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學校裡,楊姿凌和向雲難得地度過了平靜的一天。
雖然還是有不少人閑著無聊,在背後小聲議論,但兩人對此都恍如不見,到了接近中午,談論這事情的人,明顯就感覺少了一些。
楊姿凌不忍心向雲老是啃饅頭,又見他不肯用她的錢去買吃的,就給他帶了一袋麵包,在中午的時候,偷偷約他在頂樓平台見面,把吃的東西交給了他。
“謝謝你,楊姿凌,你真是有心了,”向雲大口啃著麵包,“這可比饅頭好吃多了。”
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楊姿凌忍不住笑了:“你吃相真難看。”
“我這是餓了嘛,”他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不停地往嘴裡塞著:“明天你多帶點,我的晚飯也靠這個了。”
“你知道客氣這兩個字怎麽寫嗎?”
“不知道,不過麵包吃多了也沒啥意思,你還是給我帶些......我想想,叫你帶什麽好呢?給我帶個冰淇淋吧,我要草莓味兒的。”
楊姿凌馬上想起了向雲給她講過的那個故事,笑著說:“你有點過分了啊,我已經給你錢了,叫你去吃點好的,你就是不肯,現在我給你買吃的,你不也等於是在花我的錢嗎?”
“性質不一樣,反正我就是不能直接花女人的錢。”
“真是倔脾氣,我明天不給你帶東西來了,看你會不會餓死。”
“那你給我帶根拐杖來吧。”
“要拐杖幹什麽?你的腿上的傷,還不至於用這個吧?”楊姿凌好奇地問。
向雲一臉的痞相:“到校門口拄著拐杖賣唱啊,同時地上再放個碗。”
“你這個神經,”楊姿凌笑彎了腰,好不容易喘勻氣,又問他:“明晚,你還去風火輪演出嗎?”
“當然去啊,老王和我說了,他要做吉他手,主唱的位置,以後就給我了。”
“那我明晚去聽你唱歌吧,不過我就坐在角落裡,我可不想讓那個老王看到我。”
“好,就這麽說定了。”
突然,向雲又咧了咧嘴:“麵包吃完了,我還沒吃飽,怎麽辦?要不,你現在再幫我去買點兒?”
“你這個厚臉皮的家夥......”楊姿凌哭笑不得,但眼前的男孩子,還是滿臉的壞笑,她也不由地跟著笑了。
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喜歡和向雲在一起的感覺,理由很簡單,這是個有趣的家夥。
到了周五晚上,在風火輪餐廳,楊姿凌坐在角落裡,一邊喝著果汁,一邊聽著舞台上,向雲那深沉富有磁性的歌聲,緩緩傳入自己的耳中:
想和你廝守到老一輩子,
甘心作任你擺布的棋子,
只求你心裡有我的位子,
在你眼中我是可笑的戲子,
冷眼看我演繹無聊的片子,
戲中我是無家可歸的孩子,
蕭瑟冷風中蜷緊瘦弱身子,
餓著肚子,
又哭著鼻子。
天堂那麽高我找不到梯子,
只能抬頭仰望月亮的影子,
幻想有你陪伴的美好日子。
......
旋律很普通,但是這歌詞,楊姿凌給一百分。
在每個女孩子的心裡,總有一塊柔軟的地方,那裡會有一些淡淡的憂愁和傷感,總能若有若無地觸動著她們。
一首歌唱完後,向雲握著話筒:“一直很喜歡西臧,一直想去那兒旅行,因為那裡,是離天空最近的地方,
也因為那裡,有倉央嘉措,接下來的這首歌,請大家欣賞。” 楊姿凌閉上眼睛,仔細聆聽著,迷離的旋律,低沉的嗓音,而這歌詞,不是一般的好:
一碗濃醇的酥油茶,
飲盡塵世浮誇與喧嘩,
沿著倉央嘉措的足跡,
茶馬古道的夕陽永不落下,
金身喇嘛的唐卡,
漫天神佛的壁畫,
桑耶寺外曼陀羅花,
刹那間盛開在天涯。
雪山佛光映晚霞,
是誰在鄔金刹土傳來召喚,
納木錯湖飄來朵朵格桑花,
是誰在彼岸種下牽掛。
今生早已看透世間緣法,
只求在菩提樹下靜靜坐化,
等來生涅槃,
再去尋找夢中的香格裡拉......
