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您好?”
“您的外賣到啦~”
禮貌的敲門過後,穿著西裝的男人輕輕推開小餐館的門,全然不顧把手上刺骨的寒意和漆黑的汙垢。
朝著店內呆滯的男人露出和煦的微笑。
“話說這群玩意兒的審美到底點在了哪個天賦上啊?”
劉維漢忍不住搖頭歎息。
面前的江漁已經不複印象中的清秀模樣,此刻用“怪物”來描述他都有些過於美化了。
進食被打斷的煩躁已經點燃了它各種意義上不複雜的大腦,無數扭動的觸須從它的皮膚中探出而後又破裂,關節增生挪動的“咯咯”聲充斥了整個空間。
好在劉維漢可不像薑熠,有開明的加持,他就是一個臭打架的,如此也就剛好避免了見到江漁那扭曲異化的真實模樣。
“放心哈,哥一定揍你個狠的。”
也不在乎沒有人理會,劉維漢一邊慢條斯理的扯掉領帶,挽起袖子,一邊對著正蓄勢待發的“江漁”嘴遁輸出。
“小白臉都成麻子臉了啊……”
幾乎在怪物暴起的瞬間,來自曠野的烈風攪碎了耳邊的低語,周身沸盈的血光驅散了不知何時縈繞而來的黑暗。
徒手撕裂席卷而來的巨大觸須,劉維漢直視怪物空洞詭異的雙眼,踏步揮拳,低聲怒喝。
“給爺死來!”
~
啥玩意兒啊?
怎回事兒啊?
現在送溫暖都不在乎人家的主觀意願了嗎?
你好歹等我開門啊!
說來奇怪,從江漁聽到清晰敲門聲的那一刻起,仿佛冥冥中什麽東西對他智力的壓製就消失了。
可還不待他探尋自己失去身體控制權的原因,近日來雜亂無章的矛盾記憶就一股腦的呈現在他眼前。
時間應該只有短短的兩天,從那個衣衫襤褸的人走進自己的店開始,事情的發展就變得不可收拾了。
自己壓根兒就沒離開過!
什麽連日做夢,什麽上班下班,全都沒有!
這兩天自己就跟塊木頭似的坐在椅子上,眼看著那人死在店裡,腐爛流膿。
而後菌落一般的黑暗就從他身體上生根發芽,盛開擴散。
完了,店沒法要了……
死了個人,還爛成這個鬼樣子……
江漁不由得悲從中來,好端端的,飯碗沒了……
當他看到自己用一個缺口的破碗,盛著一碗覆蓋著血絲的爛芝麻糊端給那個漂漂亮亮乾乾淨淨的女孩子時,江漁覺得有些疲憊。
自己親手砸了招牌……
緊接著,他就看見衣冠楚楚的劉維漢推門走了進來。可還不等他喜悅,就看到漢子兄一拳打歪,砸碎了櫃台。
現在才是在做夢吧!
~
餐館裡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是一面倒的局面。
劉維漢不斷扯碎橫掃縱劈的觸須,怪物發出的嚎叫也無法突破他周身的血光,直到低語和哀嚎漸漸衰弱,新生觸須也變得緩慢而脆弱。
隨手抄起一把椅子扔向窗外,早已準備好的薑熠立刻激活留了在餐館裡的咒。
瞬間,咒對靈的壓製就形成了。
等到壓製穩定下來,劉維漢松了口氣,找了塊較大的桌子碎片坐到怪物旁邊,時不時抬手扯斷新生的觸須。
“咱只能做到這了,加把勁兒啊小夥子,要不然咱還得親手揚了你,怪舍不得的。”
男人輕聲嘀咕,語氣中卻只有鐵一般的冰冷。
但此時正第三人稱看世界的江老板已經無暇顧及這些無法理解的事了,當壓製形成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突然感覺自己的視野裡多了些東西。
外面有幾團微弱駁雜的光,還有一團較大,金燦燦的。屋子裡,劉維漢在他眼裡也散發著濃烈的血光。
而無法動彈的“自己”,則是一團無法描繪形狀的粘稠黑暗,依稀能看出凌亂拚接的四肢和五官,遍布扭動纏繞的觸須。
而這團“自己”,此刻就像一個裝著秘密的盒子,對他有著莫大的吸引力,讓江漁忍不住想要更靠近一些,以期能觸摸裡面的東西。
最終,隨著靈的掙扎越來越微弱,江漁終於找到黑暗的縫隙,感知到了其中正在釀造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