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氏聽著張敏的描述,手心直冒汗,她知道,一旦被汪直帶去禦馬監不死也得脫層皮,如果果真像吳氏猜測的那樣,汪直瞧出內藏庫有異樣,證實張敏撒了謊,就不可能放過他了。聽到懷恩總管來了,心中稍稍放松了些,畢竟打狗也得看主人,好歹張敏是懷恩的人。
她瞧了一眼張敏,見他面色平靜,雙手卻微微發抖,對他充滿了感激和愧疚。
只聽張敏繼續說:“我心裡七上八下,也不敢抬頭,隱隱約約的聽萬、汪二人低聲說了些什麽,然後汪直才說:“娘娘說了,請懷恩總管進來。”
......
那日,張敏跪在地上,聽著腳步傳來,懷恩進了大堂,行禮完畢。
萬貴妃問:“這麽晚了,你不伺候著皇上,怎麽跑到我這裡來了?”
懷恩答:“啟稟千歲,今兒正好老奴不當差,萬歲爺也沒叫老奴,又聽說有份奏折牽扯到貴妃娘娘,這事兒正好是老奴管著的,這些小輩們說不清楚,所以過來跟娘娘稟報一聲,也好給娘娘一個交代。”
萬貴妃道:“那是最好的,咱們都是從南宮的時候就跟著萬歲爺,吃過苦,受過罪,名分上雖說是主奴,但私下裡我和萬歲爺待你都是親人一般。如今,有人瞧不得咱們好,欺萬歲無後,鬧騰著說我禍亂后宮,戕害皇子。懷恩啊,咱們那些年是怎麽過來的?是咱們拚了命的護著皇上周全。我日日夜夜的盼著給皇上生個皇子啊,可是,我生了一個,歿了,柏賢妃生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死在宮裡。外頭就傳言是我殺了這孩子。沒錯,這孩子不是我生的,但好歹是皇上的子嗣,憑這點我也不能殺他啊!這些造謠的人,就是想把咱們這些老人兒一個個的給弄死了,好操控皇上。嘿嘿,你瞧瞧朝廷裡那幫窮酸書生,一個個的人模狗樣,私底下那勾當你不清楚還是我不清楚?他們心裡頭念著景泰朝呢!”
萬貴妃說著說著,嗚嗚地哭泣起來。張敏頭也不敢抬,跪在地上聽懷恩說:“娘娘,這件事張敏並不知情,您手裡那份奏折是有人謄錄下來的,是假的,真的那本我給扣了下來了。”說著,從袖口中掏出一份奏折,遞了上去。
萬貴妃瞧了瞧,問:“懷恩,你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懷恩答:“今兒一大早我就瞧見這份奏折了,於是給抽了出來,沒給皇上瞧。一來是怕您和萬歲爺生氣;二來上這折子的只是個監生,也掀不起什麽風浪。這些讀書人啊,嘿,腦子軸的很,聽風就是雨,不必跟他們計較。”
萬貴妃道:“如今各衙門、宮裡頭都知道這個叫劉大夏的狗東西參奏的事了,其中的陰謀絕不簡單。這風浪已經起來了,我不想接也得接了。是誰把這奏折謄錄下來散播出去的,這必定得查個清楚。”
懷恩道:“我也納悶,謄錄奏折的人到底有何企圖。現在有人偷了奏折,然後散揚的到處都是,老奴以為,是有人借此事鬧出點動靜的,只是目的嘛,老奴去查。”
萬貴妃道:“這件事叫汪直去辦,照你說,這奏折若不是從宮裡散播出去的,那必定是從劉大夏那裡或者通政司散播出去的,就從這裡下手,瞧瞧他們能拿我怎麽樣!”
懷恩道:“汪公公自然辦事是得力的,但是我還是要勸娘娘一句,別和那些讀書人較勁,息事寧人得好。”
萬貴妃道:“懷恩,你越老越膽小了。這幾個臭蟲一般的書生,若不懲處了,以後會冒出來更多,
他們欺辱的不是我,是皇上。皇上哪兒都好,就是太仁厚了,咱們不給他撐腰,任由外頭那些人欺負他?” 懷恩道:“娘娘,皇上已經不是娃娃咯,他長大了。”
萬貴妃道:“皇上在我這兒,就是娃娃,我活著一天就護著他一天。你別管了,我讓汪直去辦,萬一惹翻了那群臭蟲們,到時候站哪兒頭你瞧著辦。”
懷恩也沒再多說什麽,隻道:“那我就退下了,張敏…?您看我就帶走了。”
萬貴妃道:“既然沒他什麽事,就帶走吧。”
於是張敏和懷恩總管跪拜退出了昭德宮。
汪直把二人送出門外,問:“老祖宗,這件事您看是誰做的?我該怎麽辦?您給指點則個”
懷恩道:“你聽貴妃娘娘吩咐就是了,我老了,糊塗了,這都是你們年輕人的事了。”
事後,懷恩總管問張敏:“你為何沒將奏折燒掉?”
張敏聽的冷汗直流,擦擦汗水,如實說道:“時間倉促,還未來得及。”
懷恩總管面無表情,冷哼一聲說:“你是忘了還是故意留著的,你自己想必是清楚的!”
張敏聽後,嚇得要命,汗水浸透衣衫,連忙跪下,磕頭道:“老祖宗,您贖罪,我對您是忠心無二,我確實是想按您吩咐,把奏折燒掉的…但…皇上...”張敏本來要說,皇上也問這個奏折的事情,自己哪敢再燒。
懷恩瞧都沒瞧張敏一眼,還沒等他說完,操著手冷冷地打斷道:“忠心無二不見得吧!有些事你自己思量清楚便好”
冷汗順著頭髮、臉頰一滴滴落在石板上。
張敏邊擦拭汗珠,邊喏喏連聲。
懷恩繼續說:“丟了奏折,按例當斬你知道不知道?“
張敏使勁點頭,說:“知道。求老祖宗饒命。”
懷恩說:“哼,你想必是不服氣的,私毀奏折一樣是死罪。”
張敏連聲說道:“奴婢不敢。”
懷恩歎了一口氣說:“你起來說話吧,瞧在你良心未泯,犯錯未深的份上,且饒了你,但是你要記住,莫要把我這老東西的話當作耳旁風。老東西在宮裡四十年了,活到現在還不聾不瞎呢。“
聽到這裡張敏連連磕頭,哭道:“謝老祖宗恩德了,奴婢記著呢。“
懷恩又說:“這份奏折我之所以給匿了,就是怕被萬貴妃知道,無端引起一場風波。如今朝堂之上的事兒你也都知道,內憂外患,偏偏又鬧出這麽檔子事兒,我這裱糊匠也堵不上這窟窿了。“
張敏應承道:“奴婢也著實心疼老祖宗的。“
見懷恩沒再說話,張敏也就悄聲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