這家夥,怎麽能寫出這種詞,也太......楊姿凌默默回味了很久,心裡有說不出的別樣感覺。
一個小時的演出結束後,樂隊謝場,向雲朝著楊姿凌看了看,意思是我能過來嗎?
楊姿凌對他點點頭,他笑著走了過去,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了:“我唱的還不錯吧?”
“不錯不錯,這歌詞都是你寫的?”
“都是在下草創,還入得楊小姐的耳麽?”
楊姿凌對他豎起大拇指:“回去後,把你寫的詞,都拿來給我讀讀。”
“楊小姐用了‘讀’這個字,比用‘看’要好多了,可見小姐也是個讀書人呐。”
楊姿凌噗嗤一笑:“好了,別鬧,正經點......”
她還沒說完,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因為王哲峰已經跑了過來。
“楊小姐,你是特意來聽我彈吉他的嗎?哎呀,太好了,我今天彈得不錯吧?”王哲峰搓著手,臉都快笑歪了:“楊小姐吃了嗎?要不要我們換個清淨的地方?”
然後,他又感激地看了向雲一眼,心想向雲夠意思,居然真的把她帶來了。
不料楊姿凌根本不理他,直接站了起來:“向雲,我們走了。”
王哲峰登時就急了:“哎哎,怎麽就走了?別走啊!”
“就憑你,也配我特意跑過來看你?”楊姿凌冷哼一聲,“向雲,還愣著幹什麽,走啦!”
“啊?向雲你......好啊,你居然和她聯合起來耍我!”王哲峰怒視著向雲。
楊姿凌回過頭,嘖了一聲:“你怎麽自我感覺這麽好?特意來看你?聯合起來耍你?你以為你是誰啊?要不是向雲在這兒,我會來這個破地方?”
向雲還在不停地安慰王哲峰:“老王,漂亮的女孩子都這個脾氣,眼高於頂,要追她哪有那麽容易的?”
“走啊,向雲,我們吃飯去,”楊姿凌推著向雲往外走。
“哎呀,輕點,我腿傷還沒好,走不快,”向雲齜牙咧嘴。
“對不起啊,沒弄疼你吧,要不要緊?”
“沒事的,走慢點就可以了。”
“那我們慢點。”
王哲峰頓時火冒三丈,因為眼前這兩個人,怎麽看怎麽像一對男女朋友。
“向雲你個王八蛋,原來你和她早就有一腿了,”王哲峰破口大罵,“他媽的,我瞎了眼,交了你這個朋友,還介紹你來我們樂隊,你就是......這麽對我的?”
向雲心裡也是一陣不爽:“我說老王,楊姿凌是你女朋友嗎?如果是,那我就是勾引二嫂豬狗不如,但現在她根本就不是,你憑什麽罵我!你看上的女孩子,就一定要跟你談對象?你不是一直很喜歡范冰冰的嘛,那你倒是上啊!”
王哲峰啞口無言。
楊姿凌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看見王哲峰又色眯眯地盯著自己,馬上板起了臉,拽著向雲出了風火輪。
在一家小餐館,兩人坐下吃晚飯。
“你剛才和那家夥囉嗦什麽呀,直接走不就行了,”楊姿凌看著菜單,頭也不抬地說。
向雲給楊姿凌面前的杯子裡倒上茶:“老王是樂隊的發起人,人還不錯,就是有點拗,和他鬧翻的話,我在這樂隊裡,估計也待不下去了。”
“那你就別幹了唄。”
“說得輕巧,我平時的零花錢,可全都靠這個了。”
楊姿凌想起來了,江阿姨說過,向雲除了學費,從不問家裡要一分錢,他平時的日常消費,就靠樂隊每個月兩千多塊的收入。
她又問:“你不是還有獎學金嘛?”
“我是第二檔的,只有幾千塊錢,和你第一檔的可比不了,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楊姿凌點點頭:“那你這幾年也挺不容易的,自己打工賺零花錢,比我強多了。我點了兩個菜,接下來,你來選吧。”
向雲一邊低頭翻著菜單,一邊說:“我不能老是問家裡要錢,總得自己想辦法賺些錢,雖然賺的不多,但總比沒有的好......”
