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伊做了個夢,與其說是做夢,不如說是在不停的看著別人的記憶。
那股記憶並不完整,但卻十分連貫。
人這一輩子總會有些到老都能記住的東西,或是一個畫面,也有可能是某一句話,甚至有時只能會想起某種情緒,努力追憶也百思不得其解。
田伊正在不斷瀏覽瀏覽的記憶便由這些難以忘記的片段組成。
以往他總覺得人不會忘記經歷過的一切,那些想不起來的事情,只不過化作了碎片進入了潛意識。
有時做夢時會突然回到學生時代,書桌上鉛筆削落的木屑,在那一刻都會被無比清晰的還原出來。
但在過這股記憶後,田伊的想法發生了略微的轉變,在那個人的一生中。
當在在面對人生的緊要關頭時,唯有深刻的片段影響了他的人生,乾預著那人的決定。
人生所歷善事泛泛,然惡事兩件,就能造就一個十惡不赦的傷天害理之人。
故事的主人公不是別人,正是那個灰飛煙滅的方士素錦。
出身方士大族,天賦異稟。
世代承襲欽天監司命。
不過二十官至欽天監司正,依漢例為正七品。
寬待朋友,滿門忠烈。
可謂是年輕有為,也難免有些自命不凡。
自告奮勇的接下皇帝的旨意。
出發時的豪言猶在耳畔回蕩。
“臣願往,如此四海之內便無人不曉我大漢煌煌天威。”
功敗垂成,身死道消。
“恨啊,我好恨啊。”
“我丟了素家的臉,我是家族永遠的恥辱,我是罪人。”
“都是那頭蛇,它是相柳,它怎麽會在這。”
...
睫毛輕眨,紫色的眼眸睜了開來。
“剛剛的夢全都是方士素錦的記憶?”
“難不成在他死的一瞬間產生了怨念,還我吸收了?”
停下思考,田伊開始消化著素錦的記憶。
不少關於古漢語和當代倭國語言的記憶被田伊吸收了,素錦的倭國語言水平很高,想來是下過一番功夫。
素錦的記憶確實讓田伊收獲頗豐,但在了解素錦後還是難免感到惋惜。
在觀看他的記憶時候,田伊已經咬緊牙,不斷地關告訴自己這只是在觀看別人的記憶,但有時情到深處還是有些難免的代入了進去。
對了,那頭蛇。
關於蛇的呢喃在素錦死前充斥著腦海,是一段悔恨的情緒。
田伊沉入素錦的記憶中繼續尋找,不一會關於那條蛇的記憶便紛紛浮現。
...
頭頂掛著北鬥七君,男孩在燈下興致勃勃的讀著什麽。
從素錦的角度看不見書名,在讀的是那本書?這個想法出現的瞬間。
《山海經·海外北經》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男孩仔細的翻著,輪番的啃咬著左手五指的指甲,只是書上的內容都很模糊,應該在素錦的記憶中並不深刻。
就在男孩翻到書卷中部的一頁時,清晰的文字和栩栩如生的插畫出現了,那是一條有著九個頭顱的大蛇,眼神極為陰毒。
“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於九山。相柳之所抵,厥為澤溪,其血腥,不可以樹五谷種。”,插畫旁邊的文字記載著。
田伊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大致為:共工台的台角有一條巨蛇,蛇皮花紋似虎斑,頭總是朝向南方。它朝向的南方有眾帝之台。
相柳原是共工的臣屬,長有九個腦袋,面孔倒似人,但身子像蛇,青綠色。他的每個腦袋隻吃一座山上的食物。他所到之處,地便有陷處便成溪流沼澤,任何植物再也無法從中長出來。 對於中國古神話所知甚少,其實田伊從未聽說過九頭蛇‘相柳’的傳說,沒想到從一個古代漢人的記憶中得知了這種有趣的故事,這不禁讓他開始反思當代年輕人沉迷日漫和漫威的情況。
作為一個隱宅,九頭蛇出現他腦海裡第一時間,他只能想起“九頭蛇萬歲”...
