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雲低著頭,想了老半天,才抬起頭說:“這樣吧,你如果真的決定了,那麽這出分手的戲,你就要演的像一點,就是現在,在這人多的地方,你狠狠罵我,最好打我一個耳光,然後摔盤子走人,就可以了。”
楊姿凌有些於心不忍,小聲問他:“如果我真這麽做了,那你會怪我嗎?”
向雲微笑著搖頭,笑中帶著些許苦澀:“不會怪你,你不必考慮我的感受,你決定了,就這麽做吧。”
“那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我們還是朋友啊,我們又沒有吵架.......喂喂,你先別站起來,讓我把這頓飯吃完,你再動手行不行?我今天晚上,可能又要吃饅頭了,現在讓我再吃頓好的吧。”
“你吃吧,多吃點,”楊姿凌把自己盤子裡的肉,全都夾到了向雲的碗裡。
向雲大口吃著飯菜,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楊姿凌,其實我很清楚,我和你是不可能的,雖然你給我畫過一個餅,但那個餅,我真的就只能看著,根本輪不到我來吃,不過這沒關系,你是那麽的漂亮,我現在能經常看到你,就已經覺得很開心了,只是你不太愛笑,其實你笑起來,比誰都好看。記住一點,不管發生了什麽,晚上回到家後,一定要認真洗臉刷牙衝澡,換上乾淨的衣服,鑽進最軟的被子,關掉手機好好睡覺。床就像一個時光膠囊,它會嗖的一聲,就帶你到一個明亮的早晨了,把所有的不開心都留在昨天。而當你起床後,拉開窗簾,你會看到外面有陽光,有鮮花,又是美好的一天......好了,我吃完了,你可以動手了。”
擦了擦嘴,向雲坐直了身體。
“你能不能不要那麽煽情,你這些話一說,我還怎麽下得了手......”楊姿凌的眼圈,竟有些微微泛紅。
“沒有煽情,這些都是我的心裡話......我說,你不要婆婆媽媽的,要動手,就快一點。”
向雲心裡很平靜,通過這幾天的接觸下來,他承認自己真的很喜歡她,因為她驚豔,智慧,又高冷,十足的女神范兒。
但他同時也清楚,自己只能是她身邊的一個普通朋友,僅此而已。
楊姿凌也望著對面的這個男生,這其實是一張很英俊的臉,棱角分明很耐看,而他的臉頰上,還有一塊紅色的透著血絲的傷口,讓他在不經意間,又平添了幾分悲情的色彩。
這是我的第一個朋友,不到二十四小時裡,就因為我,莫名其妙被人打了兩次,現在我自己還要對他動手,我......還算是人嗎?
可是,如果我不和他結束這場戲,那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還會因為我和別人打架,甚至受傷,如果他真的出了什麽意外,我拿什麽來賠他?
“對不起了,向雲,”楊姿凌的嘴唇微動,近乎於喃喃自語。
“沒有關系的,”向雲微笑著回答,“過會兒,我自己去教導處就行了,你不必去了,因為這場戲,已經爛尾了。”
楊姿凌輕輕點頭,緩緩站了起來,繞過餐桌,走到了向雲的旁邊,狠狠甩了他一個耳光。
“向雲你這個王八蛋,我們結束了!”她頭也不回地奔出了食堂。
周圍一片嘩然。
“臥槽,這是怎麽了?”
“發生什麽事了?小兩口怎麽吵架了?”
“不是吵架,你沒聽楊姿凌說嘛,他們都結束了。”
摸了摸發燙的臉頰,頂著周圍所有人驚訝的目光,
向雲瘸著腿,走出了食堂。 在食堂門口,他又看到了教導主任。
教導主任此時一臉怒氣:“開學才第三天,你就被人打了三次,剛才這最後一次,還是被楊姿凌打的,我猜你們應該是已經分手了吧?”
“是的,”向雲低著頭回答。
“你小子真是......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你,你還想不想好好讀書了?”
“想。”
“那你還在天天瞎折騰些什麽?能不能安分點兒?”
向雲無話可說。
“這事兒,我會通知你們系主任的。”
“知道了,老師。只是希望您別再去責怪楊姿凌了,可以嗎?”
“嘿,你小子,還真是個情種。”
楊姿凌和向雲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沒人知道,但嘲笑和譏諷聲,還有看熱鬧的人,倒是層出不窮。
沒有一個人走過來拍拍向雲的肩膀,對他說一句,你還好吧。
此時,向雲才突然發現,自己的人緣也太差了吧,一個安慰他的人都沒有。
醫學院的學生來自五湖四海,上海本地生在這裡,並不算主流,再加上學業壓力繁重,同學之間都是忙於功課,對於交朋友這種事情,大家的興趣都不大,也就互相維持著表面上的客氣,可一旦有人落到井裡了,那麽扔石頭的人肯定不會少,畢竟,大家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以後還是職場中的競爭對手。
坐在位子上,向雲低頭翻著書,不理會任何傳入耳朵裡的雜音。
而在最後一排的楊姿凌也是如此,只是她偶爾抬起頭,假裝不經意地掃到前兩排的向雲時,看到的都是那個孤獨落寞的背影。
這個背影,和她自己的,何其相似。
心裡突然有種說不出的難受,楊姿凌拿出手機,主動給向雲發微信:你還好嗎?
挺好,沒事。
你去過教導處了嗎?教導主任罵你了嗎?
