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技場的煙塵緩緩散去,兩精神力有些透支的禦獸宗師從各自戰獸中脫身後先是將彼此遍體鱗傷的戰獸收入禦獸空間中,然後才緩緩轉身,面向對方。
出人意料的,先行敗者禮的是沈輝,這位年輕的禦獸宗師此刻的面色屬實有些難看。
原本從剛才施展那通徹天地的一招時,他產生了自己會贏的錯覺。
結果雷翼鯤魔只是瞎了幾隻眼睛,折了半條尾巴,接著聚力起一束雷光炸掉了最後一顆命源石。
而後,又是一招【靈畢星爆】聚力而出!
沈輝隻好認輸。
這幾乎是他在國競場內打的最為憋屈的一把禦獸師對決,無論是對手相性,亦或是地形環境和禦獸修為深度,他都處在絕對的劣勢。
待原千橡回禮後,他在趕來的後勤工作人員陪同之下轉身離去。
而作為勝利者的帝都氣象研究所副所長原千橡則站在原地,衝著爆發衝霄喝彩的九座高廈依次點頭致意。
“我剛才以為他贏了的……”
觀影室包廂內,童毅回想起自己剛才高呼“沈輝贏了”的樣子,面露些許尷尬。
一旁的王依心巧笑倩兮,端起那杯不知已是續了多少次的飲料喝了一口道:“不會吧?同樣是宗師級禦獸師,哥哥為什麽會認為沈輝能夠一招把狀態全滿的原千橡擊敗呢?”
“不準對你哥哥我陰陽怪氣!”
童毅發現原本乖巧可人的妹妹顯露出了一些自己以往沒有發現的屬性,兩眼一瞪說:“就憑你哥我腦癱了十五年,禦獸經驗不足!”
王依心俏皮的吐了吐舌頭,隨即恢復到了那恬靜溫柔的模樣,繼續為童毅解釋道:“其實這個結果也在預料之中。”
“除卻原千橡經驗和地形方面的克制之外,從各項屬性的分析對比中,沈輝的硬實力應該也不足以支撐他進入【宗師榜】前四十。”
“只是這次大炎皇族專門派在各方各面都對他形成克制的原千橡來對付他罷了,除卻打壓沈家之外,皇家的那群人應該還想了解一下這位處於自家麾下的禦獸宗師閉關兩年後的真實水平。”
“那他是不是快要進階禦獸尊主了?”童毅指著畫面中那個身著樸素黑衣,氣質也一樣十分樸素的中年男子原千橡問。
王依心一臉無辜:“不知道。”
她雖然是千州王家目前最有潛力的大小姐,但究其本質仍然不過只是個凡階中級的禦獸師而已。
她知道剛才戰鬥中的很多細節夠自己學很久,但卻沒辦法捕捉到。雖然解說的頭頭是道,但很多關於寒川莽鱷這種古代系稀有寵獸的相關資料也是現查現講的。
或許對於童毅這種尚未正式成為禦獸師的外行來講解說的還行,但跟真正吃這碗飯的專業解說比起來那是完全比不了的。
要知道,那些專業的解說除了博覽群書,本身實力達到精英禦獸師以上之外,還專門契約有專職分析探測功能的寵獸。
而且在宗師級禦獸師的比賽開始前幾天,就會收集其以往的各種資料,分析對比後專門組織其一套為這場對戰量身定做的解說詞了。
童毅眨眨眼睛,頭上冒出了一個問號。
“那禦獸宗師的具體實例,撇開競技場環境後在實戰中表現如何?”
看完一場頂級禦獸對決的少年心中正是火熱,迫切的詢問著。
少女沉思了一下,然後給出了較為肯定的回答:“要是沒有國競場防護罩的保護的話,
禦獸宗師的一次完整交戰,足以將數萬米之內的一切夷為平地。” 童毅悍然,然後組織了一下話語又問:“那雪見姑媽和小叔他們……”
“禦獸尊主普遍擁有覆滅一座大型城市的能力。”王依心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這麽問,“相傳宗師和尊主之間存在著一道極其難以跨越的天塹,現如今大炎國內的禦獸宗師大概維持在五千上下,而尊主在明面上卻僅有百余。”
然後她的眼睛掃了一眼包間的開放式窗戶外:“即使是把每個家族和皇族隱藏起來的老東西們一塊加上,也絕對不超過兩百之數。”
童毅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咱們家族裡又有多少?”
