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已到。
今日便是出鏢的日子了。
胡陌塵特意起了個大早,去城東李姐包子鋪吃了頓包子。
李姐看到胡陌塵的時候,又驚又喜,一邊“快快快,快進去坐好,我給你拿包子去”,一邊推著他往裡面去,自己回頭掀起裝包子的大屜籠,揀了幾個最大的包子,裝碟裡端到胡陌塵面前。
“李姐,我吃不了這麽多。”胡陌塵看著面前的大包子,苦笑道。
“吃不下就帶走。”李姐沒好氣的道,“你說說你都多久不來了,你不來,李姐的生意都變差了!”
胡陌塵咬了一大口包子,嘴裡含混不清:“嗯又唔系蝦麽名人……”
“好啦你!快吃吧!”李姐笑著打斷他,“包子都堵不住你的嘴!”
胡陌塵使勁咽下口中的包子,朝李姐笑道:“李姐做的包子,是整個乾武最好吃的包子!”
“貧嘴!吃吧你!”李姐故意作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樣,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卻出賣了她。
嘿嘿一笑,胡陌塵環顧四周:“怎麽沒見到趙哥?”
李姐一聽他提到自家那位,氣就不打一處來:“別提了,你趙哥又在別人家打了一晚上牌,剛剛才回來,現在已經睡下了。”
胡陌塵啞然失笑。
又去打牌了。這位趙哥除了喝酒以外唯一的愛好,就是打牌了。
“趙哥之前不是已經贏了好多吊大錢了麽?昨晚上又進帳不少吧?”胡陌塵試探著問道。
“誰稀罕他那勞什子錢!”李姐怒容依舊,“老娘的包子可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說完,轉頭瞪了眼胡陌塵,警告道:“你可不要像你趙哥一樣!不然,當心以後討不到媳婦兒!”
胡陌塵隻得訕訕的賠笑,滿口稱是。
李姐這才放過他。
瞥了一眼胡陌塵身邊的大包裹,李姐語氣很平淡:“怎麽,要出遠門?”
“是是是。”胡陌塵忙點頭。
“去哪?”
“天闌。”胡陌塵不敢隱瞞。
李姐聽了,立時臉色大變,手上的活也遲緩了一下。
不過李姐一直是背對著胡陌塵,所以後者倒也不曾察覺出她的異樣。
“天闌……”李姐故意沉吟了一會,裝出漫不經心的樣子,問道,“去那麽遠的地方做什麽?”
“走鏢。”這倒不算說了謊,但胡陌塵還是有些心虛的補充道:“最近都沒什麽掙錢的路子了,我就尋思著,還不如趟個鏢,這樣以後娶媳婦兒的銀子也不用愁了。”
李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胡陌塵緊張的不行。
“到底還是被他知道些什麽了……”李姐心裡有了數,也不再多問,只是莫名覺得有些不安。
胡陌塵哪能知道李姐的心思,他此刻隻想趕緊逃離這裡,免得被看出些什麽來。
“李姐,我吃飽了。”胡陌塵湊到李姐面前,“那什麽,鏢車該出發了……”
李姐白了他一眼。
“去吧去吧,沒心沒肺的小子。”李姐有些不耐煩的推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補了一句,“記得早點回來啊!”
胡老三拎起包裹和包子:“一定!”
李姐看著胡老三的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東街盡頭。
“這個臭小子……”
李姐的眼裡除了笑意,還隱隱多了一分,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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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眼看著就要到辰時了,那人還來不來了啊?”
張叔聽眼前少年的抱怨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那個猥瑣下流的家夥!你最好是被往來的馬車給撞死了!
少年滿懷惡念的想著。
“再稍等等罷,想必已經在路上了。”張叔有些無奈,“否則他要是真的不來了,你也是去不得的,我也只能讓鏢車先走了。”
少年頓時焉了。
又候了約一炷香的工夫,張叔看看時辰,搖頭道:“到時辰了,不等了。”
“啊!”少年面色慘白,滿心絕望。
“張叔!”
往常令他無比厭惡的大喝聲,此刻在少年耳中卻顯得那麽悅耳。
!!!
少年好容易才按下想要歡呼的念頭,表面上卻是冷哼道:“讓全部人都一起等著你,當真是好大的架子!”
胡陌塵沒有回應,不急不慢的走到少年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的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充滿了戲謔:“看你剛剛的眼神,我來了,你好像很高興?”
“我沒……”
不等少年開口,胡陌塵自顧自的道:“也是,畢竟是我,給了你跟著上路的機會。”
“才沒……”
“就算是小貓小狗,都會感恩路人贈予的一口吃食,至於你……”胡陌塵瞥了少年一眼,“總不會不知道吧?”
“……”少年翻了個白眼。
怎、麽、會、有、這、種、人、呢?!
實在不想跟這個家夥說話了。再多說一句話,自己都能被他氣死。
張叔看不下去了,忍著笑出來打圓場:“好了,既然人都到齊了,那麽就出發吧,大夥都以及準備好了。”
說完,領著二人從西門口出城。
出了城,入目便是滿眼凋零的樹,有的樹上還殘了點皺黃的葉片,在枝丫上搖搖欲墜。城外不遠處就是一片小湖泊, 湖面還不曾結冰,出鏢的隊伍就聚集在湖泊旁。
隊伍不大,攏共十余輛車子,也分不清哪輛裝的是人哪輛裝的是貨,鏢師們都牽著馬匹在湖泊旁休息,或給馬匹喂水,或坐著同旁人笑談,胡陌塵粗數了一下,也不過七八人。
張叔走到鏢車邊,清了清嗓,開始吆喝起來:“來來來!都集合了!”
鏢師們放下了手中的活,一個個靠攏過來。
張叔對著一個臉上掛了條刀疤的鏢師吩咐道:“林頭,找兩個人去確認一下隨行的客人。”
“已經確認好了,都到齊了,只差……”那刀疤臉鏢師回話道,看了看胡陌塵,“只差這位了。”
“哦?”張叔轉頭看向胡陌塵,“那你也去登記一下吧。”
胡陌塵點點頭,走了過去。
“胡陌塵,二十四,永都人。”胡陌塵念,刀疤臉鏢師便記下來。
少年充滿嘲諷意味的尖細聲音從一旁傳出來:“名字倒是個人名,乾的卻都不是人事。”
胡陌塵沒有搭理他,徑直向馬車走去。
少年自覺沒趣,轉頭上了另一輛馬車。開玩笑,他可不想跟胡陌塵同乘一輛馬車。
鏢車隊伍緩緩排成一列,開上了大路上,鏢師們也按照陣型,前頭三個後頭兩個,中間左右各兩個,護著鏢車。
為首的刀疤臉鏢師用力的往地面上抽了一鞭,大喝道:“合吾一聲鏢車走!”
眾鏢師們齊聲大喝:“江湖半年平安回!”
氣勢磅礴,鏢師們雄渾的聲音在眾人耳邊久久的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