去過了,他沒有罵我。
我的飯卡放在我書桌裡,你下課後,自己來拿吧。
不用了,萬一被人看到我又用你的飯卡,要穿幫的。
對不起。
沒事。
下午上完第一節課,胡曉夢居然來了。
“向雲,我來看看你,你還好嗎?”她臉上的表情很精彩,寫滿了幸災樂禍和譏諷。
向雲不理她。
“你都被人甩了,還裝什麽裝?”
向雲還是不說話。
接下來又是一頓夾槍帶棒的冷嘲熱諷,向雲被她罵的體無完膚,但還是強忍著,一言不發。
胡曉夢頓感一陣無趣,向雲現在如同一具毫無反抗能力的屍體,可她並沒有鞭屍的癖好。
胡曉夢走出口腔系教室的時候,楊姿凌正好進來,兩人擦肩而過時,胡曉夢瞪了她一眼,重重哼了一聲,楊姿凌卻把胡曉夢當成一團空氣,目不斜視徑直走了過去,胡曉夢不但沒討到便宜,反而還隱隱落了下乘。
楊姿凌知道,胡曉夢是來羞辱向雲的,她經過向雲身邊時,偷偷看了他一眼,向雲的頭幅度極小地搖了搖,意思是我沒事。
當天晚上,楊姿凌來向家吃晚飯,她知道人家盛情邀請她,她如果還是不去的話,就顯得矯情了,於是她就大大方方地去了,而還有另一個原因,向雲現在,依舊還是她的朋友。
在吃飯時,向雲的系主任給向建成打了個電話,向建成說了沒幾句,就陰沉著臉掛了電話,然後氣得直搖頭:“向雲開學這幾天,天天和別人打架,中午在食堂裡,還和他的女朋友上演了一出分手大戲,很多人都看到了。”
江芝一臉的莫名:“他哪來的女朋友?”
“我也不知道,這是他們系主任打來的電話,說現在向雲一身的傷,都是被他那個女朋友的其他追求者給打的,現在他們倆又好像已經分手了。”
坐在旁邊的楊姿凌,此時一頭的汗,如果讓叔叔阿姨知道了,那個所謂的女朋友就是她自己的話,她肯定會拔腿就跑。
江芝又問:“一身的傷?他沒事吧?”
向建成氣哼哼地說:“不用管他,隨他去!”接著又問楊姿凌:“對了,小楊,向雲到底有沒有女朋友?你知道嗎?”
楊姿凌拚命穩住自己的情緒,假裝想了一下後,說道:“他有沒有女朋友,我真的不清楚,不過今天中午,在食堂裡,確實很多人都看到了,他和一個女孩子吵架,然後那個女孩子當場就對他說了分手。”
“分的好!”向建成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頓,把心虛的楊姿凌嚇得幾乎跳了起來:“整天想著談戀愛,還讀什麽書!好了,我們吃飯,只要他不死就行了,等他周末回來,我再好好教訓他!”
楊姿凌吃完後,主動要求洗碗,向建成夫婦倆見她這麽懂事,又誇了她幾句,她卻心裡不停地對叔叔阿姨說著對不起,洗了碗後,立刻告辭走了,或者說是逃之夭夭。
她下樓後,給向雲發微信:你找個沒人的地方,給我打個電話,我等你。
向雲的電話很快來了:“楊姿凌,怎麽了?”
“晚飯吃了嗎?”
“吃過了。“
“饅頭?”
“嗯。”
“為什麽要吃饅頭?就算你飯卡裡沒錢,可我不是借給你錢了嗎?”
“我不想用女人的錢,你轉我的一千塊錢,我還沒動過。”
“真是怪脾氣,”楊姿凌嘟囔著,又提醒他:“我跟你說正經的,叔叔阿姨已經知道你這幾天在學校裡的事情了,系主任給他們打過電話了。”
向雲卻問:“那我爸媽......知道你了嗎?”
“沒有, 他們不知道,但是你這周末回家的時候,要有心裡準備。”
“我當然會有心理準備,大不了就是挨頓罵而已,沒事的。”
“你還真淡定,反正你自己悠著點,明白了嗎?還有,你身上的傷怎麽樣了?”
“過個把星期就好了,沒事的。”
“你怎麽什麽都沒事啊!”
“那你希望我有事嗎?”
“我......當然不希望你有事。”
掛了電話,向雲想了想,又給楊姿凌發了微信:時間會衝淡一切的流言蜚語,不要去多想,而且不管怎麽樣,我們還是朋友,不是嗎?
楊姿凌回他:嗯,你早點休息吧。
向雲:女孩子不開心的時候,說話或者打字,都是帶句號的。你要開心點,知道了嗎?
楊姿凌:我知道了,你也是。
向雲:世事真真假假,不必太過執著,看破二字,說的容易做起來難。
楊姿凌:你說的沒錯,其實我發現,你還真的挺懂我的,好像也就只有你懂我。
向雲:要是什麽人都懂你的話,那你得普通成什麽樣子?好了,提前和你說一聲晚安。
楊姿凌:嗯。
每次和向雲聊天,或者發微信的時候,楊姿凌都覺得非常舒心,她真的喜歡向雲的恬淡和溫柔。
但是這家夥衝動起來,也絕對毫不含糊,今天在食堂裡,紅著眼就要衝上去打架,不過......男人不就該是這個樣子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