他點菜的時候,楊姿凌慢慢抿著茶,一隻手撐著腦袋,靜靜地看著他。
真是神奇啊,我也會和我的朋友單獨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而且,他居然還是個男孩子!
但向雲真的很不錯,最主要的是,他和別的男人完全不一樣,他是真的把我當朋友來看待的。
“喂喂,別發呆,我點好了,你看看這些菜行不行?”向雲的聲音響起在她的耳邊。
“哦,不用看了,就這些吧,”楊姿凌叫來服務員下單,又對向雲說:“這幾天晚上,我都是在你家吃飯的,我一個人住,又不太會做菜,叔叔阿姨就叫我過來一起吃飯。”
“那挺好的呀。”
“你今天晚上回家後,估計逃不掉被你爸爸一頓罵,你可別頂嘴,老實認錯,過幾天等他們消氣後,就沒事了。”
“我明白的,挨頓罵而已,真的不算什麽,幸好他們還不知道你,不然就好玩兒了。”
楊姿凌笑著說:“他們要是真的知道真相了,那我只能搬走了,我可沒臉再見到叔叔阿姨了。”
“瞎說,不會的,就算他們真知道了,還有我呢,我肯定幫你啊。”
楊姿凌又是舒心一笑,同時眨著迷人的大眼睛:“哎,向雲,我跟你說真的,你大學這幾年,只要專心學習就行了,真的別找女朋友......”
向雲笑著打斷了她:“好了,不說這個,我現在肯定會把讀書放第一位的,其他的,我也不會去多想......菜來了,吃吧,餓死我了。”
他拿起筷子,就是狼吞虎咽一頓猛吃。
楊姿凌也低頭吃飯,不時偷偷抬頭看看他。
吃完後,楊姿凌主動付錢,向雲不肯,她就板著臉數落他:“我請你吃頓飯怎麽了?多少男人想和我吃飯呢,現在我主動請你,你還和我爭,這朋友還能不能做了?等你下個月發工錢了,再請我吃頓好的就行了。”
兩人一路散步聊天,回到了河源小區。
上樓前,楊姿凌再次叮囑他:“你爸爸罵你的時候,千萬要聽話,不許頂嘴,能做到嗎?”
“我能,你就放心吧。”
兩人告別後,就各自回家。
向雲進了家門,不出意外地挨了爸爸一頓劈頭蓋臉的怒斥,他低著頭一聲不吭,最後等爸爸罵完後,他對父母再三保證,一定會認真讀書,絕對不會再胡鬧了,父母這才放過了他,讓他回房睡覺。
進了房間後,他給楊姿凌發微信:我沒事了,附上一個齜牙咧嘴的笑臉。
但楊姿凌過了半小時都沒有回他。
他有覺得有點奇怪,現在才十點,楊姿凌這就睡了?
他忍不住給她打了電話, 過了很久,楊姿凌才接了起來:“向雲......”
她的聲音聽起來虛弱不堪。
向雲感到不對勁了:“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我肚子......好痛。”
向雲馬上就緊張了:“你吃壞肚子了?應該不會吧,我剛才和你一起吃飯的,我現在沒事啊。”
“但我肚子......真的好痛,”楊姿凌痛苦的呻吟,向雲隔著電話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了,我現在過來,帶你去醫院!”
父母已經進屋了,客廳裡黑漆漆的,向雲沒有和父母去說,直接躡手躡腳地穿鞋出了門。
到了隔壁樓,他敲響了楊姿凌的家門。
過了好一會兒,楊姿凌才來給他開門。
開門後,她直接倒進了向雲的懷裡,向雲趕快扶著她坐在椅子上,見她臉色慘白,捂著肚子蜷縮成了一團。
“哪兒疼?”向雲問她。
楊姿凌指著自己的小腹,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這該不會是闌尾炎吧......我們馬上去醫院,你的病歷卡呢?”
指著臥室的方向,過了老半天,她才憋出了六個字:“寫字台......抽屜裡。”
向雲奔進臥室,他沒有閑暇去參觀楊姿凌的閨房,拉開寫字台抽屜,找到了病歷卡,然後給她披上外套,蹲下身,背對著她:“上來,我背你走!”
楊姿凌愣著不動,向雲此時也顧不了那麽多,把她的雙手交叉著,一起搭在自己肩上,然後背起她,立刻關門坐電梯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