“不清楚,反正小叔和姑媽都是。”少女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低沉。
童毅知道她應該是想說“還有【他】也是”。
那個“他”,指的無疑就是父親王宇了。
但在提及父親時,妹妹的情緒總是變得十分低落,那副宛如孤獨小獸的樣子實在是讓人心疼。
作為哥哥,童毅看不下去了,他原本就是看不慣當時還是小女孩的妹妹這副可憐的樣兒才停止自殺的。
現在雖然長高長大了,但是那副樣子可一點沒變啊。
童毅的心抽了一下。
所以他“騰”的站起身子,走上前去攬住了王依心的肩膀,豪氣衝天的一拍胸脯說:“那以後哥肯定也是啦!”
然後又以雙手食指和拇指並成槍的姿勢,斜身拉開四十五度後指向後者斜眼笑道:
“你也是!天才少女王依心!”
少女見他這副滑稽的樣子直接就噗呲一下笑出了聲,方才還有些壓抑的情緒頓時一掃而空。
她的通訊器響了,系統提示她有一條新的信息。
王依心拿起來看了一下說:“姑媽讓我們上樓去找她,說要請我們吃宵夜。”
童毅看了一眼桌子上還剩下大半桶的爆米花和未喝完的飲料,心說這可真是把我倆當豬了對吧?
但一旁的屏幕上,國競場中的比賽仍在轉播著,雖說不是宗師級的對決,但禦獸大師2V2的比賽感覺依舊是很有看頭。
“她不是去轉播了麽?為什麽還能請我們吃宵夜啊?”依舊很想看比賽的童毅問出了一個有些傻的問題。
“雪見姑媽的轉播應該是僅限於通過精神力將寵獸連接到網絡中樞。”
來過多次的王依心明顯是明白這位姑媽的性格:
“而且她一個禦獸尊主,完全沒必要守著這些階別均在她之下的禦獸師對決看來看去。”
“走吧哥哥,我們要是去晚了,以她的性格難免會陰陽怪氣幾句。”
童毅戀戀不舍的走出包間,跟著王依心,在一位侍者的引導下朝著樓上走去。
沿著上好木料製成的長階一路往上,之見紅燭搖曳,清泉長流,途經的各處房間內隱隱傳來了禦獸師的叫好聲,酒杯碰撞聲,以及男女之間的打情罵俏聲……
童毅甚至還看到幾個衣著大膽的美豔女郎嬉笑著從一個房間裡跑出,輕如薄紗的輕佻衣裙下露出的大片春色令人浮想聯翩。
女郎們嬉笑著跑遠後,一個探測費用為七萬的禦獸師披著短衫從房內探出腦袋,醉醺醺的臉看見童毅後,竟是憨然一笑。
“美女,進來坐坐?”
童毅滿臉黑線:這是喝醉酒後把我看成了個女的?
沒有理會男人,自顧自牽著妹妹向上走去。
只能說即使是掌握了超凡力量的禦獸師,也免不了煙酒美色一類的凡俗之情啊。
不過我就不一樣了,要是換了我……
他望著女郎們白花花的背影咽下一口口水:要是換了我,絕對不會讓她們如此輕易的溜掉!
來一個,吃一個!
本想多看幾眼,眼睛卻被妹妹從身後狠狠蒙住了。
“不許看!”
“讓哥多看幾眼嘛……”
童毅很無奈,本少爺腦癱了十五年,看幾個漂亮女人怎麽了?
“哼!”
