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少年瞪著發呆的胡老三,“怎麽不說話了?做賊心虛啊!”
胡老三終於反應了過來,心裡暗道,你若是個女子,我倒能讓你幾分,可惜是個男子……這幅弱不禁風的娘娘腔模樣,真叫人看了都覺得惡心。
當下也無心多解釋,大馬金刀的往後一仰,翹起二郎腿,舒展開雙臂搭在身後長椅上,懶洋洋的道:“我做什麽賊了?我在這泡我的妞,又關你什麽事了?”
“你,你無恥!”少年氣紅了臉,狠狠的罵道。
胡老三可不管他,看向被少年護在身後的紫月:“怎麽,你是願意跟這個小屁孩,不願意跟我?”
紫月如同受驚的小兔一般抬起了頭。
剛剛二人對峙的時候,她的內心就一直在猶豫。要不是實在沒有辦法,她也不會來小紅樓謀生計,但是再接不到生意,她就要流落街頭了,現在可是寒風凜冽的十一月啊……
眼前這男子雖然脾氣奇怪了點,但比起其他一臉色相的客人可就好多了,應該不會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吧?至於這個少年,還只是個小孩子,等會他們要是起了衝突可就不好了。
好像終於下定了決心,紫月往前盈盈邁了一步,向胡老三施了個禮:“適才多有得罪,請公子見諒,小女子當自罰三杯。”紫月俯下身,拿起酒杯就要斟酒。
少年急了,這可出乎了他的意料:“哎你!你別怕他呀,有我在呢,他動不了你!”說著便要去拉她。
紫月被拉住,只能回頭充滿歉意的對少年道:“這緣是我的不是,並非公子強迫……不過,還是多謝小公子相助。”又深深鞠了一躬。
少年聞言,不禁語塞,隻得松開紫月的手,卻依舊怒視著胡老三,隻當是他脅迫了紫月,這才讓她心不甘情不願的為他所製。
胡老三笑了,接過紫月遞過來的酒杯,還趁機抓住了她的小手,握在手裡捏了捏,挑釁似的看著少年:“看什麽看?還不走?莫非是要讓我請你喝一杯不成?”
少年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說不出什麽話,終於憤憤地一甩衣袖,離去了。
小樣,跟我鬥,你還嫩太多了。胡老三心裡得意,看這少年不爽,他就爽了。
“公子……”紫月紅著臉,低聲喚道。
“嗯?”胡老三回過神來,原來自己還抓著人姑娘的手呢,頓時覺得不好意思了,這可是實實在在的非禮啊。
胡老三趕緊松開手,訕訕道:“姑娘的手還真是柔軟,難怪旁人不吝千金也要一親芳澤……”
紫月聞言,卻“噗嗤”一聲笑了。
胡老三被她笑的莫名其妙:“有什麽不對嗎?”
紫月便將她一個月以來的遭遇說了一遍。
說到再沒有客人就要被趕出去時,紫月有些委屈,聲音都帶些哭腔:“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別的姐姐都有客人喜歡,我就沒有……”
胡老三聽完,不由苦笑了一下。他之前沒仔細看倒也不曾注意,現在聽到了她的疑問,再細細一打量,就大概猜到了原因。
這少女長得確實挺標致,細眉大眼,五官端正,一副鄰家妹妹的模樣,只是……模樣可以很鄰家很童稚,這身材就不行了。
之前胡老三隻從背後瞧了瞧,不曾注意正面,這才將她與別的女子相比較,現在一看,腿倒是修長,腰也挺細,只是其他地方,該翹的不翹……也還算是個小孩子嘛。
“你叫什麽名字?”胡老三用著盡量溫和的語氣問道。
“回公子的話,我叫紫月,紫光如月。”
“紫月……嗯,很好聽的名字。”胡老三沉吟了一會,吩咐道:“紫月,去幫我叫幾個菜上來。”
紫月起身,很乖巧的問:“公子要點什麽?”
“你喜歡吃什麽,就點什麽。”
紫月愣住了,看向面前這個男人,他的眼睛很乾淨,笑意滿盈。
“是。”紫月應聲下去了,心卻像是小鹿亂撞一般,怦怦跳著。
沒過多久,酒菜已備齊,是紫月端上來的。
這次倒不是為了躲誰,只是她不想夥計因為什麽事耽誤了,便自己在廚房守著,急急地催了菜,酒也是溫的恰到好處。
“公子請用。”紫月倒酒的手都有些顫抖。
胡老三看在眼裡,朗笑道:“別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
紫月還是很拘束,面前雖擺了碗筷,卻不敢動。
胡老三有些無奈,自己有這麽可怕嗎?為了表示善意,他主動在碟子裡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到紫月面前的碗裡。
紫月受寵若驚的接了,用筷子夾了放入口中。
“怎麽樣?”
