自己這兒子是什麽貨色,不過打狗還得看主人呢,何況自己兒子比狗金貴。怒不可遏,當晚就抬著兒子,帶著全部親軍把驛館給圍了。
他沒敢直接去找李牧的麻煩,在軍營裡他敢造次,那些丘八可不慣著他。李牧要是一聲令下,把他這些人乾掉,毀屍滅跡都不在話下。所以計劃先去捉拿有久,屈打成招,然後栽贓陷害李牧,報仇雪恨。順道再把惠姬搶回府內,自己先嘗嘗鮮,玩膩了再賞給兒子。何等陰險!何等人渣!
衛豹率人馬來到驛館,見驛館漆黑一片。一個校尉上前拍門,“開門,郡守來此,捉拿要犯……”
敲了好幾遍,驛館裡卻無人應答,死一般寂靜。
衛豹不耐煩了,下令道:“把門撞開。”
十幾個軍士抬來一根原木,準備撞門。
忽然四下火把燃起,照的驛館門前猶如白晝。衛豹看不清火把那邊情況,不過聽見馬蹄聲響,有幾十騎兵迎面而來。這一看不要緊,嚇得衛豹差點從馬上掉下來。這幾十騎兵馬前都掛著六顆人頭,凶神惡煞般衝將過來。
衛豹手下有見過世面的,急喊道:“大人,是六首護衛!”
衛豹,衛悝和一眾手下頓時就嚇破了膽。城裡都傳遍了,六首護衛五十人擊敗五百匈奴騎兵,斬首三百余人,己方無一傷亡。如此生猛的軍隊,令人望而生畏。衛豹暗自思量,自己這三百人恐怕不夠對方砍的。但畢竟自己是地方長官,對方未必敢動手,於是壯著膽子喊道:“我乃郡守衛豹,來者何人,速速報來,不可造次。”
六首護衛也不搭話,疾馳到近前,將衛豹眾人壓縮包圍,每個護衛手裡拎著個流星錘,不停在空中掄著圓圈。
衛豹見沒人搭話,又被壓縮包圍,心中恐懼,於是強作鎮定,顫聲說道:“我是郡守,兄弟們,誤會,今晚緝拿要犯,來驛館搜查,大家散了吧。”
話音剛落,只聽一聲呼哨,六首護衛們手中流星錘同時脫手,向衛豹眾人砸來。
衛豹、衛悝和一眾手下見流星錘來襲,慌忙躲避。
只是這流星錘似乎並非為了打人,紛紛落地,嘩啦嘩啦聲不絕於耳。扔完流星錘,六首護衛就迅速後撤。周圍火把立時熄滅,六首護衛也在夜幕下消失的無影無蹤。
衛豹眾人這才看得仔細,哪是什麽流星錘啊,都是人頭大小的酒壇子!碎了一地,散發出誘人的酒香。眾人酒香入鼻,立時如癡如醉。隨即抖擻精神,整理隊伍,邁著整齊的步伐,在衛豹父子帶領下,向北門開去。
街上恢復了平靜,個別好事的百姓偷偷從門縫向外張望,不過除了黑漆漆的夜,還是黑漆漆的夜。
北門守門官兵看見驛館方向火把通明,不知發生了何事,正要派人前去探明究竟。竟有一隊人馬開了過來。守門校尉連忙命令戒備。
來人走近後,校尉頓時放松下來。迎上前去拱手道:“見過郡守大人。大人深夜來此,不知有何吩咐?”
“開門,我要率郡守府親軍偷襲匈奴人。”衛豹命令道。
“大人,城門夜間不開,防止匈奴人偷襲。”
“這是哪個混帳的命令?”
“大人,五日一次的命令,都是您下達的。我等也是遵令行事。”
“我要外出襲擊匈奴人,命令你開門,你敢抗命?”
“不敢,郡守大人,小人不敢。”校尉向身後擺擺手,“快開城門,恭送郡守大人出城。”
轟隆,轟隆,城門緩緩打開。
衛豹帶著兒子和親軍衝出門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校尉一邊令手下關城門,一邊命人去李牧大營報告。看著衛豹的背影,校尉不禁冷笑道:“帶著三百步卒襲擊匈奴,這是去送人頭啊!也不知道下一任郡守是誰,好不好伺候!”
此刻有久和李牧正在大帳中端坐飲酒。二人白天計議已定,就安排暗哨盯著郡守府。沒想到郡守府親軍都奉命回府,顯然是要有所動作,於是報告李牧。
李牧按計劃派出五百騎兵,點燃火把站腳助威。有久則安排六首護衛,每人持一個用草繩捆好的酒壇,裡面裝滿了有久炮製的迷魂酒,甩起來就跟流星錘似的,黑夜裡也看不清。
衛豹眾人中招後,急奔出北門,投降匈奴去了。是的,你沒看錯,什麽襲擊匈奴, 那都是騙守門官兵的說辭。
李牧得到城門報告,跟有久撫掌大笑。沒想到這樣就除去了心腹之患。
話說衛豹一行人星夜兼程找到了最近的匈奴右賢王歌力齊部,扣門投降。
歌力齊一聽趙國雁門郡守來降,喜不自勝,“快,快請進來。”
不一會兒,衛豹帶著擔架上的衛悝,跪倒在歌力齊面前,衛悝還頭暈著呢。衛豹高聲說道:“趙國雁門郡衛豹帶子衛悝及親軍來降大匈奴,請匈奴收留,我等願效犬馬之勞。”
歌力齊樂的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衛大人快快請起,帶來多少金銀面見大單於啊?”
“出來的急,隨身就一點散碎銀兩,拿不出手。”
歌力齊有點不高興了,繼續問道:“帶了多少糧帛啊?”
“出來的急,除了兵器,啥都沒帶。”
歌力齊臉色鐵青,“那帶了多少人馬?”
“出來的急,隻帶來三百人,我一人騎馬,其余全是步卒。”
歌力齊一聽,徹底崩潰,心中暗罵:“娘的,這是來了一幫吃乾飯的!虧你們兩條腿還能這麽快跑到我這裡,我騎著馬也未必有你們快!”歌力齊強忍著沒發作,“衛大人,能否騙開城門,讓我的人衝進城去劫掠一番。”
“那不行,我家在城裡最有錢,你進去了還不得搶我家啊。那不行。”
歌力齊徹底暴怒了,“你來投降,啥都不帶,寸功未有,要你何用?來呀,給我綁起來,明天帶他去雁門郡騙開城門。衛豹,不從就是個死!你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