光聽這聲音就知道背後之人一定很不開心,於是童毅不敢再觸她的霉頭了。
即使捂住眼睛的小手放下後,他也不敢再轉頭看那些千姿百態的嬌豔美人。
隻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的暼。
所以一到王雪見那兒,童毅就大步上前,笑容喜人的對著自家姑媽道:
“姑媽,您這兒,我以後可得常來!”
美婦先是一挑眉,然後看到一旁王依心頗有些陰沉怨念的神色,瞬間像是明白了什麽,跪坐在蒲團上盡顯嫵媚的笑道:
“大侄子你說對了,姑媽我這兒啊,你以後確實得要常來。”
王雪間故意把“常來”二字拖的很重,精致的眉目間也是別有一番深意。
然後那似是氣不過的天才少女直接就兩步上前,在美婦的對面跪坐而下,素手撫上了矮桌的桌沿。
“姑媽,我現在不想吃東西,有酒麽?”
她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平靜的聲音在這處內有潺潺流水,茶花青瓷,外有紅楓夜映,明月高照的堂屋中回響。
童毅聞言頓時渾身雞皮疙瘩“登兒”就翻了起來,他想起上輩子自己在酒吧夜店流連忘返,惹未婚妻生氣時對方也是這個樣子。
“有啊!”美婦面露喜色中頗有些受寵若驚的問:“想喝哪種?紅的白的啤的?”
淦!就衝著這表情和反應,我這姑媽絕對是個酒鬼!
童毅也噔噔噔的上前跪著坐下,一雙眼睛裡充滿了渴望的神色。
實不相瞞,他本人也是!而且整整十八年沒喝了,現在一聽到這個酒字都已經是饞的要命了!
“都行。”王依心無所謂的說,“哥哥大病痊愈,我今晚想為他慶祝。”
“好!”美婦拍拍手,“大侄子意下……”
“如何”還沒說出口,她就從童毅直勾勾的眼睛裡看出了只有身為酒鬼的同類才會有的目光。於是也就索性不說了,頗為豪氣的一拍桌道:“來人!”
幾個打扮清雅貴氣的侍女款款走進,謙卑躬身道:“尊主大人有何吩咐?”
“取幾壇五十年以上的好酒來!本尊主今夜要陪侄兒侄女一醉方休!”
幾個侍女領命離開,然後童毅就注意到妹妹正瞪著眼睛望著自己。
他當然知道妹妹瞪自己的原因,但上輩子就是個酒色之徒的他即便是有了腦癱十五年的可悲經歷,也依舊改不掉自己的老毛病。
所以隻好裝作一臉“什麽都沒有發生”的表情,伸手從衣兜裡掏出了那個老爹送他的打火機,還有一包煙。
放在桌上,以詢問的目光看向桌子對面的美婦。
美婦眸中的驚喜之色更烈了:感情你這小子腦癱結束沒幾天,禦獸師還沒正式當上,就先把抽煙喝酒這一套給摸明白了?
煙草對禦獸師的身體損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所以在當前時代,倒是成了一個禦獸師們頗為尋常的消遣手段。
不過她對童毅手裡的那個打火機顯然很感興趣,素手一探,就將其握在了手中。
那只是一個極為普通的煤油打火機,整體來說保養的很好,在幾個邊角處有著些許磨損的痕跡。
打火機上面刻著一個不明來歷的符號,像是一朵介於凋零和綻放之間的花。
王雪見拿著盤了幾下,然後遞還給侄兒。
“這你可得好好存著。”童毅接過火點燃煙後,她突然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臉上似是在回憶一些事。
了解自己這位姑媽部分過往的王依心自然聯想到了一些事,但她也沒說話,只是靜靜的坐著。見童毅一直裝著什麽事也沒有的樣兒後也就懶得瞪他了,跪坐在蒲團上,微閉雙目養神。
只剩下童毅和王雪間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天。
“聽說大侄子你明天要去讀書了?”
“是的。”(你又是聽誰說的?)
