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的張三錢正捂著腦袋無病呻吟呢,耳邊忽然聽見一陣慵懶的聲音說道:“年輕的樵夫呦~你掉的,是這把金斧頭呢,還是這把銀斧頭呢,還是這把又破又鏽的鐵斧頭呢?”
張三錢扭頭一看,一個白衣男子飄在河上,身前是金光閃閃的金斧頭,銀光閃閃的銀斧頭,和已經鈍化的鐵斧頭。
沒錯,這個男子就是傳說中,沒有下半身的河神......
張三錢此刻隻覺得自己要原地起飛了,怎麽好似一個接一個地往自己身上砸呢?
張三錢指著金斧頭,斬釘截鐵地陳述道:“那個金斧頭是我的!”
河神的聲音漸漸有了起伏:“年輕的樵夫喲~你好好想想你掉的是哪一把斧頭呢?”
於是,張三錢不假思索地選了銀的......
張三錢似乎看到河神額角的青筋猛然暴突了一下......
河神的表情逐漸變得不自然......
“年輕的樵夫喲~你看這把繡得徹底的鐵斧頭順不順眼呢?”
張三錢搓了搓掌心仍然殘余的齏粉,決定老實一回,便弱弱地說道:“我掉進去的斧頭沒有柄......”
河神聞言,眉飛色舞地說道:“為了獎勵你的大嘴巴子,我決定把這三把斧頭都留給你。”
事實上,河神的內心已經繃不住了......
說罷,河神一擺手,三把斧頭就緩緩飄向張三錢的面前,隨後輕輕地躺在了張三錢的足邊。
張三錢喜不自勝,連忙跪下連磕三個響頭,激動地戴恩戴德道:“謝謝大仙,謝謝大神!”
河神這時方才得到一絲小小的寬慰,又有意想調稀一下張三錢,當張三錢剛欲起身時,便緩緩地說道:“別急,再磕三個響頭來聽聽。”
張三錢哪敢不從......
“duang!”
“duang!”
“duang!”
張三錢的腦袋擲地有聲......
三個響頭磕完,一抬頭,那還有什麽河神,腿邊的金銀鐵三把斧頭倒是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煞是惹人眼目。
張三錢激動地舉起金銀斧頭,低頭親吻斧面,心中翻江倒海自不必說。
另一把跟隨張三錢多年的鐵斧,此刻顯得鏽跡斑斑,分外孤單。
一番激動之後,張三錢急忙想著跑回村中,把這金銀兩把斧頭當掉換錢!
然後購置田宅,當個富家地主翁!
翻身農奴把歌唱!
然而,張三錢似乎忘記了什麽,回到村鎮的路子好像變得格外不同,弄得張三錢險些認不出來。
摸索著回到了故地,張三錢卻猛然間發現,這裡哪裡還有什麽人煙!
倒是成了一片片陵塚!
又聯系到斧柄的碳化,張三錢這才猛然想起,早已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了。
哪兒還有什麽家呢?
而他被一筆勾去了年歲,自此長生不死,哪裡還能對這段歲月有太大感觸呢?
張三錢這時又不覺傷感起來。
悵惘良久,張三錢方才吐出一口鬱氣:“唉,老話說得好,‘天上一天,地上十年’啊......”
張三錢見此地已是荒無人煙的不毛之地,便轉身就走,心想:“得去林子裡先找點吃的,填飽肚子才是要緊事。”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啊。”
張三錢正走著呢,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大吼一聲:“何方宵小膽敢私犯皇陵!來人啊!快抓住它!”
張三錢心頭一緊,
頓感不妙,連忙掄著金銀二斧撒腿就跑! 這樣一來,假的也成真的了!
何況他這兩斧來路是在奇異,如何令世人相信呢?
張三錢也沒讀過幾個書,權當是天生開恩了,可為何開恩偏偏在他頭上?
張三錢自然不得其解,若要有人問起,他便也只能支吾過去了......
張三錢發足狂奔,此刻就只有一個念頭:“逃命要緊!”
盡管吧,這事兒本來就是一場湊巧罷了。
可誰會在意呢?人們總是相信著自己願意相信的事物。
待到跑到林中,張三錢已經筋疲力盡了,放下手中兩斧,大口喘息起來。
所幸,已然聽不到其他人的叫罵聲,腳步聲了。
想來,那人也不想鬧得太大,否則皇上若問起罪責,他可得首當其衝啊!
這些,張三錢自然是想不到的,他只知道自己撿了一條命回來了。
張三錢此時又饑又渴,卻是忍著,先把金銀兩把斧頭埋在了一顆樹下,又做了些標記,方才離開尋水采集。
等到了河邊,張三錢下意識地手伸向腰間想把葫蘆摸出來,卻摸了個空。
也是,斧頭把都爛了,一個葫蘆又能撐多久呢?
相同的是,歲月將它們全部蕩滌為塵埃,複歸於天地之間,不論你前生如何,此後再也無有不同。
河邊的張三錢實在是渴急了,竟然一頭探入水中大口吸著,河水尤為甘冽,一番鯨吸後,張三錢感到非常滿意。
可喝水是不頂餓的,張三錢托著有些疲憊的身子,采了幾個野果堪堪充饑。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那把滿是鏽跡的斧頭,心中不由得想到:“若是老家夥在就好了,一斧頭下去,這果子不得嘩啦啦地下來!”
張三錢又想,今後若用金銀二斧定的當有諸多不便,也怕惹人歹毒心思,便摸回河邊把那老家夥給撿了起來。
“不錯!”張三錢由衷地讚歎道,也不知是表彰過去的,還是現在的,“把兒還夠結實!”
尋回鐵斧後,張三錢又返回林中采集。
到了午時,太陽曬得張三錢頭腦有些昏沉,他便隨地躺下了,思索以後的生活要如何過。
在這荒郊野嶺的,金銀斧頭有什麽用呦!
還不如手邊的老家夥呢!
張三錢側過頭,默默地看了一眼已經跟隨他多年的鐵斧。
今日的傷痕終究無法磨滅舊日的感情與功勳。
不知不覺,張三錢睡著了。正酣眠間,忽聽得利箭破空之聲,不遠處又傳來草木搖動的窸窸窣窣的聲響。
張三錢猛然驚醒,起身環顧四周。
原來是一隊獵人過來打獵,他們的獵物正躺在張三錢的近側呢。
中箭的是一隻兔子,紅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空,仰翻的身前兩腿還在撲騰。
張三錢看著那隊獵人走了過來,心想:“既有獵人,這附近應該有村落吧。我可以和他們回去,先找個地方度過今晚再說。”
反正樹下還藏著金銀兩斧呢,張三錢感覺自己的腰杆都直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