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清晨,雞鳴破曉,打理一番後,張三錢一如既往地扛起掛在牆上的斧子前往樹林尋獵伐木。
臨走前,張三錢自然要去酒鋪裝滿一葫蘆的酒別在腰間,不多不少,恰好三文錢。
張三錢出門,一般隻帶三文錢,而且一次花完,因此,鎮上的人都稱呼他為“張三錢”。
張三錢總認為最近的林子頗不寧靜,因為他的酒葫蘆總是很快就見底了。
而今天,張三錢覺得林子更不寧靜了......
“嘿嗖!”張三錢一斧砍在樹上,大樹登時搖頭晃腦地落下不少紫黑色的小種子,落在伐木人的頭上,肩上,身上。
伐木人渾不在意,他隻想著快點完工,交差,再拿從報酬裡取出三文錢換酒,或者買些炊餅帶回家裡。
人們在進行機械工作時,往往會忍不住想東想西,正如伐木人現在覺得手裡的老家夥正是越來越不好用了,得尋個空打磨打磨——如昨日一樣。
未久,伐木人砍倒了一棵不大不小的樹。
接著,伐木人撿起些許種子,用斧子撥開泥土,種下種子。
這是對天地最樸素的尊重與幫助。
種下不少種子之後,張三錢覺得有些疲乏了,便坐在樹乾上小憩一會,喝口小酒。
然而,葫蘆沉默著表示:我一滴都沒有了......
“又幹了......”張三錢的內心頗不寧靜。
執著的張三錢倒置葫蘆昂起下巴使勁地晃了晃酒葫蘆,方才又擠出了兩滴來。
張三錢細細品味著......
“嗯?這水兒怎麽沒味兒啊......”
張三錢突然雙目暴突:“這怎麽是水啊???”
張三錢一時間心如絞痛,都喝完了才發覺......這特麽一口下去全是水......
“哎......”張三錢一聲哀歎。
這個世道呦,良心老板摻水,涼心老板摻酒精......
口乾舌燥間,張三錢忽聽得林中不遠處似有歡聲笑語,便起身想去討些水喝。
張三錢出門在外,知道要保護好自己,就提上斧頭循聲走去。
張三錢越走越覺得不對勁,他似乎感到自己變輕了......或者說,要飄起來了......
張三錢默默地擦了擦手汗,攥緊了斧頭。
腳步也有些放緩了。
不知何時,林霧漸起......
......
不知不覺間,張三錢的神智逐漸變得不清醒了,而視野也越發模糊,就如同隔霧觀花一般,朦朦朧朧的。
迷茫間,張三錢一拍腦袋,清醒了三分,環顧四周,竟是白茫茫一片,宛若身在雲端。
而那歡聲笑語,也愈發地清晰了。
張三錢正不知所措呢,忽而聽見似有人在身前交談。
一個嚴厲沉穩的聲音傳入耳中:“數千年來,三界壁壘逐漸固化,越發地無趣了。這蒼茫天地,已是多久未曾變化過了啊。”
多個清脆的聲音仿佛在調侃:“北鬥北鬥,你這是想找什麽樂子呢?”
北鬥哼了一聲,說道:“道尊,你這雲童是越發地潑皮了。”
隨後,一個溫潤的聲音呵呵笑道:“江潮奔湧,滄桑顛覆,這天地日月,無時無刻不在變化。若以‘不變’的目光看待,確實無趣了。”
“說得是。”北鬥道,“聽聞你那聽齋之茶乃是天地間的極品,
不知今日我是否有幸一品?” “嘿嘿,”銀鈴般的聲音低笑著,“原來北鬥你是想喝咱家的茶呀!”
“何不直說!何不直說!”又有孩童般的聲音附和道。
道尊仿佛未曾聽見,自顧自地淺笑道:“來客人了。”
張三錢聽得雲裡霧裡,就像他身處的環境一樣,忽然聽得自己被點到,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還來不及思索,便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小腿都被人抱住不自主地向前方移動,腿邊還傳來一陣陣清越的笑語聲:“客人來了!客人來了!”
“快去啊!快去啊!”
張三錢隻覺得身子飄飄地往前,一時間手中的斧子都有些拿不穩了。
而此刻,道尊則與北鬥密語了幾句,張三錢也聽不清是些什麽事體。
張三錢被推來後,仍然與道尊和北鬥有一段距離,看得兩人面貌也朦朦朧朧的。
但見兩人對坐,似在對弈,左邊坐著的面目冷板,揚眉威視,好不氣概;右邊的卻是幾乎看不清了,隻覺得是位溫潤的先生。
一低頭,便見得許多個童子衝他笑呢,只是那童子如雲生得一般,表情極為豐富,卻渾身雪白。
張三錢知是入了神仙境界,不覺肅穆三分,還想著如何請安呢忽聽得一陣雷音:“小子,你可想長生不老?”
張三錢頓時渾身一震,嘴張著,卻不知作何言語。
“問你話呢!”有雲童悄悄擰了張三的小腿一下。
“想啊!可我張三錢一芥草民,怎麽有福擔得起如此待遇呢......”張三錢渾不知痛,說道後頭聲音也漸漸輕了。
“那便端茶水來!”北鬥一遍落子一邊說道。
張三錢霎時便懵登了,他哪有什麽茶水?這一記,宛如晴天霹靂,震得張三錢大腦放空。
“這呢,這呢!”
“下面下面!”
張三錢垂首一看,一雲童正端著雲做的盤子朝他捧了捧,上頭的,正是他日思月想的茶水啊!
張三錢正欲端去,又聽得一溫潤聲音傳來:“凡有得,必有失。取舍之道,天地自然。你若在此得了長生不死,便須留下一物作為交換。”
張三錢此刻腦中只有“長生不老”四字了,哪裡還聽得進其他!只顧著端著茶水上前,方知二者此時正在對弈,下得如何,張三錢又如何懂得。
北鬥舉杯一品, 嘖嘖稱奇:“聽齋之茶果然世間極品!”
“這次你若是輸了,便予我一斤茶來。”北鬥大笑道。
道尊淺笑著微微點頭,又做了個噓聲的手勢,不置可否。
北鬥身邊的雲童們倒是紛紛跳起來拍打北鬥的大腿腰臀:“北鬥你老不羞!”
“對對!北鬥北鬥老不羞!”
張三錢也不知二位大仙說得是什麽謎語,倒是反應起自己需要留下一物,聲線顫抖著問道:“那個......二位大仙,我需要留下什麽?”
道尊輕輕搖頭,說道:“我已取走,你不便於此久留,便去吧。”
張三錢連連點頭,心下卻是狐疑失去了什麽......
恍惚間,張三錢只見右邊的人罷了罷手,這方雲霧便逐漸消散了......
林中河邊,一人身形一顫,一時間竟有些站不穩當,他手中的斧子化為齏粉,斧頭“噗通”一聲,墜入了河中......
張三錢彎下腰,撫著腦袋,如夢初醒。
......
另一邊。
“北鬥北鬥,還不把他名字勾了?”雲童湧向北鬥座旁催促道。
“莫要叨擾。”北鬥呵斥道,他正焦灼於下一步子如何落呢。
“北鬥北鬥,還不把他名字勾了?”雲童紛紛催促。
北鬥終是架不住,一翻手心,便見一本小冊子憑空出現。
北鬥又做出握筆的架勢,一支毛筆儼然浮現。
冊子隨風翻飛,到最後一頁找到了個張三錢的本名“張土地”,一筆給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