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最近朝廷發生了這麽多事,紀氏心裡七上八下,聽到是張敏來了,心裡一喜,讓小太監趕緊去開門。
這些日子張敏消瘦不少,氣色也不佳,進門後,瞧見小皇子正自己玩得歡實,臉上才有了些笑容。從懷裡拿出一個撥浪鼓,叮叮當當地逗他笑。
紀氏站在一旁,見張敏雖然笑著,但仍然能感覺到他心裡揣著事情,有意無意地問:“知道宮裡最近出了不少事,這些日子我們都很掛念你。”
張敏聽到紀氏和他說話,手不自覺地停頓了一下,再想晃那撥浪鼓,覺得又有點不自然了,索性放在了旁邊的案幾上。
這才跟紀氏說話:“沒啥好掛念的,也都是些有驚無險的事兒罷了。”
這幾日,他對紀氏母子同樣掛念,擔心著這邊有什麽事情自己需要做,因此抽了時間過來瞧瞧,看到眾人神情都還輕松,心裡也就踏實了許多。
“也是托小皇子洪福啊。”張敏微微一笑,喃喃道。
紀氏跟著笑了一下,說:“他有什麽鴻福,幸好有張公公保全才是。”
張敏擺了擺手,說:“你剛才說朝廷發生了不少事?你們都知道什麽了?”
小太監插話道:“奴才道聽途說了些,不知真假,回來就告訴紀姐姐了。”於是小太監就把聽到的那些事大略的說了一下。
張敏歎了一聲氣,道:“你所知道的也只是皮毛而已。”
紀氏關切張敏丟了奏折,擔心他遭到懲處,問:“這些日子張公公都無恙吧?”
張敏嘿嘿笑了兩聲,道:“小命險些丟了。”
紀氏見他說得雲淡風輕,但知道過程必然極其凶險,關切地問:“發生什麽事了?“
張敏並沒回答,說道:“我這幾天,天天惦記著小皇子,怕考慮不周,出個意外,又不能差別人過來瞧瞧,今兒過來看過了,心裡也就踏實了些。這幾日都還好嗎?”
紀氏知道他心意,很是感動,說:“好著呢,風平浪靜的讓人心慌。”
張敏說道:“這倒是沒什麽好心慌,汪直現下根本顧不上這件事。”
小太監插嘴道:“那日他們來搜查,什麽都沒搜到,想必沒起疑心。”
張敏搖搖頭,道:“雖然汪直年輕,但絕非等閑,那天回去我好好想了想,心裡頭始終七上八下地不安寧,忍不住去找吳娘娘商量,她聽了前因後果斷定汪直必然會生疑。”
紀氏問:“為什麽?”
張敏說:“這孩子可以藏起來,但是有的東西卻藏不了。”
小太監問:“什麽東西。“
經張敏這麽一說,紀氏心裡猛地一驚,已然猜到,悠悠的說:“味道…“
張敏說:“是的,味道是藏不住的,汪直如此精明,怎麽會毫無察覺?”
紀氏問:“那他為什麽沒有把我們抓走?”
張敏說道:“誰知道那狗日的怎想的,咱們也不必太擔心,也有可能他就是沒發現吧。”
眾人剛剛大好的心情又被張敏拉入了低谷,一個個面情凝重。
張敏見大家如此,寬慰道:“這幾日,朝野上下出了那麽多事情,關外又要打仗,宮裡頭突然說要縮減開支,內藏府庫銀兩物件一律封存,所以近日來沒有人再來這裡;另外,內閣商議著,讓汪直去關外督軍。咱們也不必太過擔憂了,還是盡快把孩子送去西宮安全些,咱們拚死也保護好小皇子。”
眾人齊齊點頭,紀氏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小太監見大家心情凝重,轉移話題問道:“張公公,這些日子很多事兒都是那件奏折而起,老天保佑,您平安無事”
提起這件事,紀氏也開口說:“剛才聽說公公為了奏折的事惹了禍事,我們都很擔心。”
張敏歎道:“這件事也確實凶險,丟失奏折的第二天,本不是我當班,但皇上卻召我過去,我已經隱約覺得不妙,但覺得只要不是萬貴妃找我,總不會有什麽大的岔子。”
張敏輕咳一聲,心有余悸地繼續說:“我見到皇上面色很是和善,屏退其他人,問到了奏折的事情。無奈之下,我只能把懷恩總管如何藏匿奏折,如何讓我燒掉的事情說了出去,但我不敢說來過內藏庫,更不敢說奏折丟失過。”
紀氏等人聽得心驚肉跳,不敢搭話,只聽他接著說:“好在皇上並沒難為我,隻說了一聲知道了,就讓我走了。我回到住處,也不敢出門,左思右想覺得不對頭,右眼跳得厲害,知道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果然,傍晚時分,禦馬監的太監過來找我,態度強硬的很。我本以為要去禦馬監,沒想到卻被帶到了萬貴妃的昭德宮。”
......
