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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齋》爛柯(6):薄幸的美人
  書接上回,話說這張三錢擱風塵場所遇到的姑娘原是個富家小姐,張三錢耳聞便是一驚,心想:“我這運氣還真是逆天啊......”

  轉念又想:“不對,既然是富家小姐,如何來得這種場所?想必是家道中落......”

  張三錢細細一端詳,果然從姑娘有些消瘦的鵝蛋臉上看出了些許富貴氣息。

  張三錢替對方感到不幸的同時,又被激發了傾聽的欲望,身子稍稍向前傾去。

  那姑娘見張三錢來了興趣,自身在這般田地裡本來也無人可以傾訴,便也不管對坐的是個什麽身份了,先自報了姓名:“我本名崔夕玉,父親是個商人。”

  崔夕玉撫琴低眉,似是在回憶往昔,娓娓說道:“先考在世時家業蒸蒸日上,暗遭小人嫉妒。”

  “祖父去世時,父親為了讓喪禮辦得風光一點,私下托朋友給祖父買了個官位......”

  說到此處,崔夕玉竟然默然不再作言語了,張三錢只見一雙美目愈發紅了,似是惱怒,似是欲哭。

  張三錢暗道不妙,剛剛想說幾句安慰話,就聽見崔夕玉的話音帶著一絲為不可察的顫抖繼續道出一段辛密。

  “誰知我父親這一次竟是‘自投羅網’......”崔夕玉的聲音逐漸變得哽咽,“他那‘朋友’原來和我父親是同鄉,一起朝北來到無由城做買賣。”

  “那人沒有我父親那般聰明,沒多久就把資本都花完了,而那時我父親的神意已經做得有些起色,他便來投奔。”

  “先考心軟,更何況念在同鄉情誼,便資助他讀了幾年書,之後中榜被朝廷安排在本地做了個小官,有些人脈,父親之後才去托他辦事的。”

  “誰知這忘恩負義的東西!......咳咳!”崔夕玉說到激動處犯了無名火,一手遮住了半張嬌容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之後有花了些時候平複了氣息,方才繼續說道:“誰知這歹毒東西竟然轉身就把父親給告上了衙門。”

  “絲毫不給反應的時間,更何況先考行事坦誠,那些時日裡皇上又急著整頓風氣,重農抑商,我父親就......就......而我......我也被充入這般地方.......”

  說到此處,崔夕玉已經耗費了渾身的心力,忍不住掩面而起,張三錢也是於心不忍地歎了口氣,溫和地安慰道:“不必再說了......傷心事都過去了,做人還是得向前看......”

  張三錢有感而發地說出了之後被他定為人生格言的那句話:“只要人還在,就不會死!”

  誰知這句張三錢自認為十分正經的話,惹得崔夕玉“噗嗤”一聲破涕為笑,情緒都不連貫了......

  特麽,人要是還在,能死嗎......

  張三錢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對座哭得梨花帶雨的嬌人兒會笑出來,卻知道自己說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張三錢對說話這事非常有分寸感,因為小時候老是說錯話導致冷場或者挨揍,就成功地以親身經歷總結出了“處世戒多言,言多必失”的人生哲理。

  三言兩語間兩人的關系早已被逐漸拉近,崔夕玉用一方潔白的帕子擦了擦眼淚,便又撫琴說道:“這兒還有些酒,便讓我再給你彈幾曲吧。”

  張三錢聞言,舉杯小小地咂了幾口,他真怕這些酒喝完了!

  嘴上自然也就只剩下個“好”字了。

  誰能狠心拒絕如此嬌嫩欲滴的美人兒如此白給的要求呢?

  張三錢不過一介布衣,

自然連連點頭。  崔夕玉一面彈琴一面垂目,一陣春風輕輕地搖晃起掛在院門旁的油燈,搖動院內的竹葉,挽起美人的紅袖,撫摸如瀑的青絲......

  屋外,夕陽漸落,鳥雀歸巢;屋內,春風的律動隨著音律起伏,嬌美的人兒撥弄著琴音,輕輕哼唱著舊日的曲子,青睞不時拋向筆挺的對座......

  崔夕玉已經是動了情的,琴音也跟著她的心扉變得柔和。

  至於張三錢,他此刻隻覺得自己要陷在這溫柔裡......

  數曲畢後,已是夜幕初上,張三錢的酒杯早已乾淨,他聽得一陣靜默,不急不忙的將足邊的酒壇子拎了起來,打開,滿上。

  “這酒真香啊。”張三錢有感而發。

  崔夕玉聞言,借著日落最後一點昏黃的余暉看見張三錢臉上毫無醉意,精致的鵝蛋臉微微一紅,心想:“‘酒不醉人自醉’......他這是在暗示我麽......”

  崔夕玉自知身子進了風流紅塵之地早晚會有破身的時候,她看著張三錢,一時倒覺得這人不僅面貌生得有棱有角,劍眉星目,身材也挺拔偉岸,又加上今日一番話,情到深處無以自拔,心中一橫,便下定決心要把第一次托付給張三錢了。

  張三錢麽,他自然萬萬想不到自己一句無心的讚美之眼頓時多出了這麽多層含義,他隻覺得酒真的很好喝......

  你看吧,他仰脖,又一次一飲而盡。

  但這在崔夕玉眼裡就又是另外一番意思了,這不是張三錢在表態嗎?

  難道不是嘛?

  張三錢喝完,淡定續杯,也不問曲子為什麽停了,以他的語言水準,在這種時候,喝酒就對了!

  而崔夕玉見張三錢續杯,便也把座前酒杯一遞,看向張三錢的美目波光流轉,“那今晚,妾便陪你酣飲一番吧......”

  “好......”張三錢默默在心裡的小本本記上了“好”字訣,遇事不決,就說“好”......

  推杯換盞之間,酒過三巡,夜已深,屋裡只剩下幾盞油燈提供著昏黃的光線,崔夕玉喝得香汗淋漓,溫潤的體香不聽話地往張三錢鼻中一哄而入。

  張三錢再次開始失去理智......

  雖說也不是未經人事吧,活了半百的人了,上輩子的老婆沒等到自己呢人就走了,但今天這氣氛還有味道確實不太對啊,為什麽呢......

  張三錢喝酒有點上頭了,正胡思亂想呢,手腕就感覺到被細膩玉指摸上了......

  崔夕玉還是個未經人事的小姐,本想直接握住張三錢手腕的,又心想自己過於主動會不會顯得淫蕩,於是皓腕便凝滯在了張三錢面前......

  張三錢尋著玉臂看去,皎潔的月光恰到好處的透窗打來,此刻也分不清是月美還是人美還是都美,直把眼前的美人兒當做了嫦娥仙子......

  而她,在看我呢......

  眼神裡好像還有一絲......

  渴求?

  刹那間,張三錢酒醒三分,智商上線,立馬明白了某些道道......

  這時候還不主動,對得起本尊堂堂七尺男兒身嗎?

  一個字:“乾”!

  張三錢反手握住玉手,起身走去將花一般的嫦娥仙子攔腰抱起,崔夕玉不僅絲毫沒有抗拒,還環臂摟住了張三錢的脖頸,美目此刻在月色下如同一池春水吹皺。

  隨後,一陣夜風吹來......

  “啪!”

  窗戶關上了......

  關得挺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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