“挺好啊,你姑媽我從小到大還沒有讀過書呢。”
“那您以前是……”
“打小就出國留洋,跟你現在差不多大時才回來的。”美婦的語氣顯得蠻不在乎。
“我其實想問的是禦獸師資格證……”
“你說那個呀,我們那時候的政策和現在不同,修為到精英後就直接給證。”
“嗯嗯,那挺好。”
“並不好,那時候的禦獸師其實和普通民眾矛盾還挺大的。”
“哦?姑媽何出此言?”
“因為當時的大部分人雖然知道禦獸師們血灑疆場,但畢竟沒有親眼見過,而且平日裡禦獸師享受的特權和資源也要比普通人多的多。”
“這是很正常事啊,沒有禦獸師豁出命去防衛邊疆,獸潮一來大家都得死,還談什麽平等自由?”童毅不解。
“所以在我回到大炎領證後不久,西境兩座要塞之一的玉龍雄關便因獸潮告破,導致整個西境死了近十億人,也就是這之後,普通民眾和禦獸師的矛盾才稍稍緩解。”王雪見身體微微後仰,“而在那以後,國家也出台了新的禦獸師政策。”
“其目的,除了將禦獸師的力量完全收歸國有嚴格管制之外,也有一定特意做給普通百姓看的意味。”
“這樣啊……”童毅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然後他就聽到王雪見明知故問的說:“大侄子你還沒有進行契約對吧?”
“沒有。”
“禦獸功法有修煉麽?”
“沒有。”
“那有什麽禦獸方面的意向嗎?比如特定的屬性啊,戰獸或者寵獸一類的。”
“暫時……也沒有。”
然後他就看到王雪見臉上露出了狐狸一樣的笑容,一隻柔荑素手不知何時已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姑媽你想幹什麽!
“你說這巧不巧吧大侄子,姑媽我這兒呢,剛好有一本【起源級】的禦獸功法……”
童毅感覺這可一點都不巧,因為眼前之人的笑基本上已經將“早有預謀”四個大字寫在了臉上。
但是在【起源級】三個字出現的一瞬間,他的耳朵豎了起來。
然後又聽見王雪見繼續說:
“不知道大侄子你,有沒有興趣?”
少年表面上竭力維持平靜,但內心已是非常不淡定了。
可他還沒開口說話,一旁原本閉目養神的王依心突然發話了。
“雪見姑媽,族中的長老們規定,未經過宗祠允許的情況下不可將家族功法隨意傳授。”
“您這樣做雖是好心,但也會給哥哥增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美婦面子被拂, 卻也不生氣,只是掩面笑到:“早就聽說你這妮子護你哥哥,看來還真是如此,毅兒有你這般玲瓏通透的妹妹,還真是幸運的很呢。”
“姑媽言笑了。”
少女不著痕跡的拍掉桌下少年衝她伸過來的手,繼續說:“【起源級】功法雖好,但也得在擁有一定的禦獸功法修煉基礎上才能修行。”
“依心知道姑媽也是一片好心,但哥哥大病初愈,現在談及功法修煉,興許為時過早了些。”
妹妹的一席話說的說的自然也是有道理,但童毅心裡那個急啊!
那可是【起源級】功法啊!是所有禦獸功法中的頂點!但凡是個禦獸師都無法抵抗住的誘惑!
就好比同樣是開著車跑賽道,修煉尋常功法的人開的是卡丁車,而修煉起源級功法的人開的卻是F1!
這是多大的差距啊!
王依心你給我閉嘴!
童毅此刻很想衝妹妹這樣吼一句,但一是舍不得,二是不敢。
畢竟二人同住一個屋簷下這麽久,以前腦癱的時候還好,王依心處處都會將就著他。
但現在病好了,他童毅敢得罪大小姐一個試試?
可有他好果汁吃!
所以他只能衝著桌對面依舊維持著盈盈笑容的美婦投去十分渴望的眼神。
於是王雪見身軀前傾,單手撐住下巴,對著態度較為堅決的王依心反問道:
“誰說過我要教授將【九陽焚天聖功】教授給毅兒了?”
“難道我王雪見堂堂禦獸尊主,還不能有幾本屬於自己的頂級功法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