那日,等張敏見到萬貴妃,汪直已然在側侍候著了,他臉色似笑非笑,陰晴難測,張敏不敢抬頭瞧他們,趕緊跪拜問安。
只聽啪的一聲,有個東西扔到他面前,只聽萬貴妃問:“張公公,有勞你瞧瞧,這東西你可見過?”
張敏定睛一瞧,是一份明黃色奏折,打開一瞧,內容竟然和午後丟失那本毫無二致,張敏疑竇叢生,心想這奏折明明是自己放著的,不知這奏折怎麽又到了她的手上,生怕答出岔子牽扯出大事。局促之間只能答:“娘娘恕罪,奴婢每天收的折子,沒一百也有幾十,實在記不住見沒見過了,這種大逆不道的折子,奴才也不敢看啊。”
萬貴妃冷笑一聲:“你倒是個有良心的,還知道這折子大逆不道。我且問你,這奏折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給誰了?若你再瞎說八道,我剝了你的皮。”
張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不敢應承,只顧著磕頭,哭道:“奴才往大了說,就是萬歲爺身邊跑腿兒遞話兒的,通政司隔三岔五的把小山般多的奏本給奴才,奴才隻管著原樣兒的給懷恩總管,其他的事,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萬貴妃怒道:“別給我裝傻,我已經派人到通政司查了,這份奏折昨天遞上來的,到現在也不過十幾個時辰,但這奏折的內容已傳揚的到處都是,宮裡宮外的,誰不知道劉大夏那隻瘋狗在狂吠?偏偏你說不知道!”
此刻張敏才知道,這封奏折的內容已經傳揚開了,難怪萬貴妃如此生氣,接著說道:“奴婢確實不知啊,下朝之後我就跟著皇上,天兒天兒忙得腳打後腦杓,哪裡敢聽這些閑話,娘娘慈悲,萬望明察。”
萬貴妃半刻未說話,汪直卻開口道:“貴妃娘娘自然是體量咱們這些做奴才的不易,但凡事還是要問個明白的,張公公既然不知道,那就慢慢的查。但咱們醜話說在前頭,今兒如實說了,娘娘也能體諒咱們的苦衷,人嘛,總有迷糊的時候,或者奏折丟了被別有用心的人給揀到了,傳揚了出去,或者呢,乾脆有人偷了奏折。總不至於是你張公公你在背後搞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汪直這話綿裡藏針,讓張敏心裡極為不安,道:“奴才當值這些年,汪總管是知道奴才為人忠誠的,哪裡敢欺騙貴妃娘娘和您。”
汪直笑嘻嘻的說:“張公公不要害怕,欺騙不欺騙的,娘娘自然聖鑒。今兒的奏折懷恩總管一一念了,咱們都聽到的,可沒念過這道奏折。通政司我已經問過了,他們可是說把這道折子給了你了,若不是你這邊出了紕漏,那就是懷恩總管了?”
張敏嚇得渾身發抖,不知如何作答,只能磕頭說不知道。
汪直大怒,道:“張敏,我可是給了你機會了,你在這裡不說,咱們就換個地方說道說道吧。”
張敏嚇得連忙磕頭,此時,卻聽門外太監通報道:“懷恩總管求見娘娘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