紫月含混不清的答:“好……好吃。”確實好吃,紅燒肉軟而不膩,肥瘦相宜,紫月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來到小紅樓這段日子,她連肉都不曾吃上幾頓。
“好吃就多吃點。”胡老三又夾了一塊,還給她盛了碗野菌山雞湯,一邊道,“喝口湯,再吃點這個芹芽,這是我自己研究出來的吃法哦,味道可棒的很。”
紫月點點頭,試了一下。果然,芹芽的嫩遇上雞湯的鮮,味道得到了升華,是她從不曾感受過的極致美味。
這個吃法可不是胡老三自己研究的,而是徐浩之前同他侃侃而談道:“我說胡老三,你去小紅樓光喝酒有什麽意思呢?你可知小紅樓最好吃的是什麽?哼哼,要我說,莫過於那清炒芹芽就著野菌山雞湯!嘖嘖,那叫一個妙啊……”
胡老三記住了,但他始終沒有試過,這次看到端上來的菜裡正好有這兩樣東西,於是有意讓她嘗試一番,畢竟是徐胖子推薦的,總不會錯。
胡老三看她吃的高興,不由失笑道:“你倒是有福氣,看來是經常吃這些美食了,點起菜來都輕車熟路的。”
紫月一聽,忙搖頭否認,再一想到自己往日的淒慘經歷,不由悲從心來,淚水便盈滿了眼眶,飯也不吃了,止不住小聲的抽泣著。
胡老三傻眼了:“哎哎哎,別哭啊,我的姑奶奶,再讓人看見,我又要被指著鼻子罵了!”
紫月心中無限委屈,哭的怎麽也停不下來。
胡老三只能一邊安慰她,一邊很小心的問話。
“今年多大了?”
“十六。”
“十六?”
“……過了年就滿十四了,可是這裡不招十六歲以下的,我怕嬤嬤趕我走……”
“……好吧,那你為什麽不去別的地方找條出路呀?這兒可不是什麽善地。”
“可是我不知道還能去哪兒……”
“那你都會些什麽?我看你也不是很擅長伺候人吧?”
“我什麽也不會……只會讀書寫字……”
胡老三有些驚奇:“你還會讀書寫字?”
“是以前娘親教我的……”紫月愈發的傷心了。
在她斷斷續續的哭訴中,胡老三勉強聽出了個大概。
紫月並非永都人,她原是銅官城一大戶人家的獨生女兒,父親在城裡當官,母親則在宅子裡教她讀書,另有些傭人負責處理日常起居雜務,一家人過的幸福和睦。
然而一個多月前。
紫月現在還記得那噩夢般的一天。
那是一個很平常的下午,深秋的日光已經不怎麽熱烈,照在人身上依舊讓人覺得暖洋洋的。
中午飯後,紫月的娘親好像是因為爹爹有什麽事情出去了,隻留了紫月一個人在家。
而紫月像往常一樣,在書房裡練字。
“今天多寫了三頁呢,等娘親回來看到了,一定會很高興的。”紫月很開心的想著。
這時,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來人把大門的鋪首敲得砰砰作響。
仆人忙去開了門。
還不待紫月放好筆,只見娘親從門口急匆匆的衝了進來,神色十分慌張,頭髮都是披散著的,哪還見往日端莊賢淑的模樣?
“娘……”紫月剛開口,娘親一把抱起她便往門外跑去。
出了門,門口就有一匹高頭大白馬, 這馬紫月認識,是父親的馬,父親曾經抱著她騎過幾次,把紫月逗得在馬上開心的大笑。
娘親不由分說的把她摁到馬上,飛快的給她打好綁腿,牢牢的系在了馬鞍上。
“娘親……”紫月有一肚子的疑問想問。
娘親打斷了她:“月兒乖,什麽都別問了,快跟著大白走,越遠越好!”
大白就是眼前這匹馬。
紫月還想開口。
紫月的娘親突然瞥到,遠處轉角拐出了一隊人馬,甲胄齊整,正氣勢洶洶的往這裡衝來。
娘親臉色立即大變,拉著紫月的手抓住韁繩,絕望的囑咐著:“好好活下去!記住娘親的話!千萬不要告訴別人,你是誰家的孩子!”
接著狠狠的一鞭子甩在馬臀上,白馬吃痛,一聲長嘶,前蹄高揚,猛地往前奔去。
娘親望著離去的馬背,已然淚流滿面,聲音幾乎是嘶吼出來的:“跑啊!快跑!永遠都不要回來!跑!!!”
小紫月坐在飛馳的馬背上,哭著回頭張望,卻看見那一隊人馬正瘋狂的湧向她娘親,為首一人直接一刀把她劈翻,鮮血飛濺。
娘親軟軟的倒在地上,努力的轉過頭來,想要看清女兒的身影,然而眼前已經開始逐漸模糊。
“快……跑……”
“娘!”小紫月隻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直直的哭暈了過去。
那人冷冷地朝遠處的紫月看了一眼,也沒有去管地上的屍體,只是接過屬下遞來的帕子,拭淨了刀上的鮮血,寒聲道:“叛臣家眷,殺無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