不過九個頭的蛇他沒聽說過,八個頭的蛇田伊可是十分熟悉,八岐大蛇嘛,無數日本的動漫和遊戲紛紛有它的蹤影,田伊甚至有種感覺,那個吐著信子的蛇妖沒準就是八岐大蛇!
只不過光是各種版本的八岐大蛇他就見過不下二十版,其中自然是最為喜歡會爆禦魂的那位,還沒聽說過口臭這麽誇張的八岐大蛇。
那頭蛇妖已經可以確定是古神話生物,共工的臣屬——相柳。
想到這裡的田伊意識回歸到顯示世界。
“好臭啊。”,田伊下意識道。
等等,嗅覺?我什麽時候有嗅覺了,那種魂體固有的特殊感覺也在此時消失不見,身體各處傳來種種感覺傳遞著一個相同的訊號——那是人類身軀特有的感官。
田伊此時的心情激動到無與倫比,或許失去過人的身體,才知道人的寶貴,怨靈的身軀不差,但是人固有的喜怒哀樂,往往會被視嗅味聽觸五感所牽引。
在五感大多都缺失的,‘留存’的感官也是被轉換成了異樣的存在,作為人的喜怒哀樂逐漸減少,以至於讓田伊常常懷疑自己還是不是人。
雖然那想通了不少,但是在內心深處還是對於人這個身份,仍然有著強烈的渴望,如今重獲身軀,他怎能不激動。
只是如何重獲軀體他還是有些困惑,隻記得被相柳的瘴氣腐蝕的身形馬上消散。
急不可耐的上前走兩步,這可比自己之前用魂體‘走’要舒服多了。
咣當一聲,踢到硬物的感覺從腳尖傳來。
“這不是那個金印嗎?”
熟悉的物件映入田伊的紫眸,他面色疑惑。
“那蛇妖相柳就是衝著它來的吧,怎麽沒能拿走?”
細思極恐。
“糟糕,此地不宜久留。”
田伊依稀記得相柳擊殺素錦時發出了一道紅光,具體是什麽他看不出來,但是那種速度根本不可能躲避,打中的後...素錦不可置信的灰飛煙滅還歷歷在目。
換位思考,田伊若是完成截殺的相柳,必然派遣人馬前去搜尋,甚至是親臨。
畢竟在場的人已經死完了,金印再厲害也沒辦法自己長腿跑走,哪怕被人撿去,在這個時代,人行進只能靠11路車,只要封鎖相應的范圍,也很容易找出。
天已經黑了,怕是前來搜尋的人馬已經在路上,不過相柳大概率不會親自前來,不然也不需要費盡心思的進行血祭。
至於把金印放在地上當作什麽都沒發生?
看著失去生氣的金印, 這個想法瞬間消失。
沒有了七彩琉璃氣後,現在這個看似值錢的金印的唯一價值,就是在n多年後當成出土的文物賣個好價錢。
其中消失的七彩琉璃氣也讓田伊對自己為什麽能活下來,和身軀的重塑,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測。
至於為什麽自己吞噬了素錦遺留下的怨氣,田伊還是有些疑惑的,按理來說自己應該已經不算怨靈了啊。
思緒沒有結果,田伊自然是要馬上跑路。
神居連個地基都不剩了,沒有什麽好處理乾淨的,不過地上散落這不少金色的小球還是被他撿了起來,放到了口袋內,這是他積累的信仰之力,怨靈軀體消散的時候從碰碎的儲物空間中排出,沒準以後用得到。
收集好信仰之力,田伊注意到一個問題。
不過還是先跑路要緊,背上小柴犬沉睡的那塊石板,田伊大步跑了起來,往仙台鎮的反方向跑。
微微一用力,地上瞬間出現一個大坑,田伊覺得自己好像‘飛’了出去。
回頭一看,地上的大坑已經在十幾米外。
蕪湖!像是他之前玩csgo開重力掛一樣,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一步跨過北上川河,一個紫發如瀑,赤裸上身的還帶著淡淡邪氣的少年映在了水面上。
田伊十分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幕,微微一呆,整個人掉進了河裡。
“我看到了什麽!”
“紫眸,臉型酷似犬夜叉,還有八塊隱約可見的腹肌。”
“這不是我十四歲時最中二的想法嗎!”